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鶯也正好要找苗厘。
不過她與苗厘在外人眼中完全不熟,由她自己去找不太合適,正好素香又在這邊嘴碎,洛鶯就隻好拿她當開苗厘房門的鑰匙了。
而素香也冇辜負她的期望,很快就把苗厘請了過來。
於是“可憐”的洛鶯纔出掖庭,便又被“關進”了苗姑姑的小黑屋——她要在這裡弄清薑迎月交給自己那份毒藥是如何炮製的。
像這種已被碾磨成粉的藥物極其難以分辨其原始藥材,饒是讓禦藥房太醫之首傅允呈來分,怕是也得花上一兩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或是直接辨認不出。
但洛鶯辨認藥物有一絕招:親自服用。
她在入宮前一直跟隨師父學醫,做過十三年藥人,故體質特殊,對藥物極其敏感,能通過自身的服藥反應推算藥方。
且任何毒藥被她吃下以後,雖會感到不適,卻要不了她的命,哪怕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也會隨時間自行化解,毒不死她。
因著這份特殊體質,洛鶯才進後宮,做了元後裴靈蘊的試毒宮女,想一直保護她,以報她當年對自己的救命之恩。
可是……
三年前,裴靈蘊仍是在她眼前毒發身亡。
想到這裡,洛鶯眸光陡然黯下,她閉上雙眼,將薑迎月給的那份毒藥取出些許,攪化在水中仰頭一飲而儘。
她屏息靜靜感受了會兒體內的變化,再找苗厘要來紙筆,一口氣寫了八副可能配製出此毒藥的藥方,最後落筆書下四個大字:【表哥幫我】
洛鶯將它們都裝進一個信封裡,將它托付給苗厘:“苗姑姑,勞煩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我表哥。”
苗厘對洛鶯忠心耿耿,從不多問,隻是這次洛鶯給她的信封厚實得不同以往,所以她實在冇忍住,問了句:“洛姑姑,您這回給您表哥寫了這麼長的信呢?”
……其實跟從前一樣,都隻寫了四個字。
但這種話哪好意思真說?
洛鶯乾笑兩聲,扯謊道:“……嗯,想他了。”
想到洛鶯如今已經二十三歲了,再有兩年就能出宮嫁人,苗厘心道自己可不能耽誤洛鶯與她鄉下表哥的大好姻緣,立刻堅聲保證:“苗厘一定替您送到!”
洛鶯繼續擠笑,不敢多話。
次日,洛鶯離開苗厘的屋子,回到禦藥房重新當值。
應寧也從掖庭回來了,宮女們正圍繞在她身邊七嘴八舌,打聽她和洛鶯在掖庭時都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昨日洛鶯回來後不久,皇帝就下了聖旨,怒斥麗夫人和張太醫合謀假孕爭寵,即刻褫奪麗夫人的封號與位分,打入冷宮,綺羅殿所有宮女太監則冇入掖庭為奴,張太醫杖斃。
然而無論旁人怎麼問,應寧一律都以“不清楚”三個字作答。
直到看見洛鶯出現,應寧才亮著眼睛快步小跑到她麵前,高興道:“洛姐姐!”
洛鶯回她一笑:“冇事了吧?”
應寧含淚搖搖頭:“我冇事,是洛姐姐救了我,我以後一定認真做事,再不耍那些小聰明瞭。不過洛姐姐……你是不是病了呀?”
洛鶯膚色勝雪,平日不施粉黛,在禦藥房一群宮女堆裡都白得晃眼。
可今日她連嘴唇淡得都快冇了顏色,整個人仿若一捧新雪,被掌心的熱意一烘,便會融化成水。
應寧望著洛鶯,小心翼翼地問:“……是在掖庭時受傷了嗎?”
洛鶯知道這是自己服用毒藥後的正常反應,隻是在彆人眼中,她更像是病了。
因此洛鶯也冇佯裝無事,故意用會讓人誤解的話說:“我昨日又打了素香一巴掌,所以去苗姑姑屋裡待了一夜。”
應寧聞言就以為洛鶯是在苗姑姑那受了罰,才導致今日臉色不好。
而她也確實想認真改過,所以不僅搶著幫洛鶯煮藥,甚至連以前畏之如虎的東宮都願意去了,準備代替生病的洛鶯去給太子送藥,以避免洛鶯去東宮後病中再度受罰,加重病情。
隻是洛鶯婉拒了她的好意,還在離開前突然駐足停步,毫無征兆地叫了素香一聲。
素香像隻被踩中尾巴的耗子,差點被嚇到跳起,結結巴巴問:“乾、乾什麼?”
“你今日話很少啊。”洛鶯笑眯眯地走到她麵前說。
素香最多是壞,又不是傻。
宮裡的奴才,哪個進了掖庭想再出來不得掉層皮?
結果洛鶯在掖庭裡兩進兩出,次次全須全尾,毫髮無損,像回自己家一樣來去自如!
聽說這次她還是皇後孃孃親自從掖庭裡接出來的,這種人她哪惹得起?更何況洛鶯還是個瘋的!明知會被苗厘姑姑重罰,也還要來扇自己巴掌!
所以素香縱然心中仍有氣忿,往後也隻敢遠遠地躲著洛鶯了。
不料她不去招惹洛鶯,洛鶯卻不打算放過她。
因為洛鶯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以後心情一旦不好,就會扇你;生氣時則加倍扇,隻有高興了我纔不扇。”
“比如……”
洛鶯點點素香閉得緊緊的嘴巴:“你話少的時候,我就很高興。”
教訓完素香,洛鶯這下是當真心情大好,拎起藥箱施施然朝東宮走去。
即使在東宮殿門處,她再度被攔下,洛鶯心情也依舊不錯。
“不記得我是誰了嗎?”她問擋路的侍衛,“都給我讓開。”
侍衛們麵麵相覷。
東宮這不常來人,來的女人更是少見,他們自然記得洛鶯。
但正因為記得,他們才覺得困惑:洛鶯上次來時,是多溫柔似水的一位美貌女子啊,怎麼今日她的架勢……卻像是來東宮踢館的呢?
侍衛們被洛鶯的氣勢所懾,趕緊把方槐正請了出來與洛鶯對峙。
“哎唷~”方槐正滿臉堆笑,“這不是洛鶯姑娘嗎?您……”
洛鶯也笑著,直接打斷他:“方公公,勞煩您往旁邊稍稍,免得沾了洛鶯身上的晦氣。”
方槐正:“……”
好尖利的一張嘴!
啄人真是痛啊!
方槐正咬牙再笑:“洛鶯姑娘,你要是這麼說,老奴就更不能讓你進東宮了,萬一太子爺也沾了你的晦氣……”
“那你和皇後孃娘說去吧。”
洛鶯絲毫不怵:“叫她再把我打入掖庭。”
反正掖庭就是比東宮舒服!
太子不想讓她進東宮,她還不想來呢,誰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