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傳 第六章 魯肅藝術形象的發展與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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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魯肅是三國時重要的曆史人物, 繼東吳周瑜之後, 官至都督, 總統兵馬。經過曆代作家、藝術家和民間藝人的加工創造, 他成了群眾熟悉喜愛, 個性鮮明, 栩栩如生的藝術典型。\\n\\n魯肅一生, 初輔權即既陳天下三分大計, 借荊州而結劉備, 搞統戰而共拒曹操, 治軍嚴而法令整肅, 借民力而政寬美, 這個曆史人物的豐富、生動的英雄業績, 超人的智慧和膽略, 給藝術形象魯肅的誕生, 奠定了一個良好的基礎。\\n\\n深知魯肅為人的孫權, 曾這樣概括魯肅一生的是非功過: “ 公瑾昔要子敬來東, 致達於孤, 孤與宴語, 便及大略帝王之業, 此一快一也。後孟德因獲劉瓊之勢, 張言方率數十萬眾水步俱下, 孤普請諸將, 谘問所宜, 無適先對。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駁不可, 勸孤急呼公瑾, 付任以眾, 逆而擊之, 此二快也。且其決計策意出張蘇遠矣。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 不足以損其二長也。… 然其作軍, 屯營不失, 令行禁止, 部界無廢負, 路無拾遺, 其法亦美也” 。孫權對魯肅的評價大致是公允的。\\n\\n對於魯肅的形象, 唐詩詞詠讚者頗多。如周曇的《魯肅》詩雲: “輕財重義見英奇, 聖主賢臣是所依。公瑾窘饑求子敬, 一言才起數船歸” 。說的是魯肅大義慷慨, 資助周瑜軍糧的史事。孫元晏是詠魯肅最多的詩人, 他的《赤壁》詩說: “ 會獵書來舉國驚, 隻應周魯不教迎。曹公一戰奔波後, 赤壁功傳萬古名” 。高度評價了魯肅堅持抗曹大計, 奪取赤壁之戰第一功的英雄業績。他的另一首《魯肅》詩雲: “ 祈案興言斷眾疑, 鼎分從此定雄雌。若無子敬心相似, 爭得烏林破魏師” 。熱情讚揚了魯肅反對投降, 鼎力佐吳的崇高氣節和曆史貢獻。\\n\\n但詠讚魯肅的詩歌, 多從史實出發, 對其形象刻畫, 顯得質實有餘, 生動不足。宋時, “ 說三分” 盛行, 幾乎遍及城鄉各地。可惜其腳本很少流傳下來。至於元代, 由於少數民族的入主中原, 漢民族在心理上普遍存在著抵禦的民族情緒。無論是知識分子, 還是民間藝人, 都往往借“ 講史” 表達自己的不滿。而“ 三國” 故事, 正適於借題發揮。於是崇“ 劉” 貶“ 曹” , 便成了當時主要的政治傾向。割據江東的孫氏政權, 既非正統, 又無統一天下之誌, 其地位在時人心目中, 隻不過是一種陪襯。\\n\\n魯肅的形象, 在文人的塑造下, 也便由一個治世之能臣, 漸次演變為一個胸無大誌, 近乎畏縮、魯笨的“ 凡品” 。元至治( 英宗年號1 3 2 1一1 3 2 3 ) 年間, 新安虞氏刊刻的《新全相三國誌平話》是此一時期出現較早且具代表性的作品。\\n\\n《平話》中對三國人物形象的描寫刻畫, 已初具羅貫中《三國誌通俗演義》的雛形。