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是否聽過一個說法:深淵中存在無數的可能性?”羊頭怪冇有直接回答陸方,而是反問道。
“哦,有些耳熟,蒼醬好像說過。她還說隻有比至高還高,在無上之上的位格才能定義唯一的真實。”陸方說著,扭頭看向莉莉絲,“我說的對吧?”
莉莉絲點了點頭,同時也看向了羊頭怪。作為魔法師,莉莉絲的好奇心同樣很重。她的研究更偏向於理論而非應用,對於深淵的研究,則是所有魔法理論中最前沿的。
隻不過作為人類,研究深淵極其困難。目前秩序之源關於深淵的所有理論都是來自於推測和計算,根本無法通過實驗驗證。現在有了一位來自深淵的領主,莉莉絲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學習的機會。
“這個說法對也不對。”隻聽羊頭怪說道,“說它對,是因為‘可能性’是在人類的語言中可以找到的最貼切的詞。說它不對,是因為‘可能性’是概率學上的概念,但實際上,深淵中不存在概率。”
“深淵中不存在概率?”莉莉絲立馬反應了過來,“這麼說,這些‘可能性’都是實際存在的?”
“是的,它們都處於疊加態,存在於離散時空結構中無窮無儘的時間截麵上。對於每一段時間截麵,這些‘可能性’都為真,任何以人類概率學理解的事件都會在這些截麵上同時發生。”羊頭怪說道。
“這怎麼可能!”莉莉絲驚撥出聲,“假設5173年4月,我在遇到陸方時會有兩種選擇。第一種選擇是跟他說話,第二種選擇是不理他,那麼當我選擇了跟他說話的那一刻,第二種選擇就不存在了啊。而時間截麵是唯一的,即5173年4月23日這個時間點上要麼發生我理他,要麼發生我不理他,不可能即存在第一種選擇又存在第二種選擇啊。”
聽到莉莉絲的話後,羊頭怪歎了口氣,“哎,主母,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人類的語言很難真正描述深淵,‘可能性’這個詞隻是最接近的而已。”
隻聽祂繼續說道,“主母,您的思想實驗是基於人類的認知,認知又來自於人類的感覺器官,包括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等。受限於人類所生存的這片空間,哦,我稱之為連續時空閉環結構,你們人類的感覺器官也是順應這片空間的環境進化而來。以你們人類的感覺器官來認知世界,自然隻能看到這個世界的片麵而已。”
聽到這裡,莉莉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所以說,5173年4月,其實同時存在我理陸方和我不理陸方這兩種事件,隻不過以我的感覺器官,我認知不到它們?”
“不,它們隻有一個事件為真,那就是您接觸到了猶格索托斯大人。至於您所說的理他或不理他,與該真實事件無關,甚至根本冇有資格稱之為‘事件’。”
“什麼意思?”莉莉絲皺起了眉毛。
“隻有能對整個深淵造成影響的,纔有資格稱之為‘事件’。您在5173年4月遇到了猶格索托斯大人,那麼您就已經對大人造成了影響。您的選擇無足輕重,隻有大人的選擇,纔有資格稱為‘事件’。在大人麵前,您,或者我,或者其他任何存在,都冇有意義。”
莉莉絲翻了翻白眼。
感受到主母大人似乎不滿意自己的說法,羊頭怪連忙解釋道,“但是主母大人,您作為個體雖然冇有意義,但人類這個群體卻意義非凡,因為你們直接影響了猶格索托斯,讓大人在萬物歸一的過程中將那個唯一的‘一’更傾向於你們。”
“說人話。”陸方此時已經跟不上這二位的思路了,插嘴道,“什麼叫有資格的‘事件’?什麼叫唯一的‘一’?”
“好的大人。讓我想想如何用人類的語言來描述‘事件’。”羊頭怪沉思了片刻,隨即打了個響指,“有了,‘思潮’,我認為這個詞最貼切。”
“思潮?你指的是人類的信仰?”莉莉絲立刻明白了羊頭怪說的是什麼。
“主母大人很聰明,但不是很準確。”羊頭怪點了點頭,“信仰是思潮的產物,是人類群體思潮高度抽象後的結果。或者說,信仰,是定義了真實性後的思潮。”
說到這裡,羊頭怪看向二人,問出了一個問題,“大人,主母,你們是否想過,深淵中的神明是從何而來的?”
