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遠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隔牆有耳,「東廠的暗標。用這種錢的人,不是在東廠有門路,就是……本身就是東廠的眼線。」
「可東廠為何要設賭坊?」周寒山不解,「那是自毀名聲。」
「是啊,為何呢?」鄭明遠苦笑起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原也想不通,直到上個月進京述職,聽了幾句閒話。陝西又鬨旱災,朝廷撥不出賑銀;遼東要軍餉,戶部說庫裡能跑老鼠。可你猜怎麼著?京城最大的逍遙閣,一夜賭資流動可達十萬兩白銀。誰在賭?官員、士紳、皇親國戚。」
周寒山忽然想起查封妓院時,那些姑娘們的供詞。她們接的客人非富即貴,而且有個怪規矩——不留現銀,隻記賬。每隔三個月,會有專人持對牌來結賬,對牌上刻著一個「忠」字。
魏忠賢的「忠」。
「大人的意思是,這些場子其實是……」周寒山說不下去了。
「一個口袋。」鄭明遠替他說道,「把這些人的錢,從他們的口袋裡掏出來,裝進另一個口袋。隻不過這個過程,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手氣不好,或是色迷心竅,或是鬼使神差。」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那咱們還查不查?」周寒山問。
「查,當然要查。」鄭明遠神色複雜,「而且要一查到底。上麵要的就是這個——查得越深,扯出來的人越多,那些人的把柄就越多。有了把柄,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周寒山明白了。他們這些捕快,不過是彆人手中的鐵釺,專門用來掏蟻穴的。
第二章司禮監的王公公
兩個月後,案子牽扯到了京城。
東昌府的富商盧半城在嚴刑下招供,說他每年都要往京城送五次「年敬」,每次五千兩,收錢的是個姓崔的太監。順著這條線,周寒山帶人進京,在崔太監的外宅裡搜出一本更厚的名冊。
這一次,名冊上的人讓他手腳冰涼。
禮部侍郎、都察院僉都禦史、國子監祭酒……還有幾位世襲的侯爺伯爺。每個人的名字後麵,都詳細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在何處輸了多少錢,押了什麼物件,甚至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周寒山知道,這本冊子一旦交上去,京城就要血流成河。
回山東的前夜,他在客棧被人截住了。
來人四十多歲,麵白無鬚,說話聲音尖細:「周捕頭辛苦。咱家姓王,在司禮監當差。」
周寒山慌忙跪下行禮,卻被王太監虛扶了一把:「不必多禮。你這次差事辦得好,九千歲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卑職惶恐。」
「惶恐什麼?該賞。」王太監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沉甸甸的,「這是九千歲的一點心意。另外,還有件差事要你去辦。」
「請公公吩咐。」
「山東佈政使司右參政劉文正,此人你可知道?」
周寒山心頭一震。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