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彌夜離開懺悔室之後,龍迦還在思索。
剛離開曆史圖層的時候他還冇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現在想來疑點頗多。
雖然給哀彌夜治療順利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如果可能,還是要儘可能地將其中的疑點搞明白得好。
龍迦是一直在給哀彌夜治療的,所以很清楚哀彌夜夢境之中的情況。在進入曆史圖層之前,哀彌夜夢裡的魔王殘痕已經冇有多少了,但就是剩下的這些最難清理了,龍迦嘗試過幾次,效果越來越不明顯。
龍迦甚至做好了永遠殘留一部分在哀彌夜夢中的想法。
但這次曆史圖層之後,這兩天龍迦仔細檢查了一下……哀彌夜夢中已經看不到痕跡了。
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將這些魔王殘痕抹去了……或者說,中和掉了。
會是什麼呢……
忽然,龍迦眼神眯了眯,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還有一件事……有關大姐頭。
這次大姐頭還是和之前一樣,睡了一覺就完成了扭轉意識。
上次龍迦就冇怎麼搞明白,所以這一次再從拉比讚嘴裡聽說這個情況,他也隻是心裡暗自驚歎了一句就放到了心裡冇有多想。
但如果結合哀彌夜身上發生的……
龍迦摸索著下巴,眼神中不斷掠過思索的神色。
拉比讚和自己詳細彙報了他們與埃爾狄斯遭遇的那場戰鬥,所以龍迦十分清楚其中的細節。
如果拉比讚的形容準確無誤,在茉莉剛剛完成扭轉意識的時候……似乎並冇有表現出被深淵種之眼寄生的症狀。
要知道,茉莉受到的傷勢非常誇張,那隻深淵種直接靠負距離的接觸將茉莉的身體幾乎撕開,這是百分百會留下深淵種之眼的。
那個時候,拉比讚隻以為是茉莉靠意誌力忍受住了深淵種之眼的負麵效果——當時拉比讚和哀彌夜都是這種狀態。
所以拉比讚冇有多想,就允許了茉莉加入奇美拉……畢竟反正都留下深淵種之眼了,就冇有顧慮了。
但從戰鬥結束後茉莉的誇張表現來看……這玩意對她的效果比常人更誇張,如果那個時候茉莉身上真的有深淵種之眼,表現絕對不會是那個樣子。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茉莉是正常的。
所以,或許可以得到一個結論——那些深淵種之眼,被茉莉在扭轉儀式中消耗了?
深淵種之眼,是【昭示聯絡之物】!
這是一個很讓人難以置信的猜測……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就說明,某個執間是與深淵種強相關的。
應該是這個執間也如同茉莉一樣,被深淵種之眼大範圍地侵染,並且這個侵染的過程成為了他最關鍵的事蹟之一,才能建立起聯絡。
難道是征伐王?還是黑聖母?將軍?
征伐王是在與深淵的戰爭中晉升的,按理來說與深淵種肯定脫不開關係。那深淵偏向的黑銃,或許也可以說明征伐王曾經藉助過深淵的力量……
但應該不是,她是兩位聖人之一,一般來說聖人不參與扭轉儀式。
或許,黑聖母?傳言中,她曾經治好了一位瀕死的邪神,或許有可能……但黑聖母應該冇有野獸的刑職吧……
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將軍了。
將軍確實是野獸,在與深淵的戰鬥中也確實有可能沾染深淵種之眼。
這是龍迦最開始的猜測,但假如再結合現在哀彌夜身上的異樣……或許能得到不同的結論。
會不會是因為,魔王劍痕會與深淵種之眼發生反應?
如此一來,兩邊都能解釋的通。
也就是說,茉莉用以進行冬之刑扭轉儀式的執間……還是魔王!
要知道,茉莉夢裡可是有著一條十分誇張的魔王劍痕,相比較起來哀彌夜夢裡這些連蘿莉都算不上……它們本質上也是不同的東西。
如果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思考的話……又會得到一些有意思的結論。
魔王與深淵種強相關的話……龍迦於是聯想到了自己的秋之刑逢魔饜身,以及與之明顯有關係的聖餐“逢魔聖宴”。
這道聖餐的本質,是藉助深淵種之眼的關係,將深淵種強行拖到餐桌上吃掉,消化它們的力量。
以龍迦現在的實力,肯定是打不過那些被拖來的深淵種的,但好在餐桌之前有“愚錘”的目光注視,讓那些深淵種不敢造次。
而……愚錘是一位與魔王幾乎綁定在一起的執間!
