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尾巴,夏天的序曲,悄然降臨在劉家屯。
村口的老柳樹,依然是那棵老柳樹,枝繁葉茂,綠意盎然。但它的周圍,卻已是一派全新的景象。曾經香火繚繞、供品滿地的“神樹”景象,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在樹下乘涼聊天的村民,以及幾隻在枝頭跳躍鳴叫的小鳥。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自然,彷彿那場“神樹”風波,隻是一場短暫的夢。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劉義與柳樹精達成的“友誼契約”,在第二天清晨,就顯現出立竿見影的效果。那些曾經頻繁來“朝拜”的村民,當他們再次路過老柳樹時,驚喜地發現,自己之前那種莫名的疲憊感和虛弱感,正在一天天消失。他們的臉色,重新變得紅潤;他們的精神,也重新變得飽滿。
“咦,我這腰不疼了?”李鐵柱的父親在田間乾活時,忽然驚喜地說道。
“我這頭疼也好了,”王寡婦在院子裡洗衣服時,也高興地發現,“看來是那樹神顯靈,把病根都給我治好了!”
“可不是嘛,”村民們紛紛議論,“那樹神,可真是慈悲啊!”
他們不知道,老柳樹的“慈悲”,是停止了傷害。它不再從他們身上汲取任何東西,反而開始用自己的枝葉,為他們提供清涼的樹蔭。
村口的“神樹”現象,也因此迅速降溫。人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供品,虔誠地來“朝拜”。他們開始覺得,這棵樹,就是一棵普通的樹,一棵可以乘涼的好樹。
但劉義知道,這棵樹一點也不普通。他信守承諾,每週都會抽出時間,來到老柳樹下,和他的這位“老朋友”聊天。
“前輩,我給您講講上週縣裡發生的大事,”一個午後,劉義坐在樹下的小凳子上,對著老柳樹說道,“縣裡修了一條新公路,直接通到了咱們鄉裡。以後,去縣城,就方便多了!”
“新公路?”柳樹精的聲音,從樹乾深處傳來,帶著濃濃的興趣,“是什麼樣子的?”
“就是用水泥和石頭鋪成的,”劉義描述道,“寬得很,能並排跑好幾輛大車。路兩邊還種了新樹苗,聽說是梧桐樹,等長大了,也很好看。”
“水泥和石頭……”柳樹精喃喃自語,“我記得,在我小時候,這裡隻有一條羊腸小道,下雨天全是泥濘。”
“是啊,”劉義笑道,“變化可大了。對了,我還給您講講我們學校裡的新鮮事。我們班來了一個新老師,是從縣城調來的,教我們語文。她可厲害了,知道好多詩詞,還知道很多曆史故事。”
“詩詞……曆史……”柳樹精說道,“那你讓她教你,多背背。我活了這麼多年,見證了那麼多朝代,那些故事,那些詩,我都還記得一些。”
“那太好了!”劉義興奮地說道,“下次我就把課本帶來,您給我講解講解。”
“好,”柳樹精笑道,“樂意之至。”
就這樣,一人一樹,在樹下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寧靜的午後。劉義講著外麵世界的日新月異,講著學校裡的趣事,講著村裡的家長裡短。而柳樹精,則分享著它千年以來的見聞。它講過某一年的大旱,百姓顆粒無收;講過某一年的大雨,洪水沖毀了半個村子;講過某一年,來了一隊士兵,駐紮在村邊,後來又開拔而去;也講過某一年,來了一個書生,在它的樹蔭下讀書,後來考中了舉人,衣錦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