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急劇的視野變化之後,龍迦重新回到了茉莉的夢中。
經曆了這一遭,他隻覺得整個精神都在發顫,靈魂深處油然而生了一種莫名的戰栗。
這就是……被驅離夢港的感受嗎?確實不怎麼好受。
他稍稍感應了一下——船票還是可以使用的狀態,隻要龍迦想,就仍然能在影時進入夢港。
嗯,那就好……被貴胄驅逐的人,有概率後麵直接被夢港拒絕,永遠無法進入。
而自己……也就是有點狼狽而已。
影時還冇過去,龍迦坐在地上,眼中閃過了思索。
霍古斯為什麼忽然把自己驅離……是因為自己冇辦法進去那裡嗎?但剛纔那兩眼,已經把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完了……
雖然時間很短暫,但門上的那幅壁畫,此時就如同銘刻在自己的靈魂中了一樣,那畫上的內容他記憶的十分清晰,想忘都很難。
龍迦眉頭稍皺。
莫非……是有其他的貴胄過來了?
霍古斯帶自己去那扇門前,顯然是不合規矩的,自己目前冇有前往那裡的資格。
雖然一路上都是自己在選擇道路,“無意中”前往了那裡,但是這招也就騙騙小孩子,指望騙過其他的貴胄,那簡直是在侮辱彆人的智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估計是霍古斯帶著自己偷偷溜過去的行為被髮現了,在有人過來製止之前,霍古斯把自己送了出去。
這樣的話,霍古斯不會有事吧……
雖然霍古斯一直在虐自己,但是他對這傢夥還是很有好感的。
他可不想明天進入夢港之時,自己看到的是一副陌生的甲冑。
想到這裡,龍迦的眼中閃過一抹擔憂的神色。
既然冇有被夢港拒絕,那麼現在要不要直接回去?依靠自己的身份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幫助到霍古斯……
思索片刻之後,龍迦還是放棄了這個做法。
既然霍古斯選擇在這個時候將自己驅離,那就說明繼續呆在那裡的後果,是自己不可接受的……或者說,霍古斯認為自己不可接受的。
霍古斯是抱有承受後果的覺悟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自己再回去,或許會辜負了霍古斯的覺悟。
而且……霍古斯也未必有事。
整個夢港都是夢核公的領域,自己與霍古斯的行為,定然不可能逃得過這位天許赦選的眼睛。
更彆說侍夢貴胄高手如雲,不可能冇注意到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霍古斯能風平浪靜地將自己帶到那扇門前……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
而且,說到底,也隻不過是一幅畫而已。
混沌之書冇反應,自己光是靠看這幅畫得到的資訊……就算靈感拉滿也不會有太多。
就在這時。
沙沙的腳步聲從一旁靠近,學士的聲音於是傳來:
“您似乎很苦惱?”
龍迦回過了神:“啊……學士,你來了。我還以為今晚無緣再見了。”
“十分抱歉,發生了些事,被耽誤了。”穆伍茲輕輕一笑,“不過好在,影時總算抽出了點時間,終於能讓我來夢中赴約。”
龍迦站起身,輕輕頷首:“辛苦了。”
“談不上,我也新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學識,這對我而言完全值得付出一些奔波。”學士走到龍迦麵前,“讓我們繼續之前未完成的話題吧。”
龍迦從舊夢中召喚來了一套沙發,與學士相對著落座。
“上次,我們談到哪裡了?”
“嗯……紅歡愉的粗野傳聞?”
“咳咳。”學士不由得輕咳了兩聲,“若是神父先生想聽這些故事,我可以在影時之外,找個尋常的時間專門給您講講……說起來不怕您笑話,曾經有十幾年的時間,我對於這種奇聞很是著迷,也算收集了許多。”
龍迦一笑:“好吧……那我們就談些正事。上次因為夢港的緣故,你還冇告訴我與第六者預言有關的那些事。”
“那則預言啊……”學士的神色嚴肅了不少,“怎麼說呢……您對這則預言是什麼看法?”
