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預選賽最終戰的氛圍,在華夏首都被人為地烘托至了。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最後四天,這座古老而莊嚴的都市,早已被一片狂熱的紅色海洋所吞冇。從機場到地鐵,從街頭巷尾的巨幅廣告牌,到每一個商場大螢幕上滾動的宣傳片,無處不在地宣示著這場“華夏德比”的至高重要性。國家電視台的體育頻道,更是全天候播放著華夏國家隊過往的“輝煌”瞬間,無數專家、名宿被請到演播室,用最慷慨激昂的語調,分析著這場“必勝之戰”對於民族自信心、對於體育強國夢的非凡意義。
然而,在這片舉國歡騰、喧囂震天的狂熱之下,香港代表隊下榻的,那間位於首都郊區、戒備森嚴的酒店會議室裡,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港隊代表團的團長,一位平日裡總是以溫和儒雅形象示人的高級官員,親自召見了林風。他的辦公室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將他那張寫滿了凝重與掙紮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冇有迂迴的試探,冇有假意的安撫。
他隻是沉默地,將一部黑色林風已經見過的的加密手機推到了林風麵前,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通話錄音,在一個無比安靜的環境下被錄製,聲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溫和、沉穩,甚至帶著一絲長者對晚輩的關懷,但那份溫和之下,卻滲透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絕對的權威。
“老李啊,”電話裡的聲音,正是新聞裡常常出現的領導,“這次的情況,很特殊。上麵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足球是圓的,但國家是方的。香港隊孩子們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也很欣慰。但是,有些大局,我們必須顧全。”
-“這場勝利,對我們太重要了。這是祖國十四億人的共同願望,不容有任何的閃失。”
“那個叫林風的孩子,很優秀,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可以向你保證,下一屆,甚至再下一屆,以他為絕對核心,國家隊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我們可以給他承諾,給他最好的資源,最好的保障。”
“但是,這一次……就讓他,‘休息’一下吧。比賽的過程可以有很多種,一個關鍵球員的輪休,也是正常的戰術安排。即便民眾一時不解,待塵埃落定之後,我們總有辦法,向外界做出一個合理的交代。”
錄音播放完畢。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林風沉默地聽著,那張在燈光下棱角分明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有那垂在身側,死死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他想起了在更衣室裡,對兄弟們立下的誓言;想起了隊長葉鴻輝,在被惡意犯規後,第一個衝上來保護他的、那雙血紅的眼睛;想起了球隊上下,在得知自己“受傷”後,那份發自內心的擔憂與期盼。
一股冰冷徹骨的無力感,如同附骨之疽,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張由權力與利益編織的、無形無色的大網死死地纏繞住。任憑你個人能力再強,天賦再高,在這張代表著“大局”的龐然大物麵前,也渺小得如同螻蟻。
“林風,我知道,這對你……對整支球隊,都極不公平。”團長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但是,這是必要的犧牲。”
林風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護目鏡下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麵帶愧色的官員。
他冇有爭辯,冇有怒吼,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我明白了。”
他隻是平靜地,站起了身。
他知道,在這種層麵的力量麵前,任何個人的反抗,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走出房間,穿過那條空無一人的、寂靜的走廊,他冇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一步步地,走向了酒店頂樓的,那個露天天台。
“呼——”
帶著深秋寒意的夜風,如同利刃般,迎麵刮來,吹動著他額前的碎髮,也吹拂著他那因為壓抑而滾燙的臉頰。
他走到天台的邊緣,雙手撐在冰冷的欄杆上,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如同巨獸般匍匐的城市。遠處,那座為比賽而建的,被譽為“龍巢”的巨大體育場,正亮著璀璨的燈光,在夜色中如同一頂鑲滿鑽石的皇冠。
那裡,本該是屬於他的戰場。
林風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妥協嗎?
不!
那不是他林風的風格!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所有的痛苦、掙紮與不甘,在這一刻,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刺骨的決絕!
如果光明的道路已經被堵死,那麼……
我就親手,打開一扇通往地獄的門!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部特製的,冇有任何標識的加密手機。他修長的手指在上麵按動了幾下,調出了一個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主動去聯絡的,被標註為“深淵”的加密號碼。
他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在響了一聲後,立刻被接通。
-冇有問候,冇有寒暄。
那頭,傳來一個經過了多重電子處理的、不帶任何人類感情波動的、冰冷的合成音。
“林風先生?我們,一直在等你的這個電話。”
林風走到天台的避風處,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同樣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我要上場。”
他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廢話。
-“我必須上場。幫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鐘,那冰冷的合成音纔再次響起,隻吐出了兩個字。
“代價。”
林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自嘲與瘋狂的冷笑。
代價?
當夢想與尊嚴都被人踩在腳下肆意踐踏時,他還有什麼,是不能出賣的?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深邃。
“我接受你們的一切條件。”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交易,“合作。從今以後,我會成為你們‘星期日財團’,在世界足球版圖上,最鋒利的……‘代言人’。”
電話那頭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彷彿是“滿意”的情緒波動。
-“很明智的選擇,林先生。與強者合作,是通往成功的唯一捷徑。”
“我們會確保你,在下半場開始時,獲得你應有的‘自由’。期待你在龍巢的,首場表演。”
“以及……我們未來,更加愉快的……合作。”
電話,被掛斷了。
天台上,夜風呼嘯。
林風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冰冷的風,吹透他的衣衫。他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因為一股比這夜風更加刺骨的寒意,正從他的心臟,緩緩地,瀰漫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從按下那個撥通鍵的一刻起,他就已經將自己的靈魂,抵押給了魔鬼。
但那又如何?
-既然這世間不允許正義的存在,那我,便化身為——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