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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她按時用膳，按時歇息，太醫開的安胎藥再苦也一口不剩地喝完。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圓滾滾地墜在身前，行動越發笨拙，臉色被暑熱和補品熏出幾分不正常的紅潤，隻是那雙眼睛，再次沉寂下去，像兩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葉川依舊偶爾會來。
有時是傍晚，他會坐在她對麵，沉默地用一頓膳。席間無人說話，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他不再看她，彷彿她隻是這屋內一件熟悉的擺設。
有時是深夜，駱疏桐早已睡下，會隱約感覺到有人站在床前。一道沉凝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後無聲離去。她不敢睜眼，隻能僵硬地躺著，屏住呼吸，直到那壓迫感消失，纔敢緩緩吐出一口氣，貼身的小衣卻早已被冷汗浸濕。
這種無聲的、無處不在的掌控，比任何言語的威懾更令人窒息。
產期一天天臨近。
月影軒內的氣氛也日漸緊繃。最好的穩婆被提前接進了府中安置，經驗老道的乳母也候在了隔壁院落。各種生產所需之物一應俱全，源源不斷地送入軒內，周到細緻得令人髮指。冰鑒裡終日堆著冒著寒氣的冰塊，驅散著夏日的酷暑，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
周管事來的次數也多了，雖依舊恭敬，眉宇間卻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肅穆。嬤嬤和丫鬟們伺候得更加小心翼翼，彷彿在守護一件極易破碎的稀世珍寶。
駱疏桐能清晰地感覺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她高聳的肚子上。那裡麵，是葉川不容有失的“所有物”。
而她，隻是承載這件“所有物”的……殼。
盛夏的一夜，悶熱無風，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心煩意亂。
駱疏桐睡得並不安穩，腹中的孩子動得比往日頻繁，沉甸甸的下墜感讓她腰痠背痛，渾身黏膩。半夢半醒間，她彷彿又感覺到那道熟悉的視線落在身上。
她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那站在床前的黑影似乎微微一頓。
忽然，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緊繃的肚皮。
駱疏桐猛地驚醒，倒抽一口涼氣，瞬間睜大了眼睛！
黑暗中，她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深幽如潭的眸子。葉川不知何時坐在了床沿，正俯身看著她，他的手，就那樣自然而然地放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被汗浸濕的薄薄寢衣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而他指尖無意識的、極其輕微的移動，彷彿在感受其下那個小生命的活動。
駱疏桐渾身僵硬，心臟狂跳，嚇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似乎並未在意她的驚醒，目光低垂，專注地落在手下，側耳傾聽著什麼。冷硬的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竟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時間彷彿凝固了。
隻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和彼此交織的、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良久，他似乎感受到掌下猛地一下有力的胎動，動作微微一頓。
駱疏桐緊張得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卻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種……確認？
他收回手，站起身。
駱疏桐依舊僵躺著，一動不敢動。
他站在床邊，垂眸看了她片刻。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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