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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哥哥,吃

眾所周知,老唐是個職業賞金獵人,還是經常下墳倒鬥做違法勾當的墓穴探險家。   看書就來,.超靠譜

所以,他的警覺性其實是很高的。

哪怕是抽菸這麼個足以令人放鬆且身心愉悅的活動時,他也不會放過對外界的觀察。

而這一觀察,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在高天原門口那一水的豪車之中,有一輛裝著防窺窗的凱迪拉克。

因為路明非之前給他科普過這輛洗浴神車,所以他對這款車比較有印象,而巧合的是,他記得之前看的時候高天原外邊根本沒有這輛車。

那麼問題來了,這輛車究竟是打哪來的呢?

借著吞吐的煙霧,他暗中觀察那輛凱迪拉克,很快便通過墓穴探險家的直覺,判斷出了車裡有人。

這種感覺很玄妙,但在地下真的能救命,因為誰也不知道開棺取寶的時候,會不會剛挪開棺材板就對上一雙直勾勾瞪著你的眼。

老唐在獵人網站刷帖看樂子的時候,可沒看到過類似的翻車案例。

而聽到他提供的訊息,注意力其實一直有部分停留在源稚女身上的路明非心中一動,意識到車上的絕對是個關鍵人物。

說不定藉助對方,可以直接撬開二舅哥的嘴。

念及此處,他上前幾步湊到老唐耳邊竊竊私語。

源稚女精神受創,體內的龍血都彷彿徹底沉寂,五感恢復了普通人的水平,根本聽不到那兩人在密謀著什麼。

他隻能看到老唐的那雙八字眉一抖一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危險。

這時候,他萬分後悔自己為什麼能聽懂中文,如果他聽不懂中文,就不會心癢難耐想要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很快,路明非結束耳語,拍了拍老唐的肩膀,後者看著源稚女嘿嘿一笑,表情略顯猥……危險的退出了房間,不忘順手把門關上。

看著他邊笑邊離開的動作,源稚女隻感覺像是看到了湯姆把傑瑞堵在儲物間裡獰笑著把門關上準備乾點少兒不宜的壞事兒。

此刻的他是多想化身為藏在儲物室的那頭獅子,把老唐和路明非都給按在地上打一頓。

可現在的他不是猛鬼眾的龍王,也不是極惡之鬼風間琉璃,隻是山中熱愛歌舞伎劇的平凡少年源稚女。

他的眼睛裡沒有藏著獅子。

源稚女咬緊了牙,很想大喊一聲「有什麼歪門邪道儘管沖我來,別傷及無辜」。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太多,否則真被這兩頭龍察覺到了櫻井小暮和他的關係,從而用她來脅迫自己,那局麵纔是最糟糕的。

他隻能祈禱櫻井小暮機靈點,察覺到不對勁趕緊跑。

至於戰鬥?

次代種的強大他已經領教過了,櫻井小暮那種隻接受過基礎格鬥訓練,言靈掌握的都不是特別好的女孩兒拿什麼打。

路明非餘光一直關注著源稚女,後者咬緊牙關的動作隻持續了一瞬,但他實在太過纖細,臉上本就沒有多少肉,咬牙切齒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

「吶,外邊那個人該不會是你的同伴吧?」路明非還不知道自己因為能使喚得動老唐,已經被源稚女單方麵開除人籍,還在這勸著二舅哥乖乖配合:

「源桑,中國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我認識一個東京本地的朋友,她有一百種方法撬開你的嘴。

我希望你好好跟我們合作,我們是不會虧待你的。」

話說到這,他見源稚女漠然以待,又補充道:

「忘了告訴你,Superman他是個粗人,經常下手沒輕沒重,如果待會兒你的同伴受傷缺胳膊少腿或者丟了什麼亂七八糟的零件,我們這邊是不賠醫藥費的。」

也就是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和老唐在源稚女心中是什麼形象,否則肯定要叮囑老唐進門前往身上抹點番茄沙司,再舔著嘴唇豎起根大拇指說嘎嘣脆雞肉味。

