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詭戲 第2章

陸辭扶著冰冷黏膩的扶手，大口喘著氣。

心臟還在瘋狂撞擊胸腔，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後怕的鈍痛。剛纔在四樓，隻要他稍微意誌鬆動，哪怕隻是下意識回一下頭，此刻恐怕已經變成牆上那張冇有眼睛的尋人啟事，永遠留在那層循環樓道裡。

黑暗依舊濃稠，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死死捂住整個世界。

手機電筒的光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微弱，隻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區域。光柱之外，全是深不見底的漆黑，彷彿藏著無數雙靜靜窺視的眼睛。

他不敢立刻放鬆。

這裡是五樓，不是他熟悉的家，不是人間，而是午夜樓道的一部分。

上一層的紅衣詭影雖然冇有追上來，但陸辭很清楚，那不是放過，而是守層規則。每一層都有屬於自己的詭異，它們不輕易越界，卻會將踏入自己領地的活人，一點點玩弄至死。

陸辭緩緩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冰涼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讓他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台階。

果然，一行淡灰色的字跡，正從水泥縫隙裡緩緩浮現。

字跡潦草、顫抖，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一看就是臨死前拚儘全力刻下的。

五樓，尋人啟事。

不要看臉，不要應答，不要停留。

它們不是找人，是找替身。

陸辭瞳孔微縮。

替身。

這兩個字，讓他瞬間聯想到四樓牆上那一張張空洞的黑白麪孔。原來不是失蹤，不是死亡，而是被當成了替身，永遠釘在樓道裡，成為下一個引誘活人上鉤的道具。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機，將光線照向牆壁。

下一秒，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五樓的牆麵，比四樓更加恐怖。

整麵整麵的牆，密密麻麻，貼滿了泛黃捲曲的尋人啟事。一張疊著一張，一層蓋著一層，從地麵一直貼到天花板，幾乎冇有一絲空隙。遠遠望去，就像無數雙蒼白的手，從牆裡伸出來，要將路過的人一把拽入地獄。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香火味，變得更加濃鬱，混雜著紙張發黴腐爛的氣息，吸入鼻腔，讓人胃裡一陣翻湧。

陸辭握緊手機，指尖泛白，一點點移動光線，仔細打量那些尋人啟事。

大部分紙張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殘缺的字跡。

走失，女，十八歲……

失聯，男，四十歲……

找兒子，於本樓道失蹤……

所有的尋人啟事，地點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本樓道。

也就是說，這些人，全都是死在這棟午夜樓道裡的人。

而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這些尋人啟事上的照片。

四樓的照片，隻是冇有眼睛。

五樓的照片，連臉都冇有。

本該是人臉的位置，隻剩下一團模糊扭曲的黑影，像是被人用墨水狠狠塗過，又像是那張臉，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冇有五官，冇有輪廓，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陸辭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敢多看。

死人留下的提示說得很清楚——勿看其麵。這說明，那些冇有臉的尋人啟事，本身就是一種詛咒。一旦視線停留太久，就會觸發某種死亡規則。

他沿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腳步，儘量遠離那些密密麻麻的紙張。

樓道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他自己輕微的呼吸聲，以及手機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剛纔在四樓窮追不捨的紅衣詭影，冇有跟上來。

陸辭心裡很清楚，這不是幸運，而是五樓，有屬於這裡的“東西”。

他剛走出幾步，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窸窣——”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樓道裡格外刺耳。

陸辭渾身一僵，立刻停下腳步，低頭照去。

手機光線下，一團烏黑乾枯的長髮，纏繞在他的鞋邊。

髮絲黏著灰塵，冰冷僵硬，像是從墳墓裡挖出來的一樣。

這不是四樓扶手上麵的那種長髮。

這團頭髮更長、更亂，末端還打著死結，像是被人用力拽下來的。

陸辭心臟一沉，猛地抬腳，想要甩開。

可那頭髮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收緊，死死纏住他的鞋跟，冰冷黏膩的觸感順著鞋底往上蔓延。

與此同時，一道微弱的啜泣聲，輕飄飄地在樓道裡響起。

“嗚嗚……嗚嗚嗚……”

哭聲很輕，很細，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躲在黑暗的角落裡偷偷抹眼淚。

若是在平常，任何人聽到這樣的哭聲，都會心生憐憫，忍不住上前詢問。

但在這裡，在午夜樓道裡，憐憫，就是催命符。

陸辭渾身汗毛倒豎，一動不敢動。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開口，隻是死死盯著地麵，大腦飛速運轉。

二樓的灰字提示，他記得清清楚楚。

不要應答，不要停留。

哭聲越來越近，從一開始的遠處，慢慢飄到他的身後。

冰冷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後頸，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哥哥……你看見我的臉了嗎？”

小女孩的聲音軟糯可憐，帶著哭腔，一字一句，鑽進陸辭的耳朵裡。

“他們把我的臉，貼在牆上了……我找不到了……”

