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魔神凱瑟琳 140

第139章

金屬落地的脆響迴盪在空氣中

金屬落地的脆響迴盪在空氣中。

聲音的源頭來自布萊恩手中那把銀月劍。隨著利刃撕裂血肉的聲響，他的膝蓋重重砸向地麵。

科塞特斯揮動斬神刀煌甩去血沫，將武士刀收回異空間。接著從地麵拔出戟槍，俯視剛剛斬殺的男子屍體。

在這位守護者眼中，這不過是螻蟻般孱弱的存在。

但——確實算得上出色的戰士。

科塞特斯渴望與布萊恩以劍對決，進行生死較量。武者對武者，戰士對戰士。他本想讓對方活著向主人效忠，畢竟收服這等好手有利可圖。可最終仍選擇斬殺，這或許是對納薩力克的背叛。

即便如此。

他仍不願踐踏戰士的尊嚴。羞辱已有死誌之人這種事，他做不到。

『等級...撐死...40左右吧』

科塞特斯拾起掉落的銀月劍。

＂收下...它...＂

在他所有武器中，這把劍最弱——簡直毫無價值。插在墓前當個墓碑或許更合適。但他還是決定帶走。

放任屍體曝曬令他感到不適。

＂你們...把這人...凍起來...＂

對雪女眾下達指令後，名為布萊恩的男性身軀漸漸覆上冰霜。科塞特斯正要越過屍體，忽又駐足回首。

目光投向屍體後方巍峨的王宮。

＂乾得漂亮...布萊恩·安格勞斯...＂

留下這句話，沉默的守護者轉身踏上歸途。右轉進入更狹窄的巷道後持續直行，遇岔路再右轉。確認城堡正門位置後繼續前進，在下一個右側窄巷轉彎。穿出小巷來到主乾道時——

科塞特斯向右瞥去。

不遠處，布萊恩的遺體依舊靜靜躺在原地。

守護者一言不發轉向左側，朝著王宮邁進。

***

克萊姆透過走廊稍厚的玻璃窗望著外界景色。拉娜公主為覲見國王前來補妝，說要打扮得即使麵對龍魔神國大軍也不失體麵。可能還要更換禮服，恐怕得花些時間。

視線轉向空蕩的走廊，冰冷空氣裡隻剩寂靜。少數留守王宮的騎士團已集結在封鎖的宮門處，準備迎擊來犯之敵。

這或許很愚蠢。

明知命運已定卻選擇無謂犧牲，通常算不上明智之舉。

然而——

這些王國守護者們仍選擇直麵強敵。無論多無意義的死亡，多愚昧的抗爭，騎士團都將奮戰至最後一刻。

克萊姆望向宮門方向。

他本考慮是否該並肩作戰，又立即否定了這個念頭。他的性命不屬於王室，而是獨屬拉娜個人。因此他無法拋下公主去助戰，守護拉娜本身就已是個艱钜考驗。

空寂的環境讓紛亂思緒湧上心頭。過往種種，對公主的念想，或許存在的未來。還有——

轉頭看向身側。當然空無一人。曾相伴的布萊恩·安格勞斯早已衝出王宮。那男人恐怕已迎來終局。若龍魔神**隊突進至此，他必然凶多吉少。

克萊姆麵容扭曲。在挫敗與絕望的苦澀中垂首。

＂為何會變成這樣...＂

呢喃消散在無人走廊中。

正當初神智被混亂吞噬的刹那——砰然巨響中房門被粗暴踹開。

這陣異常喧嘩讓克萊姆慌忙回頭，卻見拉娜立在門口。她既未換裝，臉上也隻帶著難以分辨是否化妝的潮紅。手中握著收在鞘中的剃刀刃。

克萊姆剛要詢問，公主已乾脆開口：

＂克萊姆，走。＂

＂是！＂

隨她小跑穿過走廊時，克萊姆疾步貼上前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嗯，突然想起件非做不可的事。算是給龍魔神國的小小報複。快去父王那兒，先去私人寢室！＂

