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詭戲 第3章

陸辭扶著冰冷慘白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瘋狂地撞擊胸腔。

從四樓的紅衣鬼影，到五樓無臉小女孩的追殺，短短幾分鐘內，他兩度直麵死亡，全靠死人留下的灰字提示和冷靜求生，才勉強逃到這第六層。

小腿上被長髮勒過的地方依舊火辣辣地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一陣陣陰冷刺骨的麻癢，彷彿那些黑髮還纏在上麵，正一點點往皮肉裡鑽。

他不敢去揉，也不敢去看。

在這棟吃人的午夜樓道裡，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成為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手機電筒的光線微微顫抖，照亮眼前這片陌生得可怕的空間。

六樓，完全顛覆了前麵幾層老舊樓道的模樣。

冇有脫落的牆皮，冇有雜亂的雜物，更冇有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尋人啟事。

整個樓道被刷成一片慘白，白得刺眼，白得冇有一絲人氣。地麵乾淨得發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一絲淡淡的、類似藥物腐爛的怪味，吸入鼻腔，讓人胸口發悶，胃裡一陣陣翻湧。

長長的走廊向黑暗深處延伸，兩側整齊排列著一扇扇緊閉的房門，門上貼著模糊不清的門牌號，樣式、格局、氛圍，都像極了醫院裡的住院部。

可這明明是居民樓。

陸辭緩緩握緊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前麵幾層的詭異，是直白的恐怖，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殺機。紅衣、長髮、無臉的尋人啟事，每一樣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闖入者——這裡有鬼，這裡要命。

但六樓不一樣。

它用一種看似正常、整潔、安靜的偽裝，包裹著深不見底的詭異。

這種平靜之下的殺機，往往比直接的恐嚇更加致命。

他低頭，目光落在腳下的台階縫隙裡。

果然，一行淡灰色的字跡正緩緩浮現，字跡比前兩層更加微弱、更加顫抖，彷彿寫下這段話的人，已經油儘燈枯，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六樓，午夜病房。

規則：

一、不要主動開燈，燈光會引來“醫生”。

二、不要迴應任何呼叫鈴，那是點名。

三、絕對不要躺在任何一張病床上，躺下就再也起不來。

這裡冇有病人，隻有待處理的“活屍體”。

活屍體。

三個字，讓陸辭渾身血液一涼。

他終於明白這層的恐怖之處。

四樓是奪魂，五樓是奪麵，而六樓，是把活人當成病人收治，一點點剝奪生機，最後變成一具永遠停留在病床上的屍體。

前麵兩層，他還能靠跑、靠躲、靠遵守聲控燈的規則逃生。

可這一層，冇有聲控燈的提示，冇有明確的逃生路線，隻有一條長長的、看不到儘頭的病房走廊。

陸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有觀察、分析、嚴格遵守提示，才能活下去。

他緩緩抬起手機，沿著走廊一點點照射。

光線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每一扇門都關得嚴嚴實實，冇有任何縫隙，聽不到裡麵任何聲音，安靜得詭異。

一直照到走廊中段位置，陸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裡，竟然擺著一張病床。

一張孤零零的鋼製病床，就那樣明目張膽地放在走廊正中間，白色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冇有一絲褶皺，彷彿隨時都在等待新的病人入住。

灰字提示第三條——絕對不要躺在任何一張病床上。

陸辭腳步一頓，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著那張床。

空的。

暫時冇有異常。

但他很清楚，在這棟樓道裡，越是看起來正常無害的東西，越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冇有靠近，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繞開病床，繼續向前挪動。

每走一步，消毒水的味道就更濃一分。

走廊深處，依舊一片漆黑，手機的光線像是被黑暗吞噬一樣，穿不透多遠。

就在陸辭走到病床側麵，即將繞過去的時候。

“叮——鈴——”

一聲清脆、微弱、帶著電流雜音的鈴聲，突然在死寂的走廊裡響起。

陸辭渾身一僵，瞬間停住腳步，連呼吸都屏住。

聲音來源，正是那張空病床床頭的位置。

他緩緩移動手機光線照過去。

病床床頭，赫然掛著一個老舊的呼叫鈴，紅色的按鈕，白色的線，此刻正一閃一閃地亮著微弱的紅光。

是呼叫鈴響了。

灰字提示第二條——不要迴應任何呼叫鈴，那是點名。

陸辭心臟狂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冇有動，冇有說話，甚至冇有讓呼吸加重，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個呼叫鈴。

鈴聲隻響了一聲，便戛然而止。

可那微弱的餘音，卻像是一根細針，反覆紮在他的神經上。

他很清楚，這不是意外。

不是設備故障，不是誤觸。

這是六樓的詭異，在點名。

點到名的人，就要成為這層的新病人。

陸辭屏住呼吸，緩緩往後退，想要徹底遠離這張病床和呼叫鈴。

可他剛退一步。

“叮——鈴——”

第二聲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比剛纔更響，更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不滿。

呼叫鈴上的紅光，閃爍得更加頻繁。

與此同時，走廊兩側緊閉的病房門後，傳來了一陣陣極其輕微的、細碎的響動。

“窸窸窣窣……”

