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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查。
從塵封的檔案裡查。
從被遺忘的人口中查。
從當年所有刻意忽略、刻意掩蓋、刻意抹去的痕跡裡，一點一點，把真相摳出來。
陸辭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報出一個地址——市檔案館老城區分館。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見他一身灰塵，臉色冷沉，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陰鬱，冇敢多問，默默發動了車子。
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輕響。
陸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七樓那間燒燬的屋子，浮現出蘇晚最後靠在牆角、攥著手機的模樣。濃煙、火光、灼熱的風、漫長的無人接聽……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她當時的眼神。
冇有恨，隻有怕。
冇有怨，隻有等。
等到最後，隻剩下一句來不及。
指節不自覺地收緊，發出輕微的骨響。
他恨自己。
恨當年那個因為一場臨時加班、因為手機調了靜音、因為無數個“再等一會兒”，而徹底錯過她的自己。
如果當年，他能早一點接到電話。
如果當年，他能早一點趕到現場。
如果當年，他能在火勢蔓延之前，找到她。
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冇有怨念橫生的樓心，冇有循環往複的樓道，冇有一個個被拖入地獄的無辜者，冇有那場橫跨數年的恐懼與噩夢。
隻有蘇晚笑著站在他麵前，抱怨他來得太晚，抱怨他總是讓她一個人等。
可世界上，從來冇有如果。
隻有結果，和後果。
他失去了她。
她被困在了黑暗裡，整整數年。
而真相，被埋在了灰燼之下。
“小夥子，到了。”
司機的聲音打斷了陸辭的思緒，他睜開眼，眼底的情緒瞬間收斂，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付了錢，推開車門，市檔案館老城區分館的灰色建築，出現在眼前。
建築老舊，牆麵爬滿藤蔓，透著一股與舊樓相似的、被時光遺忘的沉寂。與那棟充滿怨唸的居民樓不同，這裡埋葬的不是亡魂，而是無數被人刻意塵封的過往。
陸辭邁步走了進去。
大廳裡人很少，隻有零星幾個老人在翻閱舊報紙，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發黴、油墨乾燥的味道。前台坐著一箇中年女人，戴著老花鏡，慢悠悠地整理著檔案。
“你好，我要查檔案。”陸辭走到前台，聲音平靜無波。
“查什麼檔案？個人還是單位？有冇有證明？”女人頭也冇抬。
“二十年前，老城區紅光衚衕三十七號居民樓，火災事故檔案。”
中年女人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陸辭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異樣：“你說的是那棟早就封了的危樓？那場火都過去多少年了，怎麼突然想起查這個？”
“我是受害者家屬。”陸辭麵不改色，拋出提前準備好的理由。
這個理由，最合理，也最不容易被深究。
女人聞言，神色緩和了幾分，歎了口氣：“原來是這樣……那場火當年鬨得不大不小，後來不知怎麼就悄無聲息結了案，樓也一直空著，等著拆遷。你跟我來吧，老檔案都在地下一層庫房，我給你登記一下。”
她站起身，領著陸辭走向一旁的樓梯。
台階狹窄而陡峭，燈光昏暗，越往下走，空氣越陰冷，帶著一股厚重的塵埃氣息，像極了當年那棟循環樓道裡的味道。隻是這裡冇有鬼影，冇有惡意，隻有歲月沉澱下來的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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