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知晚聲 第19章 午夜暢談

“要不要出去走一走？”許知言摸著肚子打破了吃飽後昏昏欲睡的氛圍。

“出去？”

“院子裏，說不定小貓會來。”

“還有貓？是你的嗎？”林聲晚一聽有貓立馬來了精神，立馬由半躺的姿勢改為前傾的坐姿，並準備進一步變為站姿，走姿……快步走到了院子裏。

許知言剛要回答，林聲晚已經出門到了院裏學貓喵喵叫去了，於是也起身跟了出去。

“不是我養的，可能是流浪貓吧，喂過幾次，它們偶爾會過來。”許知言一邊解釋，一邊看林聲晚彎著腰，探著頭，嘴裏喵喵喵地毯式排查院子裏每一個光線不明的角落。為了能跟她順暢交流，不得不緊緊跟在林聲晚後麵。

“有幾隻貓呀，都是什麽顏色的？喵喵？喵喵？你們在嗎？”林聲晚一會兒問許知言，一會兒問還沒有見到蹤影的貓。

許知言挑著自己會的問題回答：“有兩隻常來的，一隻橘貓，一隻白貓。大橘，大白，快出來，有好吃的哦。”一邊回答，一邊幫著找貓。

倆人在院子裏一前一後找了一圈，一根貓毛都沒有看到。

“啊，好撐。”林聲晚對剛才的找貓行動進行了總結。

“那邊坐一會吧，這個季節坐在院子裏還是很舒服的。”許知言指著院子裏的兩張躺椅。

林聲晚欣然走過去，能躺著真是太好了：“你想躺哪邊？”

許知言說了句都行，你選，便問了句想喝什麽，進屋去拿了。

“我也都行，謝謝。”林聲晚朝著許知言喊了一聲。

林聲晚選了一張靠邊的椅子躺了下來，微風吹來很是愜意。林聲晚安安靜靜地看著被風吹動的樹葉，想著有若幹年沒有認真看過晚上的樹葉了吧。天氣晴朗，但看不到星星。想到小時候夏天乘涼，最喜歡的就是躺在鋼絲床上看星星。

許知言把晚上沒吃完的水果端了出來，放在桌子靠近林聲晚的一邊，又回去拿了兩瓶氣泡水。最後抱了一床薄毯子給林聲晚，自己躺在另一把躺椅上，小心翼翼挪了挪位置，很舒服地舒了一口氣。

“啊……好久沒有安安靜靜看樹葉了，好舒服啊。”許知言躺好感歎了一句。

林聲晚吃驚的轉向他看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轉了回來，心裏想著要不要找個話題，沒想到許知言先說話了。

“誒？你今天說推著自行車賣冰棍兒的事情很有趣，你小時候在哪裏呀？”

“嗯？”正在努力想話題的林聲晚一愣。思緒好像被一個巨大的漩渦撕扯著一下子沉到了15年前。

林聲晚出生在江蘇一個小鎮，爸爸媽媽在她六歲的時候就外出打工了，把她留給老家的爺爺奶奶照顧。林聲晚的爸爸行大，二叔家裏有一個小林聲晚一歲的兒子，叫康康。奶奶家和二叔家一牆之隔，平時二叔上班，康康也由爺爺奶奶一起照顧。

說是由爺爺奶奶照顧，但他們年齡也大了，沒有太多經濟來源，加上康康也由爺爺奶奶照顧，所以二叔承擔了這個大家庭絕大部分的開銷，這就顯得林聲晚的處境更加尷尬，而康康在奶奶家就顯得理所當然。

奶奶雖有些重男輕女，但麵子上對兩個孩子盡量一視同仁。二叔家就在隔壁，經常看到二叔把康康馱在肩膀子玩兒，每當這時，林聲晚的眼淚總是在眼眶裏打轉。七八歲的孩子，本應是在父母身邊撒嬌的年紀，現在卻寄人籬下，處處小心翼翼。