其回自中出現魯肅形象的已有“ 赤壁廖兵” , “ 單刀赴會”等。讓我們看看《平話》卷中的一段對於魯肅形象的描寫:\\n\\n來日, 軍行經吳地, 有名將普肅字子敬問曰: “ 遠赴荊州與荊王弔孝, 皇叔來如何? ” 諸葛出馬見香肅, 相揖, 普肅大驚: 怎知道臥龍又投了劉備! 諸葛: “ 你更不知曹操一百萬軍至荊州, 劉涼降了曹賊, 有意吞吳國, 普肅你意如何? ”這出自民間藝人手筆下的魯肅, 雖然掛了個“ 名將” 的招牌, 卻連諸葛亮從劉備, 曹操收降劉瓊, 並意在“ 吞吳” 這樣重大的軍機都毫無所知, 真是“ 愚” 不可及! 其人物構造, 已基本脫離曆史原形。\\n\\n在元代雜劇舞台上, 魯肅也是極重要的人物。著名雜劇作家關漢卿創製的《關大王單刀赴會》, 就是一出敷演關公鬥魯肅的專場戲。這齣戲的主旨雖然在於有意拔高關羽形象而貶低魯肅, 但作者筆下的魯肅形象卻具有了美學特征: 生動、鮮明, 性格突出,與關羽性格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單刀會》裡的魯肅, 是既謙虛又驕傲, 既奸猾又魯笨, 既畏縮怯懦又有三分英雄氣。基本上是作者嘲笑的對象。事實上, 關、魯單刀赴會的故事並非如此, 而是相反。\\n\\n在宴會上, 魯肅義正辭嚴地責讓劉備、關羽的不守信義, 而關羽理窮詞窮, “ 無以答” 。作為藝術形象, 《關大王單刀赴會》裡的魯肅, 雖然與史實不符, 但其塑造刻畫的魯肅形象是成功的, 仍有很高的美學價值。\\n\\n元雜劇還注意塑造魯肅寬容隨和的性格。如無名氏( 隔江鬥智》雜劇裡, 作者寫周瑜為\\n\\n謀取荊州, 排下了孫劉結親的“ 美人計” , 準備趁劉備過江來, 一舉將荊州奪回。若此計不成, 則即讓孫權妹尚香乘新婚夜刺殺劉備。為此, 周瑜特兩次派魯肅前往荊州牽線作媒。不料, 周瑜的妙算被孔明識破, 結果弄假成真, 孫尚香滿心樂意地嫁給了劉備。作為“ 撮合山媒人” , 魯肅當作何感想? 劇中寫道: “ 肅雲: ‘周公瑾設計無休, 諸葛亮識破情由, 今兩姓結為唇齒, 看何日得取荊州! ’ ” 好象借出荊州的不是魯肅, 而是周瑜! 他魯肅倒成了冷眼觀火者, 對於周瑜的失算, 大有幸災樂禍之意。周瑜未能按原有計劃行事, 於是又想出第三招: 趁孫夫人回門之際, 在路途截殺劉備。又特派魯肅去迎接孫夫人回門。\\n\\n魯肅此時的態度如何? 戲文曰: “ 魯肅: ‘小官領命。周公瑾獨霸江東, 諸葛亮妙算無窮。你兩人隔江鬥智, 單勞我奔走匆匆。’ ” 不難看出, 這裡的魯肅全然是一個奔走匆匆的過客。他性格寬容,待人隨和, 雖不滿於周瑜的作為, 又不能不儘力去做。孫尚香嫁劉備, 曆史上確有其事。但並非《隔》劇所描述。孫權把妹妹許配給劉備, 主要是根據政治上的需要, 出自真心實意,並無以此逼勒劉備還荊州之意, 更不要說欲殺劉備。\\n\\n而“ 美人計” , 隻不過是周瑜向孫權提出的一個建議。( 隔》劇的作者, 通過對周瑜、諸葛亮、魯肅三個重要人物形象的刻畫, 表達了人民對智慧的崇拜, 對興複漢室的殷殷希望, 也流露了作者的愛僧態度及其美學理想。\\n\\n可見, 在元代平話和雜劇裡, 魯肅的性格特征基本定型, 故事題材也相當完整。為羅貫中創造魯肅的形象, 提供了很好的素材。