＂明白！＂

接過公主遞來的剃刀刃直奔國王寢宮。沿途果然不見騎士蹤影。

拉娜毫不遲疑推門闖入。

霎時間克萊姆的瞳孔驟然收縮。

蘭福薩三世的私人寢室裡還有另一個男子。

原本看起來像陷入永眠的男子如同謊言般復甦了。拉娜似乎也吃了一驚，手足無措片刻後才重新整理好表情。

在克萊姆視線中永不退縮的那個不屈男子——

裡·艾斯提傑王國的戰士長加傑夫·斯特羅諾夫。

他身披全身板甲，以完全復甦的姿態守護在國王身側。

＂好久不見了，克萊姆。＂

加傑夫露出充滿生機的微笑對克萊姆說道。克萊姆隻是呆若木雞地望著他。

先前陰鬱的情緒彷彿被注入活力般完全復甦了。

克萊姆的眼眶濕潤了。

＂斯特羅諾夫大人...您平安無事...＂

克萊姆也用燦爛的笑容迴應他，隨後向身旁的拉娜短暫致意。

＂我記得說過直接叫我加傑夫就行。＂

加傑夫拍了拍克萊姆的肩膀。帶著鼓舞般的溫和笑容。

＂我不在的日子裡...讓你受苦了。真的很抱歉，克萊姆。＂

＂不，冇有的事！斯特羅諾夫大人纔是——！！＂

＂不必多說了。既然我回來了，總不能繼續像個傻子般躺著。現在該以王國戰士長的身份站出來了。＂

加傑夫話音剛落，拉娜立即對他說道：

＂您能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戰士長大人。＂

＂這段時日您彆來無恙嗎，拉娜王女殿下。感謝您對這個不成器的傢夥始終關照。＂

＂哪裡。克萊姆一直和布萊恩先生共同守護在我身邊呢。＂

從拉娜口中突然蹦出布萊恩的名字。加傑夫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這代表著他預料之外的震驚。

＂布萊恩在守護王女殿下？＂

＂是的。戰士長大人倒下後，布萊恩先生曾短暫作為我的騎士活動。＂

但加傑夫視野裡根本冇有布萊恩的身影。瞬間掠過難以名狀的詭異感。

＂能告訴我布萊恩去哪裡了嗎？＂

＂布萊恩先生為與龍魔神單挑而離開了王宮。如果龍魔神**團持續進軍的話...恐怕...布萊恩先生已經...＂

拉娜嚥下了後半句話。那語氣彷彿預見了他的死亡。加傑夫如同默哀般深深閉眼。

對於布萊恩最終選擇作為戰士赴死，他感同身受。

'布萊恩，你永遠會被銘記為偉大的戰士。'

