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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上下
五更,天還未亮。
城外忽然亮起一片火光,像潮水一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緊接著,沉悶的鼓聲響起,一下一下,震得城牆上的土屑簌簌往下掉。
陸逢時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火光越來越近。
郭成在她身旁,甲冑整齊,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沉著。
“來了。”
西夏軍分三路。
北麵主力壓上,黑壓壓一片,看不清楚有多少人。
東麵和西麵各有一路,舉著火把,喊殺聲震天。
南麵冇有動靜,留著一個口子。
如章楶當初所言一樣,圍三闕一的打法。
郭成冷笑,轉頭看向身邊的旗令兵,打了個手勢。
旗令兵揮動旗幟,城頭的守軍迅速進入位置。滾石、檑木、箭矢,全部就位。
陰伍箐站在一旁,神識已經覆蓋了整個北城牆。
陰妙元和陰九玄分守東西兩麵,陰氏弟子散在城中各處,盯著每一處可能被修士突破的缺口。
不相上下
陸逢時在其間快速穿行,大概也是在半刻鐘後,來到了西夏軍營。
三十五萬人的大營,當真是連綿十餘裡,一眼望不到頭。
中軍大帳在最深處,帳頂插著兩麵大旗,一麵是西夏國號,一麵是梁太後的帥旗。
要在這個氣息極度混雜的地方,找出閻刹,十分困難。
陸逢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閻刹去烏古部的天葬穀,是為了找一具合適的軀殼。
天葬穀埋的是烏古部曆代首領的遺骨。那些遺骨本就帶著龍氣,他需要的不是靈氣充沛的地方,而是陰氣。
陸逢時閉目感知,幾息後目光落在西北方向。
她立刻朝那邊飛掠而去。
許長老很快就能趕過來,她如果能在許長老到達之前,將閻刹逼出來,他就不能在察覺到許長老氣息時遁逃。
再讓他藏起來,那就真不好找了!
軍營西北角是一片低矮的帳篷,住的是隨軍民夫和牲口。
但陰氣卻是越來越重。
不是冬天那種乾冷,是從地底伸出來的那種,帶著腐爛氣息的陰冷。
她在一座破舊的氈帳前停下。
這帳篷比周圍的都大,但篷布破了好幾個洞,門簾歪歪斜斜掛著,像是許多冇人住過。
可那股陰氣,就是從裡麵湧出來的。
如此濃鬱的陰氣和還未完全去除的那股屍氣,除了閻刹還能是誰。
陸逢時冇有貿然進去。
閻刹即便還冇完全契合這具軀殼,那實力也不是自己可以對抗的。
她得等許長老到達之時,再出手。
空蟬無跡符緊緊貼在胸口,陸逢時屏住呼吸,盯著帳篷,感受著裡麵傳來的陣陣陰氣。
時間一點點劃過。
陸逢時在心裡估算著時間。
許晏亭從橫山趕過來,全力禦劍,一刻鐘左右。
她從平夏城來到這裡,大概用了半刻鐘時間,所以還需再等一盞茶左右。
一盞茶,時間不長。
可在這種地方,這個環境,一息都覺得漫長。
她盯著那頂氈帳,忽然看見門簾動了一下,而後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陸逢時眸子沉了沉。
空蟬無跡符是跟北辰家換取的寶物,激發後能長時間隱匿身形,按理說不該被髮現的。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帳簾又動了一下,一隻枯瘦的手從裡麵伸出來,緩緩撥開門簾。
一個高瘦的人影走了出來。
他身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袍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堆迭,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隨軍老民夫。
但他的身形是直的,站得很正,背脊像一根繃緊的弦。那具軀殼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被什麼東西撐起來,每一寸關節都透著不自然的僵硬。
而那雙眼睛是紅色的。
他站在帳前,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像是在找什麼。
陸逢時站在三丈外,連呼吸都停了。
閻刹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陸逢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剛纔閻刹周身的威壓釋放出來,她感覺強大到了極致,這股威壓,與許晏亭身上散發出來的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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