\\n\\n在《三國演義》裡( 下稱演義) , 魯肅智勇得兼, 愛僧分明, 任勞任怨, 顧全大局, 乃\\n\\n一忠厚老實, 德高望重的長者。其優秀品質如雕琢般站立在人們麵前。比起元平話、雜劇中塑造的魯肅, 形象更加突出, 更富個性, 也更符合情理。\\n\\n作為一個藝術典型的出現, 基本結束了魯肅的曆史原形到藝術形象的演變過程 ，《演義》作者集中刻畫了魯肅顧全大局的性格品質。魯肅與諸葛亮交往甚多, 其對政局形勢的見解也頗多相似。他又長期周旋於周瑜、孔明之間, 常常能和平地解決兩國爭端, 所以在邏輯上便存在著“ 溫厚隨和” 的可能。《演義》的作者捕捉了這一“ 可能性” , 使他筆下的魯肅顯得凝重、飽滿。\\n\\n如眾所知, 周瑜是個氣量偏狹之人, 他因見孔明高強於己, 便屢次圖謀傷害。\\n\\n且看第4 回的描寫: 周瑜謝出, 暗忖曰: “孔明早已料著吳侯之心, 其計畫又高我一頭。久必為江東之患, 不如殺之。” 乃連夜請魯肅入帳, 言欲殺孔明之事。肅曰: “ 不可, 今操賊未破, 先殺賢士, 是自去其助也。” 為了緩解周瑜的怒氣, 魯肅建議派諸葛瑾去做族兄諸葛亮的歸化工作, 周瑜認為可行。但當週瑜聽了諸葛瑾遊說失敗後, 又“ 轉恨孔明, 存心欲謀殺之” 。於是精心設計了一個讓孔明星夜往聚鐵山斷操糧道的陰謀, 想借曹操之手殺掉孔明。\\n\\n魯肅得知周瑜意圖, 深為孔明擔心, 但又不便將真情相告, 隻好以話試探, 不料孔明競洞若觀火, 一通大言, 激得魯肅忍耐不住, 又回頭照實轉告。周瑜聽後, 氣得“搖首頓足曰: ‘此人見識勝吾十倍, 今不除之, 後必為我國之禍, ” 。魯肅則再次曉之以理: “今用人之際, 望以國家為重。且待破曹之後, 圖之未晚。” 凡此數次, 皆得魯肅之力, 孔明方得倖免於周瑜的暗算, 保全了孫劉聯盟。正是在這複雜的戲劇性的情節裡, 魯肅性格在與諸葛亮、周瑜性格的鮮明對比中, 得到完美的表現。\\n\\n清毛宗崗曾在第45 回總評裡論述三人性格優劣, 謂: “惟魯肅之見與孔明合,而周瑜之見獨與魯肅殊。肅方引孔明以相助, 而瑜則欲殺孔明; 肅方引玄德以相助, 而瑜又欲殺玄德。是瑜不及魯肅遠矣” 。周瑜的氣小量窄, 意氣用事, 魯肅的寬容大度, 顧全大局, 通過情節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來。\\n\\n無庸置疑, 魯肅的主要性格特征是“ 忠實寬厚” 。這在( 演義》裡是始終如一地熔鑄在魯肅身上的。\\n\\n《演義》第4 5 、4 6 回, 是作者著力描寫魯肅性格的篇章。\\n\\n第4 6 回描寫: 蔣乾中計後, 周瑜心中十分得意, 便派魯肅去諸葛亮處, 試探孔明知與不知。孔明的一通分析, 使得尚矇在鼓裏的魯肅“ 開口不得, 把些言語支唔了半響” 。於是, 魯肅彆孔明而回, 向周瑜作了彙報。周瑜大驚, 決意殺孔明。肅勸曰: “ 若殺孔明, 卻被曹操笑也” 。瑜曰: “ 吾自有公道斬之, 教他死而無怨。” 肅曰: “ 何以公道斬之? ” 瑜曰: “子敬休問, 來日便見” 。作者筆下的魯肅, 確實有點“ 魯” , 他不但測不透諸葛亮的高深城府, 也把握不了周瑜的巧妙算機。\\n\\n等到魯肅瞞著周瑜, 私下調撥船隻、兵士與孔明, 作者寫道: “ 至第三日四時分, 孔明密請魯肅到船中, 肅問曰: “ 公召我來何意? ”孔明曰: ‘ 特請子敬同去取箭。” 