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鶴 第22章 姑姑訓壞鳥

“問題大不大，得看你的‘重金’有多重。”

賀雲巍問洛鶯：“這十顆開靈丸，你是花多少錢買的？”

洛鶯比出兩根手指：“二十顆金瓜子。”

賀雲巍聽得瞠目結舌，猛吸一口涼氣往後一倒，被隨從們接住。

他也用彷彿中毒般的虛弱嗓音說：“兩顆金瓜子換一粒藥……你還不如找我買呢。”

洛鶯故意露出好奇的表情：“五殿下也會煉丹？”

賀雲巍擺手：“不是我會，是這仙丹不難煉製，我嬤嬤隨隨便便就能做出比這藥效強十倍的丹藥。”

他洋洋灑灑和洛鶯說了好一會兒自己的嬤嬤如何厲害，譬如自己幼年時體弱多病，由嬤嬤調理照顧幾年後，便有瞭如今這般強壯又結實的完美體魄。

洛鶯對此不置可否。

因為在她看來……賀雲巍的體形，比之東宮裡那位也需日日服用中藥調理身體的太子，尚有不小的差距。

她裝出敬佩憧憬的神色，配合著賀雲巍的話捧哏道：“五殿下的嬤嬤知道的可真多，她以前也在禦藥房當差嗎？”

“對啊，我嬤嬤是很厲害的醫女！她……”

賀雲巍話說一半驟然停住，用懷疑的目光瞥了洛鶯一眼：“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我還有兩年就要出宮了，想學點醫術傍身。”洛鶯解釋道，“可是太醫都不願教我，其他宮女和姑姑們知曉的醫術也不多，五殿下，我能跟你嬤嬤學點醫術嗎？”

“你簡直做夢。”賀雲巍斷然拒絕，“我嬤嬤都不認識你，憑什麼教你醫術啊？”

“這些開靈丸你拿回去，能退就退了吧。”

賀雲巍看在洛鶯幫過他皇姐的份上，由衷告誡她：“你以後出宮了千萬彆做生意，會把自己虧死的。”

“多謝五殿下提點。”洛鶯垂首致謝，語氣誠懇，“這份心意，奴婢定當銘記於心。”

目送五皇子離開，洛鶯才從石椅上起身，拎著賀雲溯的藥前往天祿閣。

然而賀雲溯今日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看洛鶯時，眼神凶狠陰鷙得恨不能用牙將她撕碎，再一口一口吃進肚裡。

洛鶯要照常為他號脈，賀雲溯也不肯伸手，隻冷冷道：“姑姑，你不聽話。”

“奴婢做錯什麼事了嗎？”洛鶯不明所以，“還請殿下明示。”

賀雲溯袖中的五指緊攥，五臟六腑也燒得緊，語氣裡的酸味更是幾乎化為了實質，濃濃縈繞在他周身：“你昨日明明答應了孤，不會接近老五。”

洛鶯這一聽，便立刻明白，賀雲溯定是用那隻千裡鏡，看到了自己今早接近五皇子的全部過程。

“殿下，你記錯了吧？”洛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溫溫柔柔道，“奴婢冇有答應您這種事。”

賀雲溯道：“所以，你即便知道了老五是怎樣一個人，你也仍執意要去……”

洛鶯問他：“要去什麼？”

賀雲溯沉默不語，片刻後，他莫名奇妙來了一句：“算了，這不怪你，都是老五的錯。”

洛鶯也不逗賀雲溯了。

她不知道薑迎月有冇有把她們倆合作的事告訴賀雲溯，也不太清楚薑迎月與賀雲溯關係到底是親近還是疏遠，但眼下她和賀雲溯在旁人眼中，都是薑迎月那一派的人。

而賀雲溯本就性情古怪，又孤僻多疑，她與五皇子走得太近，確實容易令人生疑。

於是洛鶯拿出了那隻假金蟬，放到賀雲溯，用同一套話術向男人解釋了自己今日主動去找五皇子的原因。

結果賀雲溯聽完，臉色卻更難看了，陰沉得甚至能擰出墨汁。

“你有一位……心儀多年的……竹馬錶哥？”

短短一句話，賀雲溯說得斷斷續續，極為艱難，彷彿字燙嘴似的，越說嗓音越啞。

“是啊。”洛鶯點頭，“他等我很多年了，隻要我滿二十五能出宮了，他便會馬上與我成親。”

賀雲溯死死盯著那隻金蟬，覺得自己當真是中毒太深，毒入骨髓了，否則為何這隻金蟬他越看越綠呢？

“你們都要成親了……他卻你這樣的假古董。”賀雲溯強壓著怒火，沉聲問洛鶯，“你不恨他？”

“不恨。”洛鶯答得果斷，“表哥是我至親，無論他做了什麼事，我都不會恨他。”

“再說了，他肯定也不是有意送我假古董的，必是賣給他假古董那人暗中使壞。”

“我對錶哥情深似海，表哥能有什麼錯呢？”

賀雲溯聽完整顆心都重重墜了下去。

因為洛鶯對她那表哥的態度，跟自己對洛鶯的態度何其相似——心上人能有什麼錯？錯的都是彆人。

可賀雲溯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心上人也有心上人，那心上人還不是自己這件事。

他垂眸睨著那隻金蟬，越看越不順眼，最後怒上心頭，將它一把砸了出去。

金蟬墜地後，底部的白瑪瑙玉葉應聲而碎，上頭的銅蟬堅硬，隻扁了半個腦袋。

洛鶯看了一眼壞掉的金蟬，又將目光收回，臉上的笑冇了，嗓音也冷了下去，淡聲提醒無緣無故亂髮脾氣的賀雲溯：“殿下，那是表哥送給奴婢的定情信物。”

“孤會賠你。”

賀雲溯道：“賠你一個真的。”

“表哥給我的是定情信物。”洛鶯挑眉，“殿下你賠我的還能叫定情信物嗎？”

賀雲溯篤聲說：“能。”

“姑姑等孤五日吧。”他澀聲道，“五日後，孤會還給姑姑一個……真正的定情信物。”

“那殿下五日後，可否將新金蟬放在這望舒樓裡，由奴婢自己來取？”

“為何？”

“殿下不覺得，您要代替我表哥送我一件新定情信物這事很奇怪嗎？”洛鶯反問他，“被不知內情的人見了，指不定要誤會。”

賀雲溯道：“彼時隻有你我在場，再無第三人會見。”

洛鶯堅持：“可我心裡膈應。”

“……行，孤答應你。”賀雲溯抬眸望了一眼不肯再對自己笑的洛鶯，低聲道，“姑姑彆再生孤的氣了。”

洛鶯當即將藥盒打開，笑著說：“那殿下快把藥喝了吧。”

賀雲溯依言照做，渾然察覺不到自己這幾日一直在被洛鶯牽著走，心中還覺得，哪怕洛鶯給他喂的是毒藥，他也會全部喝下。

他心中苦澀，兩日後，他卻在千裡鏡中看見，說自己對錶哥情深似海的洛鶯，竟又主動去找了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