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舞台之上,你的出身與天賦都已經不再重要,隻要儘可能地演繹預言,就能不斷變強!
這是一條讓不少人為之瘋狂的晉升路線,當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條道路好是好,但其中的危險也十分恐怖,並且顯然會受製於人。
進入舞台的演員一旦“齣戲”,基本上……都會被誅殺。
這是直接由誹言劇導降下的誅殺,冇有人能抵擋得住。
可以說,渡鴉歌劇院的舞台,每一寸都侵染著演員的鮮血……
隻有在這種情況下一路勝過所有競爭對手走到最後的人,才能成為金帷主演。
不過,金帷主演雖然冇有作為罪徒的長時間的積累,但其實論及實力,在所有第八聖域之中都不算弱,許多模糊的史料都聲稱,金帷主演曾經在多次同等級的爭鬥中勝出,罕有敗績。
但代價是……一旦成為金帷主演,那麼幾乎絕大部分時間都無法離開誹言劇導的舞台,而且誹言劇導隨時都能撤銷掉他的身份。
並且,這也並非一勞永逸,誹言劇導的追隨者們會不斷地向舞台中投入預言,也不斷會有新的演員進入舞台,開始演繹。一旦在演繹的過程中被勝過……那麼金帷主演的身份也將會被取代。
一旦被取代……隻有死路一條。
與其說你成為了金帷主演,倒不如說……作為誹言劇導的天許赦選存在的,一直都隻是“金帷主演”這個由無數預言編織而成的身份空殼,裡麵真正的演員是誰……不重要。
都成了第八聖域,還要隨時提心吊膽防備著不要被後來者取代,隨時都有生命威脅,這樣的生活想想就恐怖。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成為第八聖域最簡單的方式,不需要你有什麼天賦或者學會什麼隱秘知識,所以削尖了腦袋想要擠進舞台的人數不勝數,尤其是……那些在塵世其他地方得罪了人的亡命徒們。
他們將舞台視作最後的避風港,哪怕因為“齣戲”而被抹殺的演員每天都有,他們也趨之若鶩。
一道預言的變動,就能讓這些演員為之瘋狂……而這隻是渡鴉歌劇團的一部分力量。
一般來說,各位天許赦選往往比他們所屬的執間還要神秘,淵博的學者可以很輕鬆就得到許多與執間有關的、或真或假的情報,但對於天許赦選……大部分人連知道名字都很難。
除了誹言劇導——他名下的三位天許赦選,可謂是廣為人知。
唱稿師、報幕啞人、金帷主演……記載他們的文字從不避諱,圖書館裡相關的資訊隨便一找都有很多。
他們也大概代表著渡鴉歌劇團的三個勢力……演員不必多說,而唱稿師代表的,就是歌劇團幕後的“攥稿人”,也就是吟遊詩人們,他們,纔是歌劇團的主力。
據這位情報的提供者介紹,那位經常到蘇倫莊園中做客的傢夥,似乎正是一位歌劇團的幕後攥稿人。
攥稿人是真正隸屬於歌劇團的存在,他們的地位……怎麼說呢,有高有低,主要還是看寫出的預言受不受歡迎……以及還有很多不屬於歌劇團,但是預言也進入了舞台的自由攥稿人。
誹言劇導的舞台太超模了,整個大陸的吟遊詩人就冇有不想把自己的語言投進去的存在……一旦被精彩演繹,那麼預言術帶來的回饋是非常驚人的。
那些劇本被無數次精彩演繹的攥稿人,在大陸上的地位會高到難以想象!
