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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還在密密匝匝地落,將鬆樹林的影子泡得愈發濃重。沈青硯攥著油紙傘的手指泛白,剛把西山作坊裡的見聞說完,墨刀的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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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的出現、黑檀木盒的印證,還有東廂房那股熟悉的防蟲桐油味,每一條線索都像繩索,將
“墨鬆年勾結藩鎮”
的真相勒得越來越緊。
“不能就這麼走。”
墨刀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不遠處的作坊圍牆,“東廂房有桐油味,十有**藏著殘卷或礦脈圖。咱們得再靠近些,看看有冇有側門或密道,不然等王烈把東西運走,再想找就難了。”
沈青硯點頭,心裡的擔憂被一絲急切取代。她想起父親的筆記裡寫過,墨家存放重要典籍的地方,常會用防蟲桐油混合鬆煙塗抹牆壁,一來防潮,二來能掩蓋紙張的氣息,東廂房的氣味絕不會錯。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墨刀在前,沈青硯在後,藉著鬆樹的掩護,慢慢往作坊方向挪去。
路麵的泥濘越來越深,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沈青硯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半人高的草垛上
——
方纔她就是躲在這裡,透過油布縫隙看到了高帽客與石虎的交易。此刻草垛在雨夜裡像個沉默的巨獸,油布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露出裡麵枯黃的乾草,看似與尋常草垛無異。
“我去看看草垛後麵有冇有動靜。”
沈青硯低聲說,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就在她的靴尖即將碰到草垛根部的泥土時,腳下突然傳來
“哢嗒”
一聲輕響
——
那聲音極細,卻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像是木片咬合的機括聲。
“小心!”
墨刀的吼聲幾乎與機括聲同時響起。沈青硯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按倒在地,油紙傘
“嘩啦”
一聲被撞飛,滾落在泥水裡。緊接著,三道
“咻咻”
的破空聲貼著她的髮髻掠過,帶著尖銳的風聲,“篤篤篤”
地釘進身後的老鬆樹乾裡
——
三支青銅弩箭並排紮在樹乾上,箭尾還在劇烈顫動,箭尖泛著冷光,顯然淬過東西。
沈青硯趴在泥水裡,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雨水混著泥土濺在她的臉上,又冷又腥,她轉頭看向草垛,才發現草垛根部的泥土裡,隱約露出幾枚黑色的木釘
——
那是墨家踏弩的觸發機關!隻要有人踩中木釘周圍的區域,藏在草垛裡的機關弩就會自動發射,而且是三連發的樣式,根本不給人躲避的機會。
“你怎麼知道……”
沈青硯的聲音還在發顫,轉頭看向壓在她身上的墨刀。墨刀的後背沾了不少泥水,方纔為了救她,他幾乎是整個人撲了過來,此刻正警惕地盯著草垛,手按在腰間的連弩上。
“我怕你出事,從坊裡出來就一直跟著你。”
墨刀的聲音有些急促,顯然也冇完全平複,“剛纔路過草垛時,我就覺得不對勁
——
這草垛堆得太整齊了,邊緣的乾草都被壓過,不像是自然堆放的。而且你冇注意到嗎?草垛根部的泥土比周圍高,下麵肯定藏了東西。”
他說著,慢慢起身,拉著沈青硯躲到鬆樹後,然後從靴筒裡摸出一把短匕,小心翼翼地靠近草垛。短匕的刀尖輕輕挑開草垛根部的油布,露出裡麵的機關
——
那是一架用黑檀木打造的墨家踏弩,機括部分打磨得異常光滑,弩槽裡還剩兩支備用弩箭,弩身側麵刻著半道墨紋,與沈青硯的墨牌紋路相似,卻少了中間的
“非攻”
二字,顯然是仿造的。
“是墨家的三連發踏弩。”
墨刀蹲在草垛旁,手指輕輕撫摸著弩身的機括,眼神凝重,“這種踏弩的機括很複雜,需要專門的墨家弟子才能打造,尋常工匠根本仿不來。王烈不僅有兵器作坊,還掌握了墨家的機關術,這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
沈青硯湊過去,看著那架踏弩,心裡的震驚越來越深。她想起父親曾教她辨認墨家機關
——
真正的墨家踏弩,機括會刻上完整的墨紋,而且用的是經過三年桐油浸泡的黑檀木,觸感溫潤;而眼前這架踏弩,雖然外形相似,卻用的是新伐的黑檀木,機括也有些粗糙,顯然是剛仿造不久,而且仿造者對墨家機關術的瞭解還不夠深。
“是胡三他們做的?”
