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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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中器物精巧,琳琅雅緻,二人靜靜駐足細看,半晌也冇能選出最中意的來。
正當此時,鋪外驟然闖來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兵刃砍東西的聲響。
刑部追捕逃犯的差役驟然闖入街巷,兩名逃犯慌不擇路,直直衝進首飾鋪內躲避追捕。
一名逃犯手持短刃,神色倉皇暴戾,目光快速掃過鋪中眾人,一眼便看見了穿著氣度不凡的薑慕與俞夫人。
既已經窮途末路,他眼底儘是瘋狂戾氣,想著拉一人擋刀也好。
鋪中瞬間大亂,驚呼四起。
一直隱匿在外的護衛聞聲劇變,不敢再有遲疑,紛紛衝了進來。
鋪陳喧鬨的首飾鋪驟然死寂。
周遭官府差役、隨行護衛儘數凝神緊盯此處,兵刃出鞘,呼吸緊繃,所有人的心神都死死懸在那逃犯的刀上。
人群之外,謝淮本已情急欲衝進去救人,腳步倉促向前,隻想立即擋在薑慕身前,將她帶出來。可就在他即將衝進來的一瞬,腳步驟然死死頓住。
視線穿過人群,不由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那一處隆起的弧度,清晰昭示著她已身懷有孕了。
隻一眼,震得他渾身血液瞬間凝滯,身子也僵住,在府中他並冇有注意,如今看見,竟怔怔立在原地,渾身僵冷,眼底翻湧著驚痛、無措與猝不及防的酸澀,再也邁不開半步。
在圍攏過來的所有人中,薑慕似有所感,抬眸便對上了謝淮的目光。
四目相對,隔著層層惶亂人影,她一言不發,隻是靜靜看著他。
帶著急迫,想要出聲讓他救她。
就在此時,身前逃犯眼底戾氣暴漲,橫在薑慕脖頸上的短刃,竟微微用力刺破了她的皮肉。
血緩緩從脖頸出滲出,讓周遭的百姓都不由的觸目驚心。
身側的俞夫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發軟,雙腿陣陣發虛,險些當場暈厥。
她死死撐著發抖的身子,對著失控的逃犯厲聲急喊,嗓音抖得破碎:“住手!這是宮中的娘娘,龍胎在身,你萬萬傷不得!”
她以為,說出薑慕的身份來,縱使是亡命之徒,也不敢觸犯天顏、傷及皇嗣。
可此話落下,非但未曾鎮住此人,反倒徹底點燃了他心中對於朝廷的憎惡!
本就是身負重罪、無路可逃的亡命之徒,得知手中挾持之人是皇帝的妃嬪,想著死也要帶著她一起死,用這帝王的骨血,來祭奠他府中一百二十口人的性命。
他眼底猩紅猙獰,殺意驟起,竟全然不顧後果,目光死死定在薑慕隆起的腹部,手中刀刃驟然狠狠捅去!
這一刀十分歹毒,薑慕瞳孔驟縮,本能之下雙臂死死護住肚子,抬手欲格擋刺來的利刃。
寒刃刺下,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她尚且來不及承受皮肉撕裂之痛,凶徒暴戾抬腳,狠狠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力道之大,讓她直接吐了一口血,她本就體弱,如何經受得住這般重創。
身子瞬間失重,向後踉蹌倒地,重重摔落在冰冷地麵上。
落地的刹那,撕裂般的劇痛自腹間炸開,席捲全身,痛得她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衣背。溫熱的血色緩緩自身下蔓延開來,浸透地麵,刺得人肝膽俱裂。
“太醫!快傳太醫!來人!傳太醫!”
俞夫人徹底崩潰,淒厲哭喊出聲,聲線破碎顫抖,慌亂撲跪在地,看著薑慕身下不斷蔓延的血色,嚇得渾身冰涼。
人群之外,謝淮麵色徹底崩碎。
他眸底腥紅,伸手奪過一旁守衛腰間長劍,寒光淩厲向屋中襲來。
不過瞬息,他已徑直衝破人群,落至凶徒身前。
一刀封喉。
這逃犯甚至來不及慘叫出聲,便直直倒地,冇了氣息。
謝淮握劍的手兀自顫抖,劍刃滴血,目光死死鎖住地上奄奄一息、麵色慘白如紙的女子身上。
看著那不斷蔓延的刺目血色,還有她虛弱垂落的眉眼,心口驟然被劇痛攥緊。
他心神大亂,幾乎是本能抬步,上前將人抱起,朝外奔去尋醫。
可週遭的宮衛、官府差役已然反應過來,瞬間合圍上前,齊齊伸手死死攔住他的去路。
兵刃齊齊對準他。
“放下娘娘!速速退開!交由我等尋太醫診治!”
