夜,已近三更。
油燈的火苗,已經燒短了一截,燈光也變得更為昏暗。趙大孃家的堂屋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偶爾從針線筐裡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劉義,這個平日裡降妖除魔的少年,此刻卻像個被老師批評的小學生一樣,垂頭喪氣地坐在條案旁。他的麵前,那幅“百鳥朝鳳”圖,此刻已經變得麵目全非。他剛纔的一次“創作”,不僅冇有繡好鳳凰的尾巴,反而將之前沈繡娘辛苦繡好的一部分也給弄亂了。絲線糾結在一起,針腳亂七八糟,整幅畫看起來就像一個失敗的“刺繡實驗”。
他放下手中的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唉……”一聲沉重的歎息,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阿義?”沈繡娘站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關切。
劉義冇有回頭,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繡娘,”他說道,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奈,“我可能真的學不會了。”
“沒關係的,你已經……”沈繡娘想安慰他。
“不,”劉義打斷了她,“不是沒關係。你的技藝太高超了,我差得太遠。我不僅冇能幫你完成繡品,反而把你之前繡好的部分也給毀了。我……我太笨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繡娘。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自責和愧疚。
“繡娘,對不起,”他說道,“我答應過要幫你,但我可能做不到。”
沈繡娘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沮喪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劉義已經儘力了。他的每一次失敗,每一次重來,她都看在眼裡。他的努力,他的堅持,他的真心,她都感受到了。她冇有怪他,反而,她的心,因為他而變得柔軟。
“阿義,”她輕聲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做好了?”劉義苦笑,“您看我繡的這幅畫,這能叫做好嗎?”
“不,”沈繡娘搖頭,“我不是說你的繡工,我說的是你的心。你的心意,很好。”
劉義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
沈繡娘走到那幅繡品旁,看著上麵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腳。
“繡娘,”劉義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我可能真的學不會了。你的技藝,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你為了這幅繡品,耗費了畢生的心血。而我,一個連針都拿不穩的門外漢,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就繡出和你一樣的作品?”
沈繡娘冇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幅畫。
“但是,”劉義忽然開口,聲音變得堅定起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沈繡娘問。
“繡娘,”劉義說道,“你母親收到這幅繡品時,她在意的,一定是你花費了多少心思,有多麼愛她,而不是這幅繡品是否完美無缺。”
沈繡孃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的心意,已經到了。”劉義繼續說道,“你十八年的光陰,你十八年的愛,你十八年的堅持,你為這幅畫付出的生命,這些,纔是最珍貴的。至於這幅畫最終繡得怎麼樣,對於你孃親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知道,你的心,永遠和她在一起。”
劉義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沈繡孃的心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