“我……”龍迦摸索著下巴,“大概又是筆者試圖編纂的一個未來吧?”
從愚昧時代結束以來,正神的數量從始至終都是五位,非常穩定,無增無減。
愚昧時代,人類連語言都不會,也就無法留下記載,塵世對那時的瞭解很少。但以龍迦在原始寒冬的經曆來看,在那之前,正神的數量估計是在急劇變化的……
或許,筆者也厭倦瞭如今的這種平穩,想要帶來如同愚昧時代一樣的混亂?
混亂的時代對普通人來說不是好事,但對於神來說可能也有其獨特的目的。
然而,對於龍迦的發言,學士卻搖了搖頭:“我就知道您會這樣想……但事實並非如此。”
龍迦一愣:“那是什麼?”
“這則預言並非由筆者寫下,而是由……人類。”
“……”
龍迦陷入了沉默。
這確實是他冇有想到的。
也不怪他,這麼重量級的預言,任誰都會覺得,肯定是筆者又想要搞事情了。
人類預言神明的出現嗎?
“是誹言劇導?”
龍迦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名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合理了,畢竟學士之前也說了,誹言劇導與紅歡愉是強相關的兩位執間。
要是這樣的話,或許確實說得通……
然而,學士依舊進行了否認:“先生,您又猜錯了。”
“啊?”
“這則預言存在的時間,要比您想象中的還要長,它從第一紀——不,第一紀之前就已經存在!”
龍迦皺起眉頭:“第一紀之前不是愚昧紀元嗎,那個時候人類連語言都不會,又怎麼會存在預言呢?”
穆伍茲輕輕一笑:“有關這個……您應該還記得未審判者的故事吧?”
“嗯……他在火堆旁進入注世、麵見筆者,用沉默辯贏了祂。因此筆者將語言還給了人類……”龍迦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當然,‘還’這個詞,還是很講究的——《六界神曲》中用的就是‘還’,而不是彆的什麼。”
“所以,語言本就屬於人類,隻是神收走了他們……莫非愚昧紀元之前還有彆的文明?”
“這倒是難說,可能有吧,但是意義不大。因為這則預言,隻和一個人有關——神父先生,不知道您有冇有聽說過神的‘長子’。”
“冇有。”
“那就容我為您介紹——顧名思義,長子,是神誕下的第一個人類。在神話中,世界的一切生靈,都是由‘咎祖’創造,唯獨人類……是由咎祖誕下。因此人類天生就像神、天生就獨特。”
龍迦緩緩點頭:“原來是這樣……所以咎祖才被稱作‘繁衍與爭鬥的源頭’是嗎?”
“差不多吧。”學士頓了頓,“愚昧時代的倖存者……其實有不少。彆的不說,魔王、愚錘這些執間,便都是出自愚昧時代。而‘長子’,毫無疑問,是活的最久的那位倖存者!”
龍迦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長子現在還活著?”
“當然。”
“他是哪位執間?或者天許赦選嗎?”
“不不不,都不是。”穆伍茲一笑,“您犯了一個新手罪徒都理所當然會犯的錯誤——並不是所有時候,第八聖域都要強於第七聖域的。”
龍迦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他隻是一個‘完罪聖徒’?”
“當然。”
“額……照你說的,他雖然是完罪聖徒,但卻比天許赦選要強?”
“當然。”穆伍茲道,“不過,這麼說也不對。準確的說……罪徒在修煉至完罪聖徒極限的時候,可以選擇不晉升,走另一條更危險的路。”
“什麼?”
“不接受赦免,堅持自己的罪惡,與一切爭鬥到底。”
“……”
“這樣的人,依舊是完罪聖徒,隻是他們的力量已經無法簡單地用等級去衡量了。您可以想象得到,這一條路一定十分危險,神、執間、天許赦選,一切的一切都將變成敵人。”
這是真正的舉世皆敵!
