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就在這樣一種看似正常熱烈,實則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都暗流湧動的詭異氣氛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夜幕下的華夏龍巢體育場,座無虛席。八萬名身穿紅色助威服的球迷,用他們手中揮舞的旗幟與圍巾,將這裡染成了一片沸騰的、渴望勝利的紅色海洋。巨大的呐喊聲,如同實質的音波,一浪高過一浪,營造出一種足以讓任何客隊都為之膽寒的恐怖主場氛圍。
然而,在這片山呼海嘯的喧囂之下,香港隊的替補席上,林風的身影卻如同一個與這片狂熱格格不入的、孤獨的黑洞。
他果然坐在替補席上。
轉播鏡頭似乎也深諳流量密碼,不時地、極有耐心地,將特寫鏡頭給到他。鏡頭裡,他隻是靜靜地坐著,上身穿著一件寬鬆的訓練背心,那副標誌性的黑色護目鏡,完美地遮掩了他上半張臉所有的情緒。他既冇有像其他替補隊員那樣,緊張地注視著場上的局勢,也冇有絲毫的沮喪或不甘,就彷彿眼前正在進行的,不是一場決定自己球隊生死的決戰,而是一場與他毫無關係的、乏味的訓練賽。
他越是平靜,那股無形的、令人不安的壓力,就越是沉重。
失去了他這個絕對的戰術核心與精神支柱,場上的香港隊,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儘管表麵上看,球員們依舊眾誌成城,在隊長葉鴻輝的帶領下,用近乎悲壯的血肉之軀,頑強地抵擋著華夏隊一浪高過一浪的攻勢。但所有真正懂球的人,都能從他們那慢了半拍的協防補位,那總是差之毫厘的傳球,以及那明顯下降了一個檔次的逼搶力度中,看出一種瀰漫在全隊上下,深入骨髓的乏力感。
這是一種混雜著絕望與無奈的、無聲的放水。他們的身體還在奔跑,但他們的靈魂,早已被那道來自更高層麵的、不可抗拒的指令,壓垮了。
然而,即便麵對著這樣一支幾乎放棄了抵抗的香港隊,主場作戰、坐擁天時地利人和的華夏國家隊,其表現卻隻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他們的進攻,雷聲大,雨點小。一次次看似熱鬨的邊路傳中,最終都變成了毫無準頭的高射炮;一次次倉促的遠射,與其說是射門,不如說是解圍。球員之間缺乏默契,停球失誤頻頻,整支球隊在巨大的“必勝”壓力下,踢得僵硬而急躁,始終無法真正威脅到香港隊的大門。
時間,就在這樣一種令人窒息的僵局中,一分一秒地艱難流逝。
看台上,那些原本激情澎湃的華夏球迷,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巨大的助威聲,漸漸被此起彼伏的歎息和不耐煩的噓聲所取代。全球直播的畫麵前,億萬觀眾也都從這場沉悶的比賽中,看出了華夏隊那“得勢不得分”的尷尬與窘境。
轉折,終於在所有“大人物”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儘時,以一種極其醜陋的方式,悍然到來。
比賽進行到第71分鐘,華夏隊又一次發動了毫無威脅的進攻。皮球從邊路被傳到禁區,落點並不好,香港隊的一名中後衛早已卡住了身位,準備用最簡單的方式將球解圍。
在他身後,華夏隊的前鋒見無機可乘,隻是象征性地貼了上來。
##兩人之間,隻有極其輕微的,甚至連足球比賽中“合理衝撞”標準都遠遠達不到的身體接觸。
然而,就在那名香港後衛抬腳準備解圍的瞬間,他身後的華夏前鋒,卻如同被伐木工砍中的參天大樹,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無比theatrical地,轟然倒地!
“嘀——!”
主裁判的哨聲,極其果斷,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及待地響了起來!他的手臂,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毫不猶豫地、堅定地,指向了十二碼點——點球!
冇有人去爭辯,甚至香港隊員隻是望了裁判一眼就走開了。
華夏隊的頭號球星,在全場的歡呼與香港隊員那絕望的目光注視下,冷靜地將球罰入。
1-0!
僵局,以這樣一種方式被打破。
如果說第一個點球,還勉強可以被解釋為“主場哨”或是“體毛級接觸”,那麼僅僅八分鐘後,在第79分鐘發生的另一幕,則徹底撕下了這場比賽最後一塊遮羞布,讓全世界都看到了,什麼叫做**裸的、毫無廉恥的荒誕。
華夏隊獲得了一次角球機會。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飛向禁區。香港隊門將判斷精準,在小禁區內高高躍起,雙拳將球穩穩地擊出了危險區域。
這是一次完美無瑕的出擊。
然而,就在皮球早已飛離禁區,門將的身體正在下落的瞬間,一名完全不可能碰到球的華夏隊進攻球員,卻像一頭失控的公牛,故意地、徑直地衝到了門將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狠狠地與尚在空中的門將,撞在了一起!
兩人雙雙倒地。那名華夏球員,再次如同中了槍一般,抱著自己的頭,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嘀——!”
哨聲,再一次,響徹全場!
主裁判再次堅定地指向了十二碼點!
又一個點球!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就連華夏本地的電視台解說員,麵對這離譜到突破人類想象力下限的一幕,都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2-0!
華夏隊,憑藉著這兩個在未來數十年裡,都將被釘在世界足球恥辱柱上的點球,取得了領先。
與此同時,數千公裡之外的另一塊場地上,科威特與阿曼的比賽,依舊沉悶地維持在0-0。
這個訊息,通過現場大螢幕,清晰地傳遞給了每一個人。
在第80分鐘這意味著,隻要另一場比賽保持平局,華夏隊都將憑藉著這兩個“得來不易”的進球,以多出兩個淨勝球的巨大優勢,力壓香港隊,直接晉級!
比賽,實際上已經提前結束了。
龍巢體育場的看台上,那短暫的尷尬與沉默,迅速被更加狂熱的慶祝聲所取代。冇有人再去關心過程是否光彩,結果,纔是他們唯一需要的東西。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從高層的官員,到普通的球迷,都為這個來之不易、卻又無比穩妥的好訊息,感到了由衷的滿意。
然而,今晚註定了天台會占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