作為自己的摯友，亦是勢均力敵的勁敵。

唯願他的選擇不至淪為愚行。隻能在心中反覆祈願。

這時麵露困惑的蘭福薩三世看向拉娜：

＂拉娜，到底發生...＂

或許因為女兒——或者說任何人如此喧嘩闖入的情況實在太罕見，蘭福薩三世的話語中途停滯。

隨後目光落在克萊姆腰間的剃刀刃上。

＂那把刀...＂

＂父王！我突然想到重要的事！＂

拉娜急忙打斷。

趕在蘭福薩三世與加傑夫追問前，她表現得像靈光乍現般行動起來。

即便用小碎步急促趕來也氣息絲毫不亂。克萊姆尚可理解，但幾乎不運動的拉娜為何能如此？這個疑問同樣浮現在加傑夫心中。

＂怎麼了拉娜。不，比起這個，你居然那樣破門而入...＂

＂那些瑣事現在無關緊要。＂

聽到拉娜比平時稍快的語調，蘭福薩三世苦笑。身旁的加傑夫和克萊姆隻是靜靜觀望。

＂也罷。那麼拉娜，你說的重要的事是？＂

＂是！其實是——＂

＂——為什麼父王會在這裡？＂

拉娜的質問讓蘭福薩三世的鐮刃色瞳孔微微動搖。

＂紮納克把我囚禁於此。但戰士長找到了我。＂

蘭福薩三世短暫看向加傑夫。後者向國王行禮。

＂是兄長大人說的吧...＂

＂冇錯。紮納克那個蠢貨。兩個逆子竟比父親先走一步，真是...＂

＂陛下...請勿自責...＂

蘭福薩三世露出痛苦表情。誰都知道七天前從王都出發的軍隊無人生還。雖然無法想象具體遭遇，但未能歸來的原因眾人都心知肚明。

＂多虧戰士長才能脫困，我正想在龍魔神到來前做些準備。現在正獨自整理行裝。騎士團雖想協助，但我命令他們離開了。現在估計逃遠了吧...＂

克萊姆冇有說出騎士團其實正集結在王宮入口準備最後抵抗。拉娜和加傑夫也保持沉默。

＂準備...是指那些嗎？＂

＂嗯，正是。＂

兩人視線前方陳列著王冠等秘寶，以及若乾典籍。

＂那拉娜為何留在此地？那傢夥...冇打算讓你避難嗎？＂

＂因為——父王不也一樣嗎？＂

＂我不會逃跑。那傢夥還是個王子，該承擔責任的人是我。至於那把劍……不如交給戰士長如何？＂

＂陛下……＂

加傑夫的眼神動搖著。他感受到重新握住那把劍時傳來的沉重壓力。但作為守護國王的戰士長，他下定決心要堅守這份重大責任直至最後。

拉娜勉強點了點頭。得到她的許可後，克萊姆小心翼翼地將剃刀刃遞給加傑夫。

咻——

剃刀刃冰冷的劍氣微微震顫。

加傑夫用顫抖的眼眸凝視著剃刀刃。他將劍握直確認狀態。

＂變得更精妙了。是因為布萊恩的精神融入其中的緣故嗎……＂

承載著自己與布萊恩精神的剃刀刃。這把劍給人的感覺更加強大，鋒利的劍麵便是證明。

＂雖不指望用這劍能擊敗龍魔神，但戰士長……你覺得有可能嗎？＂

＂陛下，請恕臣鬥膽直言。＂

加傑夫以標準姿勢行臣下之禮，這是作為國王忠臣應有的態度。

＂陛下，我是王國的戰士長，也是守護陛下的劍。但即便是我，也有一件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我敢斷言，與龍魔神的戰鬥絕無勝利的可能。＂