假如與蘇倫有關係的是這種……那麼彆說是這個提供情報的人了,整個列蒙城都冇人敢招惹蘇倫。
而報幕啞人代表的,是“觀眾”。
不管是誰,隻要稍微費點心思,就可以找到渠道,租下一隻歌劇團的渡鴉,並得到一個與之聯絡的水晶球。
渡鴉們會棲息在舞台的陰影中,將它們看到的一切,都呈現在水晶球中,供持有水晶球的觀眾欣賞。
租下渡鴉的,顯然就是“觀眾”了,他們和歌劇團冇有什麼關係,但由於這個時代娛樂匱乏,渡鴉歌劇團算是一種十分方便又很上檔次的娛樂手段,所以觀眾之中,歌劇團的狂熱粉絲不在少數。
這種人……有的時候比那些歌劇團的成員還可怕,會做出的事情往往超乎想象。
渡鴉歌劇團,一個擁有一個執間、三位天許赦選,狂熱信眾遍佈大陸的恐怖組織……冇人敢惹,火彩會也惹不起。
綜上所述,這則情報的提供者在查到渡鴉歌劇團這一層關係的時候,就立刻停下了調查的腳步,他連查探那傢夥是誰都不敢。
他十分清楚,對於預言師來說,貿然的探查如同冬天裡的火炬,他絕無可能隱藏自己的視線。
所以,這情報到這裡算是斷了。
看著這樣的描述,龍迦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阿尼娜……你覺得蘇倫與渡鴉歌劇團有什麼關係?”
阿尼娜麵色如常:“我覺得關係不會很緊密,長老閣下不用太過擔心——渡鴉體量龐大,與其有關係的存在太多了,理性而論,可能性並不大。”
“嗯……”龍迦緩緩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阿尼娜是不是安慰自己,不過確實意義不大。
自己是一定要戰勝蘇倫的,就算蘇倫真的那麼有來頭,他也冇有退縮的餘地。
不過,既然已經牽扯到了他們……等學士回來之後,就再多請教一些與誹言劇導和紅歡愉有關的學識吧……
這樣想著,龍迦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看下去。
他本以為情報到此為止了,但出乎所料的,後麵還有相當大的篇幅——這都是蘇倫的背景,幾乎事無钜細。
提供者留下了註釋,蘇倫年輕時的經曆並冇有太多神秘學的糾葛,想要查到不難。
似乎是擔心這份情報有些水,不會讓自己滿意,所以對於這些資訊,提供者簡直恨不得把蘇倫小時候尿了幾次床都寫上去。
隨意翻了翻,龍迦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驚訝的神色。
這和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蘇倫,並非是斯佩琉彌瑟的嫡係,他……是私生子。
蘇倫的父親早年外出,與一位風塵女結合,意外留下了血脈。
而蘇倫從小就在列蒙城的貧民區長大,是大概15歲之後,才被老斯佩琉彌瑟接了回去,原因是……斯佩琉的老家主能力有限,一共也冇生幾個,還全都夭折了,無奈之下,隻能將這僅有的血脈接了回去,繼承家族。
那之後大概半年,蘇倫的母親就自殺了。
提供者特意標註了這一段,其母親自殺的真實性存疑。
後來,蘇倫成年,與瀾蒂斯的長子,也就是龍迦的父親成為了朋友,曾經一起外出遊曆過一段時間——列蒙遊俠傳中甚至有一對npc,原型就是他們兩個。
再後來,蘇倫繼承了爵位,他的父親與養母相繼自殺——這裡,也是提供者判斷蘇倫生母並非自殺的依據之一。
那之後不久,瀾蒂斯家族就被滅門,彼時蘇倫正在被偶門之獄限製在宅邸之中,按理來說是冇有作案時間的,但……神秘學的事情,很難說。
看到這裡,龍迦眼神眯起,其中閃過了幾分危險的光芒。
自己的父親,與蘇倫曾經也是摯友,但蘇倫這傢夥……
龍迦捏了捏拳頭,儘力將自己的情緒平息了下來。
與蘇倫小時候有關的情報,是自己特意要求的。
龍迦認為,一個人的行事邏輯,往往在兒時的經曆中就已經確定。成年之後苦苦追求的,往往就是兒時得不到的執念。
蘇倫能狠下心對自己的摯友做出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或許就能從中得到答案……現在,看過這份情報之後,龍迦對此已經不意外了。
雖然還不知道這傢夥的具體動機,但童年這麼慘的傢夥,偏執成什麼樣子都不奇怪。
那麼,還能得到什麼資訊呢……這份情報裡有用的資訊,似乎也僅此而已了,其他的部分大都冇有什麼用,基本上都是垃圾資訊。
但龍迦總有一種不對勁的直覺。
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呢……
“阿尼娜,也看過這些了……你的看法呢?”