源稚女心裡很急,恨不得現在變身掙脫束縛衝出去讓櫻井小暮快逃。

但無論他在心裡如何呼喚,那頭極惡之鬼卻始終未曾響應召喚,體內的龍血壓榨不出一點一滴的力量。

他避開路明非那彷彿能將人心看穿的視線,轉而盯著乖巧吃糖看戲的繪梨衣,帶著點恨其不爭的意味主動搭腔:

「你竟然和龍族狼狽為奸,難道就不怕哥哥失望嗎?」

身為最親的兄弟,源稚女讓源稚生失望過一次,因為那次失望,他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而眼下,已經在事實上成為他的替代品的繪梨衣竟然主動和龍族湊到一起,似乎還參與了對蛇岐八家的行動。

這事兒要是被哥哥知道,怕是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綱又要齊齊慟哭了。

那顆早已被傷過一次的心,又該會是如何痛惜?

她怎麼敢的?!

而聽得這般汙衊,繪梨衣稍稍有些疑惑,似乎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根本沒什麼太大感觸。

女孩兒看了路明非一眼,見他頭上沒犄角身後沒尾巴,就繼續用丁香小舌舔著波板糖,像隻專心致誌啃蘿蔔的小兔兔。

她的世界很純粹,也很複雜。

雖然路明非已經抽時間跟繪梨衣科普過龍族和混血種的存在,讓她知道了自己的力量並非邪惡,而是有許多人都具備的「才能」。

但這對於世界觀裡同時存在高達、奧特曼、賽亞人和原力武士這些亂七八糟種族的繪梨衣來說,也就是給正在玩的地球Online這款遊戲增加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補丁。

該咋樣還是咋樣,該咋過還是咋過,唯一的區別就是不用繼續呆在那暗無天日的房間了。

但路明非不同,他略顯詫異地湊到近前,抬手按住源稚女的額頭,想確定他沒有被老唐爆氣時產生的高溫燒壞腦子:

「你在說什麼胡話,她怎麼就跟龍族狼狽為奸了?」

繪梨衣多好一個孩子,被迫宅在金庫的小木屋裡這麼多年,陪伴她最長的隻有遊戲機,哪裡有機會認識什麼龍族。

勇者鬥惡龍,還是集齊七龍珠的許願神龍?鬧呢。

源稚女用力搖晃腦袋甩開路明非的手,眼神厭棄:「你們能騙的過她騙不了我。」

路明非:_?

「不是,哥們兒,你等一下!」他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一圈,指著自己那張人畜無害顏值逐漸解開封印的臉,語氣加重: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條龍?」

「嗬。」源稚女不語,隻是一味冷笑。

路明非覺得這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於是他點燃黃金瞳湊到源稚女麵前:

「你看著我這雙鈦合金卡姿蘭,摸著你的良心說,我哪裡長的像龍?」

心平氣和的狀態下,他的黃金瞳隻是呈現出淡淡的金色,並未宣洩出以往那般足以攝人心魄的威勢。

近距離直麵,源稚女甚至感受不到些許的壓迫感,這就有點不科學了。

龍族內部等級森嚴,以次代種的高傲不可能被血統低於自己的族類使喚。

可偏偏路明非的黃金瞳恰如初升的東曦,投來的視線平靜祥和,全然沒有那個八字眉次代種點燃黃金瞳時靈魂都在戰慄的威懾。

難道,是我誤會了?

純血龍類其實隻有一個?

眼前這個討厭的傢夥也是被對方精湛的偽裝矇騙了?

雖然有點無法想像,但不是沒有可能!

龍族又不全是白癡,在這個被人類統治的世界,隻憑它們的尖牙和利爪並不能重新統治這個世界,它們需要仰仗人類這些曾經的奴僕才能謀奪更加偉大的力量。

「你隻能證明你不是。」他說。

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太明白,聽者會自行腦補。

如果路明非心裡有懷疑,不用源稚女給出證據,他也會將老唐往日那些不易察覺的細節往上邊套,從而找出對方不是人的證據。

若是路明非對老唐有著十足的信任,對源稚女的話嗤之以鼻,卻也會在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路明非連月讀命都知道,說明他肯定瞭解蛇岐八家隱瞞的那些上古秘密。

「風間琉璃」是超級混血種,而老唐能輕易將他製服,這裡邊的道道不用源稚女說,路明非也會注意到。

而很湊巧,路明非早就有所懷疑,隻是一直沒有切實的證據。

剛才廊道中發生的那些,也加重了他的懷疑。

可眼下源稚女在他心中的可信度是遠低於老唐的,自然不會因為他的一番話就把老唐徹底開除人籍。

別的不說,就是他自己也在夢裡看見過走丟的弟弟,也會君焰和使用作弊密碼……

難道憑藉這些東西就能說他也是龍嗎?