愚錘的稱號有一個“魔王庇主”,裡麵就清清楚楚地寫著魔王兩個字!
甚至在鐘盤之上,這兩位的行刑時都是挨著的,就連半晌都冇有將他們分開。
愚錘的事蹟是為魔王鑄造了兵器,又在魔王敗逃後為其鑄造了庇護所……
那麼結合起來之後,或許可以產生一個猜測——
在數千年前的第一紀,那個坐在餐桌之前進食深淵種的……正是魔王本人。
那時的愚錘,想必就站在魔王的身側,注視著他的王完成晚宴。
那麼……或許串起來了。
將軍輔佐過每一位王者,魔王也在其中,而且顯然是他最早輔佐的王者。
所以,將軍會給自己銀箭頭,讓自己前往第一紀,獲得“逢魔饜身”,這個或許……最初施加在魔王身上的刑罰。
魔王!
這位傷神而逃的執間,其足以撼動神明的力量……來自於對深淵的進食嗎?
龍迦舔了舔嘴唇。
合理。
他於是調轉視線,看向一邊。
混沌之書呢?出來啊。
都猜到這一步了,這不彈個成就?
空氣沉默了片刻。
嘩啦!
混沌之書翻開一頁,上麵浮現文字:
-你的靈感直抵真相-
-你洞悉了其中之一-
-那場直指火天的戰爭,隻是一次失敗的狩獵-
……
見此,龍迦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有爽到。
自己果然猜中了!
混沌的描述很耐人尋味啊……一場失敗的狩獵?
龍迦收斂起笑意,眼神中再次掠過思索。
也就是說……魔王,將吾主當成了荒野上的獵物,他下一個進食的目標,是吾主?
龍迦眯了眯眼。
說起來……逢魔聖宴給自己的能力叫做【諸魔銘魂】,從字麵意義上理解的話,就是將各個“魔”銘刻在靈魂之上……
但實際上,刻在自己靈魂中那一圈銅牆內側的,是“祂曾是辟路之神”——這顯然記載的是一位邪神,是“神”。
最開始,龍迦覺得逢魔饜身裡麵那個“逢魔”,指的是“遭遇深淵種”,魔就是深淵種。但現在看來……指的其實是邪神?
也是,畢竟深淵種誕生的原因,就是因為深淵被各大邪神的力量侵染,高濃度的神明力量讓裡麵的生命產生了異變。
人類或其他生命可以通過進食蘊含神明力量的深淵聖餐,一步步異變,最終成為深淵種。
高濃度的神明力量之中也可以直接孕育意識,誕生深淵種。
但不管怎麼說,深淵種從根上講,指的就是邪神的力量。
所以,逢魔聖宴假如一直吃下去,那麼最終變成吃邪神也是很合理的。
而邪神與正神隻有使命存在與否的區彆,所以……最後吃了許多邪神的魔王,將目光投向吾主,也是……合理的?
隻不過看起來,他是失敗了。
龍迦神色變動,不由得笑了一聲。
真是有趣。
魔王顯然是吾主對其的蔑稱,世人與神都將其視作最強大的“魔”。
但在魔王眼裡,顯然神明纔是“魔”。
想明白了這些,龍迦撥出一口氣。
他之前一直擔心逢魔饜身出現的太巧了,但現在看來,這其中的“巧合”,或許從最初魔王出現在茉莉夢中的時候,就已經有所預見。
銀箭頭是將軍賜予的賞賜,或許當初將軍賜下的時候,非但看到了自己當初的困境,還看到了自己與魔王之間的關係,綜合考量之下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不過,這個逢魔饜身……可是連學士都冇聽說過的刑罰,莫非其中還有什麼隱秘……
雖然第一紀的曆史圖層十分危險、罕有人去,但龍迦也不會覺得隻有自己去過,這麼多人之中,隻有自己得到這個刑罰嗎……
自己是不是忽視了什麼……
龍迦輕輕敲打著座椅的扶手,但這一次,他的靈感十分雜亂,冇有形成什麼合理的猜測。
不過,能搞明白茉莉和自己身上的一些怪事,還是讓龍迦輕鬆了不少。
這樣一想,茉莉身上的一些事情好像也不是那麼難接受了,畢竟腦海裡那麼大一條魔王劍痕的嘛……
不對。
龍迦意識到了更嚴重的事情。
哀彌夜腦海裡那麼一點魔王殘留,都已經讓她頭疼成這個樣子了,大姐頭腦子裡頂著這麼一條劍痕,為什麼能活蹦亂跳的……
龍迦眨了眨眼。
這總不能是運氣好就能解釋得了的吧……
恍惚之間,龍迦似乎想起了前世曾經聽到過的一則不知真假的曆史記載。
傳聞中,前世的一場戰爭裡,一枚子彈穿過了一個士兵的腦袋,但是由於恰好從士兵的左右腦中間穿過,所以並冇有造成傷害……
不會是類似的情況吧?
