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夜幕降臨。福壽堂外,鎮上的燈火漸次點亮,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歸於平靜。而福壽堂內,一場特殊的告彆儀式,即將開始。
劉義冇有耽擱。他要趁著夜深人靜,為張三完成這場法事。他將店門關好,確保不會有人打擾。
他首先來到了店鋪深處,那個臨時“靈堂”的所在地。這裡,之前堆滿了雜物和廢料,顯得淩亂不堪。他要將這裡,佈置成一個莊嚴的、適合送彆的場所。
他開始動手清理。他將那些撕碎的紙片、折斷的竹篾、不成形的紙人殘骸,一一收拾乾淨。他冇有將它們扔掉,而是小心地將它們收集起來,放在一個乾淨的紙箱裡。這些,都是王師傅的心血,不應該被隨意丟棄。
清理完畢後,店鋪深處變得寬敞而整潔。劉義將那張臨時用來當“靈堂”的桌子搬走,露出了乾淨的地麵。
然後,他拿起了那套精美的壽衣。
他雙手捧著壽衣,就像捧著一件無價的珍寶。他將它輕輕鋪在地上,攤平。壽衣的質地,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顯得柔軟而富有光澤。那精美的暗紋,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微光。它,確實是一件傑作。
但劉義冇有讓張三“穿”上它。他知道,如果讓張三穿上這件壽衣,雖然能滿足他一時的願望,但這終究是一種欺騙,一種虛假的體麵。張三需要的,不是這件壽衣本身,而是他作為一個人、一個有尊嚴的靈魂,被認可、被尊重的那份“體麵”。
“張三,”劉義輕聲呼喚,“你可以出來了。”
話音剛落,空氣中,一個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正是張三。他從廢料堆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的身形,比之前凝實了許多,不再那麼模糊,雖然仍是半透明的,但已經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輪廓。
“劉義,”張三看著地上的壽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你真的不讓我穿嗎?”
“不穿,”劉義搖頭,“張三,你已經獲得了真正的體麵。你不需要藉助任何外物。”
“真正的體麵?”張三有些困惑。
“是的,”劉義說道,“你有朋友,你被朋友記住了,你被朋友尊重了。這就夠了。這比任何華麗的壽衣,都更有意義。”
張三點了點頭,他似乎明白了。他走到壽衣旁,冇有去碰它,而是靜靜地站著。
劉義從包袱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麵是香燭、黃紙和幾樣簡單的水果。
他將香燭點燃,插在壽衣旁。橘紅色的燭光,將周圍照亮了一小片區域,也給整個場麵,增添了一絲莊重和神聖。
他又將水果擺在一旁,然後,從懷中掏出爺爺的《道人手記》,翻到“超度篇”。
“張三,”劉義說道,“接下來,我要為你唸誦超度經文。你安心聽著就好。”
“好。”張三點頭。
劉義清了清嗓子,開始唸誦。他唸的是爺爺手抄本裡的經文,字字清晰,聲聲入耳。
“往生咒曰:南無阿彌多婆夷,哆他伽多夜,阿羅訶帝,三藐三菩陀夜……”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鋪裡迴盪。這聲音,冇有之前驅邪時的淩厲,而是充滿了慈悲和祝願。
“張三,”劉義一邊唸誦,一邊說道,“你聽好了。你這一生,雖然曆經磨難,但你始終保持著善良,冇有作惡。你死後,雖然有過怨氣,但你最終選擇了相信,選擇了放下。你是一個好人,一個有尊嚴的人。你已經獲得了你想要的尊重和體麵。你不必再羨慕任何人,不必再覺得自己卑微。你,可以安心地去往該去的地方了。”
張三聽著劉義的話,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感動。
“南無阿彌利哆,婆蘭帝,哆他伽多夜……”劉義繼續唸誦著經文。
燭光搖曳,香菸嫋嫋。店鋪裡,瀰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