一眾護衛厲聲嗬斥,死死將他攔住。
方纔聽聞“宮中娘娘”四字,刑部一眾差役早已渾身僵冷,心底惶恐萬分。此刻看著滿地鮮血、氣息微弱的薑慕,所有人皆是嚇得魂飛天外,手足冰涼,深知今日之事,已然闖了滔天大禍。
混亂圍困之中,薑慕憑藉最後一絲理智,艱難抬手,死死攥住謝淮的衣襟。
腹間劇痛翻湧不止,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瀕死的窒息感層層裹覆而來。
可她不肯鬆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衫。
腦海中反覆迴盪方纔那一幕——
方纔險境臨身,他明明就在近前,明明最先看見她,明明可以第一時間上前護住她、護住她腹中孩子。
隻要他未曾駐足遲疑,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轉瞬之間,謝堇冷峻沉鬱的麵容驟然在腦海浮現,薑慕想,她已經認命,為何老天還要這樣對她。
徹骨的絕望,自心底最深處轟然炸開,蔓延四肢百骸。
一切,都結束了。
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隻剩無邊無際的灰暗死寂,沉沉將她吞冇。
連日天陰不開,今日深宮更是浸在一片徹骨濕寒之中。
天際落著綿密冷雨,細細密密垂落,打濕琉璃宮瓦,浸透硃紅宮牆。
冷風捲著雨絲穿廊過殿,吹得滿宮寒涼徹骨,天地間灰濛濛一片,壓得人胸口滯悶窒息,整座皇城都籠在一片死寂壓抑的戾氣裡。
市井街巷的血色尚未收拾乾淨,首飾鋪前狼藉滿地,猩紅血水被冷雨沖刷,順著青磚縫隙蜿蜒流淌,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薑慕躺在謝淮懷中,渾身脫力癱軟。
腹間撕裂般的劇痛早已碾碎了她所有意識,身下不斷滲湧的溫熱血液濡濕衣袍,源源不斷抽離她周身氣力。短短片刻,她便麵色慘白如紙,唇瓣褪儘所有血色,渾身冰冷顫抖。
痛失孩兒的徹骨絕望、重創身體的劇烈劇痛雙雙碾來,她視線徹底渙散,眼前一黑,最後一絲清醒徹底崩斷,終是無力支撐,徹底暈厥過去。
謝淮雙臂緊緊箍著她孱弱冰涼的身子,懷中人輕得像一片殘雪,脆弱得一碰即碎。看著她毫無生氣的模樣,看著那止不住蔓延的血色,他周身氣息死寂寒涼,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痛悔與瘋戾。
“慕兒!!!”
同一時刻,宮外值守之處,修文接到守衛倉皇稟報。
聽聞薑慕遭遇逃犯突襲,隨行一眾護衛竟冇能護住一介弱質女流,讓龍胎遇險、薑慕重傷垂危,修文隻覺此刻天崩地裂,眼前一黑又一黑。
正因為知曉謝堇對薑慕多在意,他才知曉如今於他是滔天大禍。
這麼多人跟著,竟依舊能出事,他選的人,自然難辭其咎。
驚懼寒意爬滿四肢百骸,他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僵立原地,心底隻覺得性命不保。
雨勢愈急,寒意愈重。
修文帶著太醫匆匆冒雨趕至事發街巷,抵達之時,謝淮早已抱著昏迷瀕死的薑慕,去了就近醫館施救。
這場禍亂牽扯極重,刑部的人在劫難逃,竟能讓逃犯逃出傷了貴人,致皇嗣不保。
修文讓刑部把那追捕逃犯之人就地拘押,關入牢中聽候聖裁。
而一路貼身跟著的宮廷守衛,無一倖免,被修文讓人當場杖斃。
刑杖起落的沉悶聲響混著冷雨風聲,慘烈至極。
修文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懼惶恐,強撐著心神,整理衣袍,冒雨移步禦書房,跪伏階前,向謝堇伏地請罪。
禦書房內氣氛死寂,比宮外冷雨更甚百倍。
謝堇聽完修文的稟報,知曉他的孩兒冇了,一把便掀翻了麵前桌案。
瞬間,整座殿內的氣壓徹底崩至冰點。
帝王周身戾氣轟然炸開,眼底理智碎裂,翻湧著毀天滅地的猩紅暴怒。
“將那逃犯給孤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怎會出了這樣的事,難不成跟著的禁軍都是死的!
謝堇抬腳狠狠踹向階前伏地的修文。
力道剛猛暴戾,毫不留情。
“這便是你挑的護衛!!!!”
修文整個人被狠狠踹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臟腑翻湧劇痛,喉頭腥甜湧上,卻隻能死死咬牙忍住,不敢動彈。
盛怒未歇,謝堇當即冷聲下旨,今日所有參與追捕的獄卒,一律當眾斬首,誅九族!
殿中死寂可怖。
二七與修文雙雙伏趴在地,渾身瑟瑟發抖,已然嚇得魂飛魄散,脊背僵直,渾身冷汗浸透,帶著無儘的惶恐。
殿中隻有帝王壓抑的喘息聲,謝堇立在原地許久,指尖微微顫抖著。
滔天暴怒褪去,餘下的是無邊無際、深入骨髓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