蘭福薩三世明知如此，仍對加傑夫脫口而出的話深深歎息。

＂萬分抱歉，陛下。但我會作為陛下與王國的劍，堅守到生命最後一刻。＂

＂戰士長……朕實在對你愧疚。所以……最後要拜托你。為了守護王國與朕，不要再做無謂犧牲。朕已經失去太多……若連你也失去……朕就真要無地自容了。＂

＂陛下……請原諒臣違抗王命的罪過。＂

說著他向蘭福薩三世低頭行禮。

＂戰士長……好吧……朕就相信你的執著……＂

蘭福薩三世最終接受了加傑夫的決心。他不願踐踏這位誓死守護君王的戰士長的意誌。

＂還有拉娜。＂

＂是，父王。＂

＂你問過朕為何留在此地吧？朕留下是因為，絕不能將王族的曆史交給征服者。作為末代君王，必須展現出無愧於心的姿態。＂

蘭福薩三世疲倦地笑著。不，或許他真的精疲力儘了。加傑夫在一旁輔佐著國王。

＂——克萊姆，這是王命。帶著拉娜逃走。雖然現在可能困難，但王宮內有一條通往王都外的密道。趁龍魔神**隊進入王國時的混亂，你們就能安全逃脫。＂

＂——冇必要這麼做，克萊姆。＂

此前國王與拉娜的命令從未矛盾過。但此刻不同。

克萊姆稍作遲疑，最終選擇遵從拉娜的命令。

＂父王。克萊姆是我的人。即使是您的命令他也不會聽。＂

＂是嗎……原來如此。但若真想儘忠，就該帶著這孩子逃走纔對……克萊姆。就算為了延續拜瑟爾夫的血脈，隻要帶著這孩子逃走，朕就將他賞賜給你。＂

克萊姆睜大雙眼。

這個極具誘惑的提議讓他心神劇震。若說從未做過這樣的夢那定是謊言。他也曾想著拉娜安撫自己。但此時他已決心要作為拉娜的盾牌赴死。

＂這實在太豐厚……太誘人的賞賜了……但臣鬥膽拒絕……＂

他幾乎是用嘔血般的心情說出這句話。

偷瞄拉娜時，發現她正露出神秘的微笑。

＂那麼該說說我急忙趕來的原因了。父王，請把王冠給我吧？＂

＂王女殿下……？＂

加傑夫歪頭看向拉娜，但國王的想法不同。

＂為何……？＂

＂我認為不該將我們曆史悠久的王族——包括王冠在內的珍貴遺產交給龍魔神大人。＂

＂對方可是要滅亡我國。那更應該交出象征傳統的王冠纔是。況且隻要這些寶物尚在，王族曆史就不會湮滅。朕正是因此才從寶庫將它們帶到這裡。＂

＂我覺得把這些東西藏在王都某處更好。然後告訴龍魔神：『象征王權的物品都已藏在城內。若毀壞王都，這些寶物就永遠甭想得到』。＂

＂這倒真是……好主意。貪圖王冠的話，或許會猶豫是否摧毀王都。朕的性命無所謂，但必須為民眾謀求一線生機。＂

蘭福薩三世取下頭頂的王冠。

＂父王，不是那邊是這邊。我們需要藏起王位繼承儀式用的王冠。＂

＂呃，嗯，說得對。＂

＂還有父王您持有的權杖、加冕禮用過的寶石、國璽。這些象征王權和國家的東西也全都交給我保管可以嗎？畢竟籌碼越多越好。＂

＂嗯，當然可以。無所謂。＂

＂陛下，您真的沒關係嗎？＂

＂戰士長...這是我獨生女的戰略。最後相信她一次不是很好嗎？＂

加傑夫後退了一步。隻是低著頭保持沉默。

＂那麼克萊姆。能拜托你藏好這些東西嗎？＂

＂當然可以。拉娜大人，但該藏在什麼地方好呢？＂

＂嗯，這個我也早就想好了。＂

＂是這樣嗎？＂

＂是的，父王。＂

＂那麼克萊姆，以前亞爾達巴奧特襲擊時變得很混亂的倉庫街那邊，有間小倉庫對吧？＂

拉娜詳細說明瞭位置。但因為相當複雜，克萊姆顯得有些冇把握。似乎察覺到他的心思，拉娜獲得蘭福薩三世的許可後在桌麵的紙張上畫了張簡略示意圖。

＂聽說這裡有間秘密地下室。請把東西藏到那裡再回來。＂

＂是！遵命！＂

＂等事情辦完——一定要平安回來。＂

＂是！＂

＂真的要平安回來。不要戰鬥，直接逃跑。＂

雖然理解克萊姆的決心，但似乎並不信任他的能力，拉娜反覆叮囑著。

＂是！＂

克萊姆用力點了點頭。拉娜這時似乎也認可了。

＂——嗯。那麼父王。現在可能很難離開王宮了...能請您教教克萊姆嗎？＂

＂是說從王宮通往王都的秘密通道吧？＂

＂是的。＂

＂知道了。我來教他。＂

聽完國王說明的克萊姆純粹感到驚訝。那是他曾經路過好幾次的通道。完全不知道那裡居然有秘密通道。

＂克萊姆就算晚一點回來也沒關係，但要小心彆讓寶物被搶走。＂

＂當然了，拉娜大人！哪怕用我的身體來換！＂

就這樣克萊姆低下頭，離開房間後，朝著國王告知的秘密通道方向走去。

直到這時克萊姆纔開始後悔。

由於自己愚蠢的選擇，拉娜遭遇了何等卑劣的事。

那已經不止是流下血淚——

——而是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