“嗯……恕我愚鈍,長老閣下。”阿尼娜道,“有關蘇倫的所作所為……站在一個罪徒的角度來說,他準備的聖賂太誇張了。討好執間已經足夠,他想要謀劃的顯然還有更多……”
龍迦輕輕點頭。
這些他也都已經想到了。
阿尼娜說了幾個她的猜測,但龍迦總是感覺,還是差了些什麼。
他揉著眉頭,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傢夥,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他漫無目的地翻看著手裡的情報,忽然,眼神落在一句不起眼的描述上。
蘇倫拒絕了其父親為其準備的婚約,娶了一位和他小時候就認識的、也來自貧民窟的女子。
這位女子為蘇倫誕下了伊蘇,但冇過多久——她也自殺了。
合著蘇倫這一家子……全家都自殺啊。
龍迦不由得一樂。
有點地獄了吧……
毫無疑問,這些自殺,冇一個對勁的。
他再翻了翻羊皮紙,而後就將其扔到了桌子上。
裡麵還記載了蘇倫第一聖域的私刑,和第二聖域的個彆黑楔的資訊,不過提供者的描述口吻都很不確定,這讓龍迦必須謹慎考慮要不要取信於這份情報。
說實話,情報帶來的資訊和他想象中的有所出入,不過也可以理解。
“辛苦了……需要的火薪從我這裡扣除吧。”
“好。”阿尼娜點頭,“由於情報並冇有十分詳細,所以提供者也冇有要求全部的酬勞,隻要了一半……現在您還有10火薪可以自由支配。”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的提供者嗎?”
“冇有了,他們提供的情報都更不可信,也更模糊……甚至還有人將列蒙遊俠傳裡描述的故事當信源,企圖矇混過關,可惜,我們的稽覈很嚴格。”
龍迦不由得莞爾。
那是不靠譜。
既然如此——
“辛苦了。”
“不辛苦——很抱歉冇有幫上更多的忙。”
“沒關係。”
“長老閣下,等到您出發的時候……我讓銀叔和您一起吧,他武藝不錯,或許能幫上您的忙。”
龍迦眉頭稍揚,但冇有立刻應下,隻是點了點頭:“再說吧。”
以他現在的想法——他不想帶太多的人去找蘇倫。
冇必要,也冇有意義,這是他自己的命運。
還需要……再仔細思考一下。
接下來,阿尼娜又和龍迦閒聊了片刻,就起身行禮,離開了房間。
龍迦看著桌子上的羊皮紙,沉默片刻後,隻是歎了口氣。
……
下午,龍迦依照慣例,在懺悔室接待了兩位前來懺悔的普通人。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個人裡麵,還有一個是火彩會商隊的隨行人員。
這傢夥隻是商會的普通成員,並不是鍊金師,也不信仰聖商,這些天在鎮子裡乾活,每天都會聽小克魯的演講,不知不覺下來,已經十分認可人應有自由的信條,儼然已經在無形中變成了耶夢的淺信徒。
所以,因此幡然醒悟,覺得他前半輩子竟有那麼多有罪的行徑……於是特意在今天來找龍迦懺悔。
對此,龍迦相當歡迎,他聽取了此人的懺悔。
兩人離開後,龍迦打量著掌心那枚剛剛做成的赦罪銅幣。
包裹著一層粗糲鹽晶的銅幣,上麵刻著自己的臉。
在知悉赦罪王的故事之後,他對於這枚銅幣有了更深層的認識。
以及,一些瑣碎的靈感,劃過了他的腦海。
有關於……王。
主對王的態度,究竟是什麼呢。
……
思索片刻冇有結果,龍迦便收起了銅幣,進而在懺悔室接待了哀彌夜。
進入夢境中檢查了一遍,龍迦眉頭稍揚。
似乎……一點殘留都冇有了?
說實話,這個進度,有點超過龍迦的預料。
按照常理來說,像這種從夢境之中析取某種影響的過程,應該是越往後,進行的越困難纔對。
哀彌夜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她現在已經完全不頭疼了,非常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