陸辭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牆上。

尋人啟事上那些冇有臉的黑影，瞬間在他腦海裡閃過。

原來如此。

五樓的詭異，就是這個找不到臉的小女孩。

她不斷引誘路過的活人，幫她找臉。

一旦有人應答，有人回頭，有人好奇去看那些尋人啟事的臉，就會被她奪走麵容，變成新的冇有臉的尋人啟事，永遠貼在牆上。

好狠的詛咒。

“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

小女孩的聲音已經貼到他的耳邊，溫熱卻冰冷的呼吸，吹在他的耳廓上。

“你回頭看我一眼，就一眼……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關於怎麼離開這裡的秘密。”

離開這裡。

這四個字，對現在的陸辭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

他從進入這棟詭異樓道開始，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逃出去，回到正常的世界。

小女孩顯然很清楚活人的弱點，一句話，就精準戳中了他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陸辭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冰冷的視線，越來越急切。

對方在等他動搖，等他回頭，等他主動送上自己的臉。

他咬緊牙關，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劇烈的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回頭。

不能應答。

不能相信。

四樓的紅衣是這樣，五樓的小女孩也是這樣。

它們都在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致命的謊言。

就在這時，腳下的灰字再次瘋狂亮起，字跡急促而淩亂，像是在拚命警告。

彆信！

她在騙你！

回頭，你就會變成牆上的下一張紙！

往樓梯上跑，燈亮就走！

陸辭瞳孔驟縮。

往樓上跑？

可是，越往上，樓層越高，未知的恐懼就越深。

誰也不知道，六樓會有什麼樣的詭異在等著他。

但他已經冇有選擇。

身後的小女孩，已經失去了耐心。

原本軟糯的哭聲，漸漸變得尖銳、扭曲，不再偽裝。

“你為什麼不看我……”

“你為什麼不幫我……”

“你和他們一樣，都討厭我，都想藏起我的臉！”

聲音越來越淒厲，像指甲狠狠刮過玻璃，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纏住他鞋跟的長髮，瞬間瘋狂暴漲，如同無數條毒蛇，順著他的褲腿，瘋狂往上纏繞！

冰冷、僵硬、死死勒緊，幾乎要嵌進肉裡。

陸辭隻覺得小腿一陣劇痛，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猛地低頭，用手機光一照。

那烏黑的長髮，已經纏到他的膝蓋，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蔓延，目標直指他的脖頸！

“留下你的臉——！”

尖銳的嘶鳴，在身後炸開。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狠狠拽來，像是要把他硬生生拖入黑暗之中，拖到那個冇有臉的小女孩麵前。

陸辭重心一歪，險些摔倒。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

五樓天花板上，那盞早已壞掉的聲控燈，毫無征兆地，亮了！

昏黃而微弱的燈光，瞬間灑滿整個樓道。

陸辭腦子一空，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燈亮了！

他猛地發力，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掙！

纏繞在腿上的長髮，瞬間崩斷好幾縷。

他不顧劇痛，拔腿就往樓梯口衝去，一步跨三個台階，瘋狂向上狂奔！

身後，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幾乎要掀翻整個樓道。

“我要你的臉——！”

“你跑不掉的——！”

“每一層，都有我——！”

長髮瘋狂抽打在台階上，發出“啪啪”的巨響，無數斷髮落在地上，扭曲蠕動，像一條條黑色的蟲子。

陸辭不敢回頭，不敢停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

往上跑！

離開五樓！

離開這個冇有臉的恐怖地帶！

他的體力早已在連續的驚嚇和狂奔中透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邁出一步，都帶著劇烈的痠痛。

可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就是死。

一步，兩步，三步……

樓梯在腳下不斷後退，黑暗在身後瘋狂追逐。

終於，他雙腳一踏空，踉蹌著衝上了六樓平台。

幾乎是同一瞬間。

“啪。”

五樓的聲控燈，再次熄滅。

世界重新墜入冰冷的黑暗。

陸辭踉蹌著扶住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嚨裡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小腿上被長髮勒出的痕跡，火辣辣地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一片冰冷的觸感。

他緩了足足一分鐘，才勉強直起身子，顫抖著抬起手機，照向眼前的六樓。

這一層，冇有尋人啟事。

冇有長髮。

也冇有哭泣的小女孩。

樓道乾淨得詭異。

壁刷著慘白的漆，地麵一塵不染，空氣裡冇有黴味，冇有香火味，隻有一股濃鬱刺鼻的消毒水味。

像是……醫院。

陸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比紅衣鬼影更恐怖的，是未知。

比冇有臉的詭異更可怕的，是這種看似正常，卻處處透著不對勁的平靜。

他緩緩低頭。

台階縫隙裡，一行新的灰字，緩緩浮現。

字跡比前兩層更加絕望，更加蒼白，彷彿寫字的人，已經被徹底抽走了所有生機。

六樓，病房。

不要開燈，不要迴應呼叫鈴，不要躺在床上。

這裡的醫生，不救人。

陸辭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他抬起頭，望向六樓那長長的、慘白如醫院走廊一般的樓道。

黑暗深處，一盞微弱的綠燈，一閃，一閃。

伴隨著一陣冰冷而機械的女聲，緩緩迴盪。

“叮咚——

請患者，回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