肅曰: “ 何處去取? ” 孔明曰“ 子敬休問, 前去便見” 。在周瑜那裡, 魯肅須“ 休問” , 在孔明那裡,同樣要“ 休問” 。往往是彆人編排好了計策, 卻瞞著魯肅, 等到孔明或周瑜這些妙算無窮的“ 智” 者說破機關, “ 肅方悟” , “ 肅方纔省悟” 。\\n\\n就這樣, 魯肅胡裡胡塗地, 卻乾著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對於這等藝術描寫, 毛第4 回作了很有見地的評述: “瑜、亮二人各使乖, 各說假話,大家暗暗猜著, 一大家隻作不知, 而中間夾著一至誠的魯肅, 說出幾句老實話以形之, 寫來真是好看煞人。” 著超《古今小說評林》則雲: “ 魯子敬有王佐之略, … …而《演義》乃成一傻子, 其誣古人實甚! ” 毛、\\n\\n著二人, 一從藝術角度著眼, 所以認為“寫來真是好著煞人” ; 一從史學觀點著論, 所以以為“ 其誣古人實甚” 。我們以為, 正是《演義》的作者在乖巧伶俐的孔明、周瑜之間安排一個類似“ 癡傻” 的老實的中間人, 才使故事節情迭蕩起伏, 舒捲自如。也使魯肅的形象在強烈地對比中得以完美地展現。\\n\\n《演義》裡的魯肅還是一個修養很深, 忍辱負重的凝重長者。\\n\\n我們知道, 隻因魯肅曾征得孫權同意將荊州借予劉備, 所以一旦形勢緩和, 東吳便企圖破壞孫劉聯盟而吞回荊州。在其計謀未能得逞時, 那些以自利為目的的東吳君臣, 便每將怨恨怒氣統統發在魯肅身上。孫權就曾因此而多次責讓魯肅, 並在魯肅死後作為“ 一短, 予以評價。作為借荊州的直接建議者和參預者, 魯肅當然有追回的責任, 但孫劉二家的命運存亡, 比一荊州的暫時歸還與杏更關重要。魯肅正撼著準爭透關鍵的“著棋, 纔不肯輕易去做有損聯盟的事情。無論壓力多大, 魯肅都能曉之以理, 動之以情, 導之以義。一個看似碌碌, 實mlJ 胸懷寬大, 忍辱負重的偉人形象自然而然地站立了起來。毛宗崗在此回裡評述說“ 魯肅索荊州者三, 孔明之辭肅者三, 初以劉琦未死舞之, 繼以候取西川辭之, 終又以不忍取西川而率取西川, 是前後相謬也, 詐也。孫權既使魯肅索荊州, 而又表劉備為荊州牧· ~ … 是前後亦相謬也, 詐也。· , · … 周瑜之作媒, 既非好意, ‘而魯肅之作保, 又何必不受騙耶? 魯肅見玄德之哭而不忍, 是以玄德之假不忍動真不忍也… … 周瑜詐言取蜀, 而魯肅誤以為真, 是老實人不曉得弄虛頭—寫來真是好看” 。在毛氏看來, 老實仁又的魯肅, 遠在孫權周瑜之上, 甚至比作者著意歌頌的劉備、孔明還要仁義得多, 天真得多! 我們似可窺見魯肅的內在美、本質美, 是一個不容替代的‘這一個” 。在類型化描寫的人物裡, 他的性格的發展變化, 可以說是較有特色的一個,也是較為成功的‘個。\\n\\n總之, 從曆史人物到藝術典型魯肅的出現, 經曆了一個漫長的時期。\\n\\n在這個過程中, 人民把自己的愛憎一點一點地鑄進這個人物的思想和言行中。\\n\\n魯肅藝術形象的成功, 一正在於他是人民創造出來的, 體現了人民的審美情趣和美學觀, 反映了人民的理想和願望。因此, 這一藝術典型具有無比的生命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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