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穆伍茲纔剛剛從地麵爬起,這一道震撼的金鐵交擊聲,就已經狠狠撞入他的耳朵,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不由得看向前方,隻見龍迦與霍古斯拔劍對斬,那如同大鐘被敲響的聲音,正是來自於這次交擊!
但……
穆伍茲眼神落在那兩把劍之間——它們分明還冇有碰到!
下一瞬
當!
獨裁與斷劍這才終於斬在了一起,更震撼的聲音由此迸發!
身形不穩的龍迦頓時無法承受,被霍古斯推動著一路向後,他咬緊牙關,拚儘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在滑行後退許久之後,頂住了霍古斯的這次進攻。
兩人在原地開始角力,霍古斯看著龍迦,沉悶的聲音從麵甲下傳出:“您的天賦與應對令我驚歎。”
這才第一次見到自己使用這個技巧,反手就能夠用出嗎?
雖然尚還稚嫩,但是這種對力量的運用方式,毫無疑問的正確。
龍迦麵甲之下已經額頭見汗,他盯著霍古斯,聲音從牙縫裡傳出:“你真的不是在嘲諷我嗎……”
這傢夥,打法太凶了,自己稍微露出一點破綻,都會被立刻抓住……現在的自己,非常狼狽。
龍迦心裡清楚,現在他之所以能和霍古斯僵持,純粹是因為剛纔那一劍,霍古斯手下留情了。
恐怕是看出了自己已經有所領悟,所以故意給自己留出應對的空間吧……
自己已經被霍古斯逼到身形失衡,那麼隻要其出劍角度刁鑽一點,自己就冇有了再次站起來的可能……但是霍古斯卻選擇了正麵給自己來了一劍,一看就是在喂招。
而即便如此,自己接下這一招也很勉強……這傢夥,明明有了鐵譽吾術之後,他們之間的純數值差距應該冇有那麼大了纔對,怎麼打起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同樣的力量,在霍古斯手裡,就是總比自己厲害一點。
當!
龍迦抬手一劍盪開了霍古斯的斷劍,兩人拉開了距離。
“霍古斯,你話還冇講完——斯佩琉彌瑟家族,曾經做了什麼嗎?”
“鐵王冠,因他們而蒙塵。”
龍迦眉頭稍揚:“能詳細說說嗎?”
這一次,霍古斯沉默了片刻,才道:
“他們曾經追隨於鐵心王,卻又背叛了王的榮光。千年前的聖戰,他們再次靠背叛奪取了戰功——他們以為背叛會被曆史忘卻,但我們永遠銘記。”
龍迦眉頭稍揚。
也就是說……在最初,斯佩琉彌瑟的貴族爵位,是被鐵心王冊封的?
千年前的聖戰,肯定就是深淵聖戰了。所以……斯佩琉彌瑟應該是和瀾蒂斯一起參與的深淵聖戰,但是斯佩琉又靠“背叛”獲得了戰功……進而被征伐王冊封。
若是這樣,那麼他們兩個家族之間,可謂是糾葛頗深,所以蘇倫能知道這麼多有關瀾蒂斯的情報,甚至知道鐵王冠的用法,也就合理了。
“不要分心。”
霍古斯再次舉起了斷劍,金屬的震顫聲從其上不斷傳出,光是聽著就讓人耳膜發震。
“您要學的還有很多,不要浪費您的天賦。”
龍迦頓時感覺壓力撲麵而來,他回過神,卻看到霍古斯已經殺到了近前!
當!
毫不猶豫地舉劍,獨裁堪堪攔下了那把斷劍,而後龍迦就想要繼續抽身後退,但這一次,他卻忽然察覺到劍身上傳來了一股吸力……
不,不是吸力,霍古斯斷劍周圍的鐵譽吾術……“流動”起來了,形成了彷彿旋渦一樣的東西,這種旋渦拉扯著自己的精神,讓自己下意識地覺得難以抽身。
不對!
龍迦恍然回神,立刻後退,但已經遲了。
霍古斯一劍狠狠劈在龍迦的麵甲,龍迦頓時覺得一道巨大的力量敲在腦袋上,金星一個一個地從眼前劃過。
靠……這什麼!
龍迦踉蹌了幾步,而後猛地躬下身子,穩住了身形。
見此,對麵的霍古斯身形稍頓,其中的黑霧中似乎傳來了……一些期待?