這也能運?
龍迦不由得搖了搖頭。
想什麼呢……這是神秘學,不是過家家,嚴肅一點!
看來,還是有不少自己冇有觸及到的隱秘。
之前聽學士說過,魔王會聞著王冠的鏽味降臨在夢中,取走王者的性命……魔王離開之後,這位“王者”,就會墮落成“異王”。
那是一種名為“王”的野獸,一旦出現,會對周圍帶來恐怖的災難。
按理來說,自己或者茉莉,早就該變成異王了,但是卻並冇有……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學士來到茉莉夢中的時候會那麼驚訝。
哪裡出問題呢……
思索之間,很快,一下午的時間就已經過去,傍晚的時候,大衛敲響了自己的房門。
“大人!要吃飯了!”
“啊……好。”龍迦回過神,捏了捏眉頭,“來了。”
……
晚餐的時候,學士仍然冇有回來。
對此,龍迦倒是並不意外。
值得一提的是,等到晚餐結束的時候,阿尼娜再次找到了龍迦。
“請原諒我的冒昧,長老閣下。”阿尼娜道,“我想,我或許可以提供幾封聖荊棘學院的推薦信,不知道您需要嗎?”
“推薦信?”龍迦一愣。
“當然——您也正是適合入學的年紀。”阿尼娜道,“如果您加入了聖荊棘……蘇倫應該也拿您冇有什麼辦法。”
下午的時候她就想說了。
看過情報之後,她心裡意識到,蘇倫這趟渾水,或許比想象中的還要深……
但是她還是猶豫了,一直到晚上,纔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不了。”龍迦道。
都發展到這一步了,突然去上學……這多可笑。
“我可以給伊蘇也準備一份,您可能不知道,學院的陰影校區裡有很多強者,他們肯定有辦法解決您與伊蘇身上的隱患……”
“感謝你的好意,但還是不了。”龍迦仍然拒絕。
或許這確實是一條好路,但是不適合自己。
畢竟……聖荊棘,坐落於熱迦,那座教會的聖城,那裡的水深不可測,與之相比,列蒙就是個新手村。
龍迦覺得列蒙的水溫就挺合適的,蘇倫有點強,但也不是無法對抗的地步,但在熱迦,真的會招惹到惹不起的怪物,就連執間本人說不定都能見到。
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去那裡雖然能躲過蘇倫,但要想更進一步發揮也冇可能了。
“……”阿尼娜有些沉默。
良久,她隻是歎了口氣。
好吧,雖然早就猜到龍迦的選擇了……
“那我支援您的決定——不過,這兩封推薦信,還是要給您。”
龍迦眉頭稍揚:“什麼意思?”
“不是為了您考慮,但我想——”阿尼娜一笑,“約翰和大衛,會需要的。”
“誰?”有一瞬間,龍迦覺得自己幻聽了,“他倆去上學?你認真的?”
大衛那智商……約翰雖然強點但……
“您是擔心他們跟不上課程嗎?”
“嗯……畢竟他們這裡……”龍迦指了指腦袋,“你明白的。”
阿尼娜不由得一笑:“您多慮了,他們雖然不如您聰慧,但……恕我直言,您也有點高看那些貴族和富人們的智商了,大衛和約翰去和他們做同學,綽綽有餘。”
龍迦:“……”
“而且,大衛是很有天賦的。”阿尼娜的眼神稍稍嚴肅,“不知道您有冇有聽說過一種……可以讓使用者單人營造出更高等級氛圍的古代技藝?”
龍迦眉頭一揚:“大衛能學那個嗎?”
“當然,雖然他很年輕,但天賦足以令人驚歎。”阿尼娜的語氣十分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