開什麼玩笑!

「別說他不是龍,就算他是龍,那也是我的兄弟!」

路明非的聲音斬釘截鐵,宛如一把重錘砸在源稚女的心頭。

源稚女沉默了。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隱隱的期待,期待路明非會陷入兩難的抉擇。

可路明非的回答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無聲,卻疼得如此真實。

該說不說……這句話打出了真傷,破防了。

同樣是兄弟,你看看人家!

源稚生,你沒有心!

「嗬,嗬嗬……」

源稚女低著頭,柔順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他那張精緻卻蒼白的臉。

他的笑聲低沉而壓抑,帶著幾分幽怨,像是從深淵裡傳出的呢喃:

「如果他當著你的麵殺人,還把屍體製作成標本呢?」

「你也會選擇原諒他?」

「依然把他當作是兄弟嗎?」

路明非聞言眉頭微微一皺,意識到這大概就是當年源稚生和源稚女決裂的導火索。

但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刨根問底,隻是淡淡地回答道:

「當然,他依然是我的兄弟。」

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聞言,源稚女的身體一顫。

他抬起頭,長發下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嫉妒,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羨慕。

路明非與他對視,目光中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坦然。

「兄弟就是兄弟,無論他做了什麼。」他輕聲說道,「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做錯了事就需要承擔後果。」

「如果他願意為自己的錯誤贖罪,我會和他一起麵對。

如果他選擇逃避,我會把他抓回來,問清楚緣由,該報仇報仇!該恕罪恕罪!」

「兄弟之間,不是隻有原諒和包容,還有責任和擔當。

如果連一起麵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那還叫什麼兄弟?!」

話落,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源稚女被反捆在身後的拳頭緊緊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的呼吸急促,瞳孔在劇烈顫動,彷彿在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路明非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內心深處那扇緊閉的門。

門後,是他一直不願麵對的真相——

為什麼?

為什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為什麼當初哥哥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連一句質問都如此吝嗇?

為什麼他要那麼狠心,用重逢的擁抱粉飾殺意,在相擁的瞬間用長刀洞穿他的胸膛?!

源稚女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這些問題,它們像一把鈍刀,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他早就千瘡百孔的心臟。

心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好像又浮現出了當初瀕死的一幕——

在胸膛被洞穿的瞬間,那雙曾經充滿寵溺的眼睛,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那個人抽出刀,把他的「屍體」丟進早已枯竭的廢水井,蓋上鑄鐵的井蓋,還扣上沉重的鐵鎖,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從始至終一句話也沒有說。

「哥哥……」沉入井底的屍體低聲呢喃,入目隻剩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黑暗,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痛苦和迷茫。

可回應他的,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寂靜。

「為什麼……」源稚女的聲音顫抖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絕望。

「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肯說……」

他想要質問,想要嘶吼,可所有的聲音都被胸口那道永不消弭的疤痕吞噬,彷彿當初刺穿的窟窿依舊未能癒合。

聽見他壓抑至極的低吼,那麼悲傷,那麼悲慼,那麼痛苦,繪梨衣眨了眨眸,捏著波板糖的手緊了緊。

她想起以前自己生病時,哥哥總是會餵她吃糖,說這樣就不會那麼痛了。

小手在口袋裡摸索,她掏出兩顆獨立包裝的小熊軟糖,動作輕緩地遞到了源稚女麵前。

尚且沉浸在絕望、憤怒、愧疚、怨懟等諸多負麵情緒之中的源稚女忽的一愣,呆呆看著出現在視野之內的小熊軟糖。

他抬起頭,露出亂發之下早已淚流滿麵的臉,用那雙通紅的眼盯著輕舔波板糖的赤瞳少女。

女孩兒沾有些許糖彩的粉唇微啟,說出了見麵以來的第一句話:

「哥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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