沈青硯想起之前審問胡三時,他說過王烈讓他仿造墨牌和木牘。
“很有可能。”
墨刀點頭,將短匕插進草垛,輕輕撬動踏弩的機括,“但能仿造出三連發的踏弩,說明他們手裡有墨家機關的圖紙,說不定就是從殘卷裡找到的,或者……
是墨鬆年提供的。”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在沈青硯的心上。她看著踏弩上的仿造墨紋,又想起墨鬆年在工造監書房裡的樣子,心裡的刺痛越來越明顯。墨鬆年不僅幫王烈尋找殘卷和礦脈,還可能把墨家的機關術也泄露了出去
——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在這時,遠處的作坊裡突然傳來一陣梆子聲,緊接著是守衛的吆喝聲,像是在換崗。墨刀立刻收起短匕,拉著沈青硯往後退:“彆久留,換崗的時候守衛會更警惕,咱們先撤,從長計議。”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一路上都冇說話。雨還在下,路麵的腳印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彷彿剛纔的驚險從未發生過。可沈青硯的心裡卻沉甸甸的
——
藩鎮有了墨家機關術,再加上地火引動之法,一旦造出地龍炮,後果不堪設想。她必須儘快找到殘卷和礦脈地圖,阻止他們的陰謀。
走到鬆樹林外的小路時,墨刀突然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布包,遞給沈青硯:“這裡麵是墨家的‘解機粉’,遇到機關時撒在機括上,能讓木齒暫時卡住。剛纔要是早想到給你,也不會差點出事。”
沈青硯接過布包,指尖觸到裡麵細膩的粉末,心裡一暖。她知道墨刀看似沉穩,實則一直很在意她的安全,從禦書房的陷阱到剛纔的機關弩,每次都是他及時出手相救。她抬頭看向墨刀,夜色裡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臉上的刀疤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淺淡的光。
“墨叔,謝謝你。”
沈青硯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激。
墨刀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謝什麼,你父親當年救過我的命,保護你是應該的。而且……
我們都是墨家弟子,守護非攻真義,本來就是該做的事。”
兩人繼續往前走,快到坊市時,沈青硯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墨叔,你說張叔在幽州怎麼樣了?胡三被我們抓了又跑了,王烈會不會對他下手?”
提到張木匠,墨刀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之前我讓人給幽州的老木匠帶過信,讓他們幫忙留意張木匠的下落,還冇收到回信。不過胡三現在肯定在找張木匠,畢竟張木匠知道不少關於咱們的事。等明天,我再想辦法聯絡幽州那邊,一定要確保張木匠的安全。”
沈青硯點了點頭,心裡的擔憂又多了一層。張木匠是為了幫她纔去幽州,若是因為她出了意外,她一輩子都不會安心。她握緊懷裡的解機粉,又摸了摸腰間的青銅刻刀
——
刀身的墨家徽記像是在提醒她,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有墨刀,有張木匠,還有父親和所有守護墨家真義的人在支援她。
回到魯班坊時,天已經快亮了。雨漸漸小了,東方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將坊簷的輪廓染成淺灰色。沈青硯推開坊門,看著案頭父親留下的舊木盒,突然想起那個空白拓片
——
拓片邊緣的壓痕,會不會與墨家機關有關?或許拓片上的空白,不是真的空白,而是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顯影?
“墨叔,你來看這個。”
沈青硯快步走到案前,從木盒裡取出空白拓片,遞到墨刀麵前,“這拓片邊緣有壓痕,會不會是機關的印記?比如需要墨牌或者其他東西才能顯影?”
墨刀接過拓片,對著剛亮起的天光仔細看了看。拓片是用宣紙做的,邊緣的壓痕很整齊,像是被什麼方形的東西壓過,而且壓痕處的紙張比其他地方更厚,似乎藏著什麼。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自己的墨牌
——
那是塊完整的墨牌,刻著
“刀”
字,遞給沈青硯:“試試把墨牌放在壓痕上,看看有冇有反應。”
沈青硯將墨牌放在拓片的壓痕處,輕輕按壓。就在墨牌完全貼合壓痕的瞬間,拓片上突然泛起淡淡的藍光
——
那些藍光沿著壓痕的軌跡慢慢蔓延,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像是機關的結構圖,又像是地圖的一部分。兩人都愣住了,冇想到這空白拓片裡真的藏著秘密!
“這是……
地火礦脈的入口機關圖!”
墨刀的聲音帶著震驚,“你看這裡,這個圓形的圖案,是墨家地火灶的機關,隻有轉動這個機關,才能打開礦脈的入口。還有這些線條,應該是礦脈裡的通道,標註著陷阱的位置。”
沈青硯看著拓片上的藍光圖案,心裡又驚又喜。原來墨鬆年引她去禦書房,不是單純設局,而是想讓她找到這張拓片!可他為什麼不直接把拓片給她,反而要繞這麼大的圈子?難道他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者是被王烈脅迫,不敢明著幫她?
就在這時,坊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沈青硯和墨刀對視一眼,立刻將拓片收好,墨刀手按在腰間的連弩上,警惕地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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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在天快亮的時候來魯班坊?是王烈的人,還是……
墨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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