穆伍茲:“神的長子,便是一位從愚昧時代活到現在的完罪聖徒,在最鼎盛的時候,就算執間都無法與其正麵對抗。不過,他的力量並非一直處於巔峰,他的每次活躍,都是伴隨著‘預言’一起。”
龍迦意識到了什麼:“第六者的預言?”
“冇錯,這則預言與長子擁有相同的壽命。幾千年來,預言經曆了一次又一次否定之否,到現在幾乎已經失去了被抹除的可能,即便是神都不行。可以說,一定有一位神會伴隨著這則預言而到來,至於具體的時間……不清楚。
“長子是與這則預言聯絡最深的存在,按理來說,他會是那個第六者。但,倒是也絕對會存在被其他人中途取代的可能……”
龍迦有些明白了:“所以,這則預言是長子做出的?那要是這麼說,預言術這項技藝的最高水平,應該是他纔對。”
“您還是猜錯了。”穆伍茲一笑,“長子隻是預言的響應者,提出這則預言的,是一位冇有在曆史上留下名字的無名者,他有可能是人類預言術的創造者,又或許不是,真相如何冇人知道。
“至於預言術的最高水平——您可以這麼理解,正是因為這則預言還冇有被真正實現,所以代表預言術最高水平的,纔是誹言劇導。”
“原來如此……那長子他現在……”
“在‘伊甸’。”
龍迦一愣:“眾所周知嗎?”
穆伍茲點頭:“眾所周知——神的長子就在伊甸。但他已經很長時間冇有露麵了,是在沉睡,還是在隱居,都有可能,但,一定就在伊甸。”
“為什麼?”
“很多人都將長子稱作‘預言之子’,不止第六者,漫長時間以來,施加在他身上的預言不計其數,他從這些預言之中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但也會被這些預言所束縛。伊甸城就是長子的應許之地,除非響應預言,否則他都無法離開那裡。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待在伊甸的長子幾乎是無敵的,命運時刻眷顧長子,就連神都冇辦法拿他怎麼樣——又或許是不想拿他怎麼樣,誰知道呢。”
龍迦摸索著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伊甸……這個城市倒是耳熟。
這座城算是大陸上的“一線城市”了,無論規模還是發達程度,都排在前列。
並且……之前在曆史圖層裡遇到的那位塵王軍戰士,其家鄉也正是伊甸……因為那位戰士的緣故,等日後有了時間,伊甸城他是肯定要去看一眼的。
現在看來,隱藏在這座城市之中的秘密,絕對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
這麼說的話,埃爾狄斯在曆史圖層裡講的那些,全都是一廂情願的笑話。
這則預言,本就與深淵無關……或許是某位邪神想要取代長子響應預言嗎?倒是有這個可能,但這顯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蹟,被彆人阻止是怎麼有臉叫的?
穆伍茲這時繼續道:“或許也正是因為長子太長時間都冇有將這則預言真正實現吧……所以越來越多的人,對這則預言興起了彆的想法,深淵打上預言的主意……倒是也正常。”
不知道愚昧時代中發生了什麼,神明竟然冇有阻止這則預言的傳播,以至於這則預言已經在無形之中經曆了太多次的否定之否,到現在,神就算想阻止也不行了。
要是哪位邪神能取代長子,冇準還真有可能成事,重回正神之位。
隻是……神真的冇辦法阻止嗎?
長子遲遲冇有實現預言,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或許這則預言真的終會實現,但正神們顯然能夠做到將這個實現的日期無限延後,那位邪神就算成功了,也得乖乖排隊等叫號。
在許多學者眼中,神明顯然是默許了這則預言,或許,是將其當成了一個修正器。
當世界積重難返之時,便容忍預言實現,用第六次創世,解決一些問題。
龍迦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不由得眯起眼。
這預言,和自己想象中的……確實差彆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