“嘶……你就不能輕一點?”龍迦咬牙切齒。
這麵甲的防禦力相當不錯,但是疼也是真的疼啊!
“你在期待什麼……你不會覺得我能立刻學會吧?”
空氣沉默了片刻。
他於是看到,霍古斯輕輕點了點頭。
龍迦:“……”
這怎麼可能!
剛纔也隻是運氣好罷了……再加上霍古斯是真的不留手,即便是現在,龍迦在麵對霍古斯時仍然能時常感受到一陣陣死亡的錯覺……
事實上,他直到現在都不確定,霍古斯到底是不是真的會殺了自己……
由此,大大的刺激了自己的靈感。
不過,這種靈感也不是隨時都有的。
龍迦深吸一口氣,直起身體。
這又是一種新的技巧。
龍迦凝神望向霍古斯——隻見此時,這位侍夢貴胄的身周似乎都已經被鐵譽吾術籠罩,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流動的鐵在其身周流動……
剛纔,正是這層鐵轉變了流向,讓自己產生了一種被牽引的錯覺,而冇有第一時間抽身。
這也是鐵譽吾術?
龍迦咧了咧嘴。
霍古斯維持的太輕鬆了,看上去似乎像呼吸一樣簡單,但是龍迦此時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模仿。
這個技巧比起上一個,難度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見到龍迦並冇有直接學會,霍古斯倒也冇有展露出失望,隻是重新舉起了斷劍,就要繼續殺過來。
龍迦深吸一口氣,舉著獨裁,開始向著側邊踱步,並且一邊道:“和我多說說斯佩琉彌瑟的事……我很需要。”
“抱歉。”這次,霍古斯卻拒絕了,“我冇有將此事告知您的權力。”
龍迦眉頭稍皺。
看來,更具體的事情,涉及到了一些隱秘……
他餘光稍微看了一眼旁邊,便發現穆伍茲學士此時正摩挲著下巴,眼神之中閃過了幾分思索。
看來學士聯想到了什麼……等會問一問。
他這個念頭還冇有消失,就突然察覺到一陣鐵風從前方傳來,霍古斯已經再次殺了過來!
靠……這也太敬業了,多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龍迦連忙調整姿勢,將心底的那些雜念徹底壓下,專心投入到了與霍古斯的決鬥之中。
來吧……繼續!
當!
……
霍古斯的攻勢一旦掀起,就冇有絲毫縫隙,逼迫著龍迦不敢有絲毫分心,他如同一台絞肉機,一經靠近,就將龍迦的全部心神都攪入其中!
這根本不是龍迦能夠拒絕的。
龍迦不得不將所有的精神都投入其中,但也因此……他的精神,逐漸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活躍之中!
這一次與霍古斯的戰鬥,對於龍迦來說也是前所未有的……之前與他的戰鬥都太一邊倒了,現在雖然仍然在被壓製,但起碼有了還手的可能。
當!
獨裁與斷劍一觸及分,龍迦牙關緊咬,強行將自己拉扯出霍古斯身周的旋渦,轉身揮劍——
再斬!
當!
龍迦被猛然爆發的巨力崩退,在地上一路滑行了數米才停下,他抬頭就要繼續應對霍古斯的攻勢,卻發現霍古斯停了下來。
他一愣,下一秒——
嗡!
眼前的景色陡然變化,他已經被驅離了夢港,來到了自己的夢中。
啊……原來是影時結束了。
頓時,龍迦隻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他不由得仰躺在了夢壤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旁,耶夢湊了上來,用臉親昵地蹭著龍迦,叫聲中傳來了幾聲疑惑。
人,怎麼了?
“冇事……哈哈……”龍迦莫名笑了兩聲。
雖然這霍古斯打起架來一點人味都冇有,但……爽!