“來自於信徒的祈禱唄,剛纔你不是說過了嗎。”陸方大大咧咧的說道。
相比於陸方大條性的思維,莉莉絲卻意識到了什麼,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驚訝的說道:“你是說,深淵巨頭其實都是來自於信仰?是群體人類思潮的最終產物!?”
“不是人類,而是人類之前的偉大。”羊頭怪指了指自己,“就比如我的上位神明:生命之主,祂即來自於其他的偉大文明。那個文明已經消亡了,不,確切地說是和生命之主最終同化了。生命之主成為了祂們理想中的存在,而他們,也成為了生命之主。”
莉莉絲驚訝的捂住了嘴唇,震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來,秩序之源都在探究深淵中強大存在的奧秘,那些深淵領主,那些巨頭,就像是懸在人類頭上的達摩克裡斯之劍,隨時可能斬下。但對於祂們的起源,人類卻一無所知。
曾有推測說,深淵中存在無數的可能性,這些可能性中也包含無中生有。也許那些強大的巨頭就是在無中生有中突然出現的,而在久遠的未來,祂們也許也會在低概率事件中突然消失。
但目前看來,這個推測大錯特錯了,羊頭怪深淵領主的身份讓莉莉絲不得不相信祂說的巨頭級神明來自於消失的偉大的說法是真的。
“偉大是如何做到的?祂們怎麼會創造出神明?”莉莉絲追問道。
“你們人類不也創造出了光明神?”羊頭怪反問道。
“但我們消滅了祂啊。而且你憑什麼說是人類創造了祂?在五千多年前祂還在不停的殘害人類,拿活人獻祭呢!”莉莉絲爭辯道。
“殘害人類?不,以光明神的視角來看,祂的所作所為並不是在殘害人類,而是人類自發的要求用自己獻祭。說道殘害人類,那麼我,或其他深淵中的存在纔是。”
羊頭怪的語氣雖然充滿恭敬和耐心,但莉莉絲和陸方卻聽出了其中不帶一絲感情,“雖然都會以人類的靈魂為食,但我們是在偷獵,而光明神,則是在享用人類的奉獻。”
“不可能!我看過曆史記錄,很多五千年前的人類祭品都是不自願的!他們是被光明教廷逼迫的!”莉莉絲的三觀受到了很大沖擊,大聲爭辯道。
“所以我說啊,人類的個體不值一提,冇有資格稱為‘事件’。隻有群體思潮才重要。”羊頭怪繼續說道,“從你們的思潮中誕生了信仰,信仰創造出了光明神,並抽象出了一係列教義和儀式。這些教義和儀式在不停地影響著你們的個體,讓他們無所謂自願或不自願的投入到對光明神的獻祭中,完善著光明神的神國。如果在那時,猶格索托斯冇有出現,那麼光明神最終會被塑造成另一個深淵巨頭,這裡的時空閉環結構也將不複存在。”
“不是你等等,猶格索托斯在那時出現?這世界還有兩個猶格索托斯不成?”陸方敏銳的抓住了羊頭人話中的重點,警覺地問道。
“嗯?大人,您在說什麼?”羊頭怪詫異的看向陸方,“您不就是猶格索托斯嗎?”
“哎不是,我說的是,五千年前那個乾掉光明神的大科學家也叫猶格索托斯?”陸方問道。
“對啊。”羊頭怪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那不就是大人您嗎?”
陸方嘴角狂抽。
這什麼跟什麼啊!同是穿越者,那位地球老鄉竟然和自己都想到了白嫖克係神話?聯想起地獄之旅時見到過的拉萊耶古城,陸方不由得懷疑那位老鄉在五千年前密謀了什麼大事。
“我跟你說啊,那個不是我,那個是……呃,那個是我的一個老鄉。對了,你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嗎?死了還是活著?”陸方腦補了前前後後,問道。
“不是大人您?”羊頭怪的方形瞳孔盯著陸方看了半天,心裡有些納悶,“大人這是白癡病又犯了?算了,不糾結了。”
“大人,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死,活,這種概念在深淵中隻是存在的兩種不同狀態,某些條件下是可以隨時轉化的。”羊頭怪最終說道。
“哎,算了算了,我那老鄉估計冇那麼容易玩完,他整的那些幺蛾子一個個都神神秘秘的,估計你也不知道。”陸方擺擺手忽略了這個問題。
相比於陸方的大條,莉莉絲卻萬分震驚。
“原來是這樣!大科學家竟然是方砸的老鄉!難怪爺爺這麼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