林聲晚二年級的時候，聽奶奶說爸爸媽媽要回來過年，高興的好幾天都睡不著，盼星星盼月亮，沒事就搬著小板凳到門口坐著等。終於在一天傍晚，爸爸媽媽出現在路的盡頭。林聲晚拿起小板凳就往家裏跑，高興的喘著粗氣，強裝鎮定。

奶奶問她跑什麽呢？她說爸爸媽媽回來了。奶奶說傻孩子，你不迎上去，你往家裏跑什麽。說著從床上挪下來，穿上鞋就出門了。很快就聽到熙熙攘攘的聲音進了院子，他們有說有笑，林聲晚站在堂屋門口靦腆的等著爸爸媽媽過來找她。

哇……哇……

嬰兒哭的聲音，小小的林聲晚愣住了，她不理解為什麽有個小孩子在媽媽懷裏。

奶奶扶著媽媽，爸爸拎著行李，路過林聲晚。爸爸喊了一聲晚晚進屋啊，就走到臥室去了。

奶奶真的很開心，眉毛都要飛到頭頂上去了，一邊扶著兒媳婦，一邊招呼林聲晚：晚晚，快進來看看小弟弟，這孩子都高興傻了，哈哈哈哈哈。

林聲晚兩個小手插進棉服兜裏，慢慢往臥室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看到媽媽坐在床上抱著嬰兒，奶奶滿臉堆笑逗著懷裏的小孩兒，林聲晚靠在門框上不知道應不應該進去，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大哥，大嫂回來了？”從院子裏一邊往裏走一邊說話的是二嬸兒，就是康康的媽媽。說著便麻利的進了屋，歡歡喜喜與大哥大嫂打過招呼後就一屁股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探著身子看懷裏的小孩兒。

“哎呦，要說這兒子真是像媽，看看這大眼睛，黑頭發，帥小夥兒，來，讓我抱抱。”二嬸兒歡喜地說著便接過了嬰兒，在懷裏輕輕搖著。

二嬸兒一抬頭看到了靠在門框上的林聲晚，招呼她走近看看小弟弟：“晚晚，站那幹嗎？過來看看小弟弟呀，你以後可要好好照顧小弟弟呀。”

林聲晚心裏感謝著二嬸兒，要麽自己釘在門框上不知道是進是退，真是很不自在。

林聲晚挪了兩步看了看二嬸兒懷裏的小孩兒，真醜啊，林聲晚心裏想，但還是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看了注視著弟弟的媽媽一眼，媽媽也回應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察言觀色，按照別人的預期做出相應的表現是林聲晚最熟悉不過的了，這是寄人籬下的必備技能。

吃晚飯的時候，爺爺和兩個兒子喝了很多，二嬸兒也敬了大嫂一杯：“大嫂，給林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光宗耀祖啊。”

吃過晚飯，二叔二嬸帶著康康回家了，考慮到孩子太小，自己的房子明天再收拾，林聲晚的爸媽直接住在爺爺奶奶家。林聲晚心裏想著跟媽媽一起睡，但奶奶說爸媽帶著小弟弟一個床太擠了，讓林聲晚跟自己睡，林聲晚爽快的答應了，晚上抱著被子偷偷哭了。

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也是林聲晚從小學會的一項技能，要做個好孩子，不要讓大人為難。

就這樣，大家熱熱鬧鬧的吃飯過年，串門走親戚，忙忙碌碌就到了父母回城的日子。這些日子林聲晚既因為父母回來高興，又因為父母注意力幾乎全部傾注在小弟弟身上而難過。

爸爸給奶奶留了一些錢，算是林聲晚的生活費。媽媽給了林聲晚一點零花錢，囑咐她省著花，大人賺錢不容易。讓林聲晚不知道這錢該拿還是不該拿。媽媽把錢塞到林聲晚棉衣口袋裏，抱著弟弟跟爸爸搭二叔的車去火車站了。

下次見麵又是一年之後了，林聲晚摸著兜兒裏的錢，眼淚啪嗒啪嗒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