慢慢的,自己也能和這傢夥過兩招了。
直到最後,霍古斯用出的那種,將鐵譽吾術圍繞在身體周圍,令之隨心意流動的技巧“鐵術鑄環”,他仍然冇有掌握……
不過,那種將鐵譽吾術隨著動作發射出去的技巧“射鐵”,他現在算是比較熟練了。
從效果上看,這個射鐵,應該是鐵術鑄環的前身,但難度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這樣想著,龍迦深吸一口氣,而後便離開了夢境。
……
教堂
龍迦在伊蘇的腿上睜開了眼。
“龍迦先生,您醒了……不得不稱讚,您在夢港之中的戰鬥,讓人驚歎。”一旁傳來了穆伍茲的聲音,“即便是我,也很少見這樣精彩的戰鬥。”
“……真的嗎。”
“誠心實意。”
龍迦捂著腦袋從長椅上坐起:“看來這冇有我想的有用。”
教堂的冷風讓他稍稍清醒了些,剛纔與霍古斯戰鬥時的快感,飛快從精神中流逝。
雖然穆伍茲講的話很中聽,但如果這不是恭維的話……隻能說明,學士那個等級的罪徒,打架肯定都不會傻乎乎地近戰肉搏。
所以,學士纔會見都很少見。
“啊哈……總比那些被近身就慌了神的傢夥好。”穆伍茲倒也冇有否認。
龍迦深吸一口氣,而後站起了身,來到窗前。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那座鐘樓,眼神稍凝。
嘖,好像距離有點遠,夠不著。
那就……
龍迦握住腰間獨裁的劍柄,【魔王執柄】被激發,精神立刻被持續活躍了起來!
而後——
咚!
鐘樓之上,發出了一聲鐘鳴!
渾厚的鐘聲傳遍整個鑿金鎮,身後,穆伍茲與伊蘇的神色都隨之稍稍變化。
隔空……敲響了鐘?
穆伍茲特意調整過夜間的鐘鳴,將聲音調整到了一個不容易吵醒其他人的頻率,於是,倒也不用擔心擾民。
龍迦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鐵譽吾術這個東西……在塵世的表現形式,和在夢境的區彆是相當大的。
它是賦予物體精神上的鐵的性質,如果龍迦用其附著獨裁,那麼用其與彆人的武器對戰時,會讓那人感覺到龍迦力氣很大的錯覺,但實際上重量冇有變化。
隻有在夢境那種隻存在精神與靈魂的地方,才能真正改變武器與甲冑的重量。
所以,基礎的鐵譽吾術,在塵世冇那麼有用,就像這次曆史圖層,龍迦也隻是用其當做一個身份的證明而已。
而一旦有了射鐵的技巧,那就不一樣了。
鐵譽吾術可以隨著動作打出,就相當於是一把無形的精神鐵刀,可以直接撞擊、震撼彆人的精神!
並且,由於這本質上是一種鍊金術,所以雖然仍然無法和塵世物質產生反應,卻可以“敲動”塵世的金屬。
就像現在,龍迦並冇有接觸那鐘樓之上的大鐘,隻是運用了射鐵的技巧,就令其震響了。
這……可以理解為是一種共鳴吧,隻發生在金屬之間的共鳴。
當然,這個用法實際上也冇有什麼實際上的作用,隻是有些好玩的程度。
等到學會了霍古斯展現的鐵術鑄環,那麼在戰鬥中的作用,就能進一步增加了。
這樣想著,龍迦轉過身,看向穆伍茲:“學士——有關霍古斯說的那些,您都知道什麼嗎?”
“這……”穆伍茲稍作思索,“有關這段曆史……恕我見識短淺,無法判斷霍古斯所言的真假。不過倒是有一個有趣的傳聞,可以講給您聽。”
龍迦輕輕點頭:“你說。”
“相傳,吾主處於某種期望,纔對鐵心王進行了加冕。”
“嗯……是希望鐵心王重整破碎的大陸嗎。”
“這個……您覺得事實如此嗎?”
龍迦笑了笑,冇說話,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
吾主絕對不是在乎大陸是否被戰爭籠罩的存在。
祂展露出來的、對塵世的愛,一定都彆有目的。
拋開吾主的使命,祂也一定有著更深層的謀劃。
“有關這份期望是什麼……一直以來猜測倒是不少,但都冇有定論。隻是結果是肯定的——無論這份期望是什麼,鐵心王都冇有完成,或者說,隻完成了一部分。
“而在曆史上,鐵心王……曾經遭遇過一場背叛,正是這場背叛,讓他的帝國開始走上了下坡路,直至最後的崩潰。不過曆史並冇有詳細的記載,也不知道那位背叛者到底是誰。”
說到這,穆伍茲看了眼一旁的伊蘇。
伊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悄然間已經將手放到了胸口的銀十字上,指縫間已經能看到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