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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葉川自那夜後，再未踏足月影軒。但她卻能隱隱感覺到，這座府邸裡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與她腹中的孩子息息相關。
譬如，小廚房突然來了位據說曾伺候過宮中某位太妃的廚娘，極擅調理孕婦膳食，做的點心精緻得不像話。又譬如，庫房送來了更柔軟保暖的銀骨炭，將她屋裡烘得暖融融的，卻毫無煙火氣。再譬如，周管事某日送來幾本嶄新的、關於育兒教養的閒書，紙張墨香都是頂好的。
這一切“好意”，都像是一根根無形的線，纏繞在她日漸沉重的身體上，提醒著她——她存在的唯一價值。
這日午後，她正對著那幾本育兒書發愣，院外卻傳來一陣略顯喧嘩的動靜。
“……老夫人您慢些！仔細腳下！”是周管事略顯急促的聲音。
“慢什麼慢！我老婆子還冇到走不動路的地步！”一箇中氣十足、略帶沙啞的老婦人聲音響起，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利落勁兒，“聽說川哥兒在屋裡藏了個大的？我瞧瞧是怎麼個天仙人物，能讓他這般寶貝得連門都不讓出了？”
駱疏桐心頭一跳，下意識站起身。
隻見院門處，周管事正一臉為難地試圖攔著一位頭髮花白、身著赭色萬字紋錦緞襖裙的老婦人。那老婦人手持一根紫檀木柺杖，身形微胖，麵容紅潤，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正毫不客氣地撥開周管事的手，徑直往院裡闖。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衣著體麵的婆子丫鬟，陣仗不小。
“老夫人！大人吩咐了，姑娘需靜養，不便見客……”周管事急得額頭冒汗，卻又不敢真用力阻攔。
“客？我是客嗎？我是他老孃！”老婦人眼睛一瞪，柺杖在地上頓了頓，“靜養？我瞧她是被你們關得悶出病來了！閃開！”
說話間，她已闖進了院子，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了站在窗邊的駱疏桐。
四目相對。
老婦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眉頭挑了挑，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卻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點了點頭：“嗯，模樣是周正，就是瘦弱了些……難怪川哥兒緊張。”
駱疏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微微屈膝行禮：“晚輩駱疏桐，見過……老夫人。”她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突如其來的“老孃”。
“喲，還是個知禮的。”老婦人似乎有些意外，態度緩和了些，自顧自走到堂屋主位坐下，柺杖擱在一旁，“都彆杵著了，坐吧。”
周管事一臉如臨大敵，卻又無可奈何，隻得揮手讓下人們趕緊上茶。
駱疏桐忐忑不安地在下首坐了半個身子。
“彆怕，老婆子我不是來吃人的。”老婦人端起茶盞，吹了吹沫子，目光卻依舊銳利地落在她身上，“我姓趙，你叫我趙老夫人便是。川哥兒……葉川，是我看著長大的。”
駱疏桐心下驚疑不定。葉川的……長輩？她從未聽說過。這位老夫人看起來絕非尋常內宅婦人，通身的氣派甚至壓過她見過的許多誥命夫人。
“聽說，你是駱家的姑娘？跟永寧侯世子定過親？”趙老夫人抿了口茶，語氣尋常得像在嘮家常。
駱疏桐指尖一緊，臉色微微發白：“……是。”
“嗯，退了也好。”趙老夫人放下茶盞，語氣平淡，“那小子配不上你。”
“……”駱疏桐徹底愣住，完全跟不上這位老夫人的思路。
趙老夫人卻不再看她，轉頭對周管事道：“去，把庫房裡那支老山參，還有前兒宮裡賞的那匹雲錦，拿來給駱姑娘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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