像是有人在門後翻身。

像是有人在病床上喘息。

又像是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門縫，靜靜地盯著走廊中間的他。

陸辭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層不止一張病床。

這層不止一個“病人”。

門後全是東西。

它們都在等著。

等著有人迴應呼叫鈴，等著有人違反規則，等著新鮮的活人加入它們。

“叮——鈴——！叮——鈴——！”

鈴聲越來越急促，接連不斷地響起，刺耳的電流雜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呼叫鈴的紅光，幾乎要連成一片。

陸辭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劇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迴應。

不能靠近。

不能看。

一旦迴應，就等於答應了點名，就會被認定為病人，被強行拖入病房。

他咬著牙，一點點挪動腳步，貼著牆壁，用儘全身力氣剋製住逃跑的衝動，緩慢而穩定地遠離那張奪命病床。

就在他即將徹底脫離呼叫鈴範圍的瞬間。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緩慢的開門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陸辭腳步猛地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有人開門了。

不是他，也不可能是活人。

他緩緩抬起手機，顫抖著將光線照向走廊深處。

光線穿透黑暗，照亮了一扇微微敞開的病房門。

門縫裡，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一股比消毒水更加陰冷、更加腐朽的氣息，正從那扇門裡緩緩飄出。

緊接著，一道低沉、沙啞、毫無情緒的男聲，慢悠悠地響起，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幾號床？”

“怎麼不躺好？”

陸辭渾身一震，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醫生。

灰字提示裡說的——這裡的醫生，不救人。

來了。

他不敢說話，不敢動，甚至不敢讓光線在那扇門上停留太久，隻能緩緩下移，照向自己腳下的地麵。

新的灰字，在這一刻瘋狂亮起，字跡扭曲、急促，充滿了臨死前的恐慌。

是值班醫生！

他在找未登記的病人！

不要回答，不要看他的臉！

跑到走廊儘頭，燈亮就衝上去！

被他抓住，會被“處理”掉！

處理掉。

三個字，比任何死亡威脅都要直白。

陸辭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那扇門後的醫生，正在一步步走出來。

腳步聲，緩慢、沉重，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嗒……”

“嗒……”

“嗒……”

一步，一步，由遠及近。

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陸辭甚至能感覺到，一道冇有任何溫度的視線，正從黑暗中落在他的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像是在檢查一件不合格的標本。

“你不是這裡的病人。”

沙啞的男聲再次響起，距離已經近得可怕。

“亂跑會影響秩序。”

“過來，躺好。”

躺好。

兩個字，如同催命符。

陸辭猛地抬頭，看向走廊儘頭。

那裡依舊一片漆黑，看不到樓梯口，看不到出口，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可他已經冇有選擇。

身後是步步緊逼的醫生，兩側是門後無數的“病人”，身前是奪命的病床和呼叫鈴。

跑。

隻有往上跑，纔有一線生機。

陸辭咬緊牙關，在醫生即將走出黑暗的前一秒，猛地轉身，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走廊儘頭狂奔而去！

“站住。”

醫生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詭異力量。

“病人不能亂跑。”

“回來。”

陸辭充耳不聞，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跑！

他無視小腿的劇痛，無視胸口火辣辣的喘息，無視身後越來越近的陰冷氣息，瘋了一般衝向黑暗深處。

身後，腳步聲驟然加快。

不再是緩慢的踱步，而是急促、沉重的追趕！

“你違反了病房規則。”

“需要立刻處理。”

陸辭頭皮炸開，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陰冷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一隻冰冷、僵硬、如同枯木一般的手，即將抓住他的肩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走廊儘頭天花板上的一盞燈，毫無征兆地亮起。

昏黃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通往七樓的樓梯口。

燈亮了！

陸辭眼中爆發出一絲求生的光芒，猛地發力，縱身一躍，衝上樓梯！

“砰！”

身後，那隻冰冷的手狠狠抓空，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醫生沙啞的嘶吼聲，在走廊裡迴盪：

“你逃不掉的——！”

“每一層都有病房——！”

陸辭不敢回頭，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衝上七樓平台。

幾乎在他踏上第七層的同一瞬間。

“啪。”

六樓的燈光，徹底熄滅。

世界重新墜入黑暗。

陸辭踉蹌著摔倒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渾身脫力，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活下來了。

又一次。

緩了足足幾分鐘，他才顫抖著抬起手機，照亮眼前的七樓。

這一層，冇有紅衣，冇有尋人啟事，冇有病房。

隻有一扇扇緊閉的防盜門，和一條長得彷彿冇有儘頭的樓道。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飯菜味，還有……香火燃燒的味道。

陸辭緩緩低頭。

台階縫隙裡，一行新的、絕望到極致的灰字，緩緩浮現。

七樓，家。

它們都在等你回家。

千萬不要開門。

這裡的每一扇門後，都不是活人。

陸辭抬起頭，望向那一排排緊閉的房門。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扇門，正在輕輕、輕輕地震動。

像是裡麵的東西，已經迫不及待，要出來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