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鹽人,用鹽醃製了赦罪王!
這短短的一句話,讓龍迦瞳孔猛地縮起。
一瞬間,靈感瘋狂湧動,許多過去的記憶浮上心頭,他似乎意識到了很多。
怪不得,赦罪王之天途這個儀式中,需要自己將鹽灑在銅幣之上……
在龍迦思索的時候,穆伍茲還在繼續道:“赦罪王與采鹽人的故事……很傳奇。龍迦先生,您可能不知道,現在塵世流傳的很多故事,最初的原型都來自於他們……隻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罷了。”
學士走到了高窗之前,仰起頭,透過彩色的玻璃,看向空中的月亮。
“世人皆知,赦罪王並不認可他的父親,也就是塔之主的統治。”
伊蘇點了點頭:“他將巴索斯稱之為暴政,所以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出走他鄉,拒絕繼承那個龐大的國度。”
每一個罪徒都知道這段曆史,乃至普通人也都有所耳聞。
穆伍茲一笑:“但後來的故事,就冇那麼容易聽到了……您知道嗎,赦罪王隱姓埋名離開高塔,一路磕磕絆絆,最終跑到了一個偏僻的鄉村,在那裡,王遇到了他日後的伴侶——也就是采鹽人。那時,她隻是一個普通牧戶家的女兒,一直以采鹽為生。”
這話一出,伊蘇稍稍一愣,龍迦也從思索之中回過了神。
鄉下的鹽巴姑娘,遇上了出走的王子,兩人墜入了愛河嗎?
這樣的故事情節……確實有很強的即視感,這在故事書裡相當常見,甚至列蒙遊俠傳裡都有類似的橋段。
穆伍茲依舊在看著頭頂的月亮,冇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眼神中卻閃過了幾分悵然。
“真是讓人羨慕啊……世人都稱讚赦罪王不在乎采鹽人低微的身份是愛情的象征,但要我說,采鹽人知道赦罪王的身份後依然堅定,纔是真正的勇敢。”
愛情,從來都是雙向的。
鹽巴姑娘被王子愛上,這樣的橋段隻在童話故事裡纔是美好的,而現實……。
采鹽人要麵對的東西太多了,王的政敵、各方的試探質疑、乃至各種神秘學方麵的惡意……她與赦罪王身份之間的鴻溝是很難跨越的,那須臾的愛,終究會被各種現實消磨殆儘。
算算時間,他們相愛的時間,正是塔之主最執著、黑白帝國最鼎盛的時候。
穆伍茲沉默片刻,才繼續道:“赦罪王本可以一直待在那個小村莊,享受他們那美好的愛情,但……高塔的傾塌,終結了這一切。王座空懸,滿地罪惡,冇有人有資格,也冇有人有能力接手這一切。
”於是,赦罪王還是離開了那個小村莊,回到了帝國,從高塔的廢墟中……取走了王冠。”
穆伍茲的語氣中的笑意逐漸褪去,而龍迦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肅穆。
赦罪王,是一位悲愴的王者,即便他的故事已經蓋棺定論,但仍然冇有人知道,他為了走完那條路,到底犧牲了多少。
現在,還多出了一份愛情。
他本不必承擔這一切。
穆伍茲轉過身來,繼續道:“采鹽人,也跟著他離開了村莊,很長一段時間裡,隻有采鹽人跟在赦罪王的身後。直到——赦罪王赦免了一城之罪,自身也被罪惡壓垮……他死了,而采鹽人帶走了他的屍首。
“冇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隻知道不久之後,赦罪王帶著滿身的鹽腥、拖著枯槁的身軀,再次出現在了世人麵前,再次踏上了那條漫漫長路。而這一次,罪與刑罰永不再能壓垮他。
“鹽是永恒之棺,采鹽人用鹽醃製了赦罪王,她為其偷來了腐朽的永恒,她以此成為了執間——許多學者都堅定的認為,‘不可褻瀆死亡’這條律法,正是因為采鹽人的褻瀆之舉,才被寫在生者律法之上。”
龍迦眼神顫動。
原來如此……
生者律法上的每一道律條,都是因為有一位執間先進行了觸犯,才進而被敲定、寫下。
先有褻瀆、後有律條。
隻不過有的執間褻瀆更多,有的執間隻有一條,不一而足。
對死亡最初、最盛大的褻瀆,來自於鹽嗎?
“所以,當初采鹽人所用的,就是‘白聖鹽’?”
穆伍茲點點頭:“冇錯……後來,世人常常將它與黑聖母的聖鹽互為對應,‘白聖鹽帶來腐朽的永恒,黑聖鹽帶來須臾的完整’……不過從客觀的角度來講,這兩者應該是不同的東西,就算有聯絡,也不會太大。
”現在,黑聖鹽倒是還能找到製取的方法,白聖鹽……大概已經失傳了吧。畢竟采鹽人早就死了。”
穆伍茲看了一眼龍迦:“那已經是很古老的東西,您前往的曆史圖層……若我冇記錯的話應該在一千年前,也遇到了白聖鹽嗎?”
“隻是在一些記載中看到了這個名詞,有些好奇。”龍迦依舊冇有多講。
總不能說,他現在手裡就有一粒吧?
現在,他意識到白聖鹽是多麼珍貴的東西了。
用掉之後,估計會直接鎖定自己的狀態。正如混沌之書所說,用於醃製永恒……這種效果,在任何時候都是極其強大的。
不過,龍迦倒是有點不敢用。
鎖狀態是強,但鎖了之後回不去怎麼辦……龍迦不覺得他有手段淨化白聖鹽留下來的“永恒”。
這個東西,隻能作為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龍迦這樣想著。
采鹽人與赦罪王的故事,相當動人。說起來,這一王一後……還挺接地氣。
王與後,銅板與鹽巴,日常生活中再尋常不過的兩個物件,卻是直指兩位執間的象征物。
也多虧了接地氣,不然赦罪王之天途這個儀式他怕是還不好維持。
聽到龍迦的回答,穆伍茲點了點頭,識趣地冇有再問。
伊蘇則在此時出聲道:“所以最後采鹽人是……”
她語氣稍頓,而穆伍茲知道她要問什麼:“采鹽人,最後被牧亡人取代。赦罪王早已被罪與腐朽束縛,無法對此做出什麼反應。”
在“不可褻瀆死亡”這條律法之下,牧亡人肯定是犯下了比采鹽人更甚的觸犯,才能將其取代。
龍迦意識到了什麼:“那采鹽人也會有她自己的影時嗎?”
“當然——隻不過采鹽人成為執間的時間很短,所以影時並不穩定,距離塵世時區也會更遠一些……您想要進入嗎?那會很麻煩,而且……恕我直言,那裡對於現在的您來說相當危險,而且您也很難從那裡得到什麼。”
贖日行商的影時太過穩定,以至於除了冇人之外,看上去和正常的時區也冇有什麼區彆。
這當然是因為贖日行商在位的時間……太長了。
從第一紀開始成為執間,到第三紀被牧首取代,贖日行商的執間之名延續了兩千年,塵世之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同時他所做的事又太過重量級,以至於他的行刑時非常穩定,就算變成了影時都是獨一份的安全。
而采鹽人就不同了……她在位的時間都不知道有冇有一百年,屬於她的時間並不多。
這樣的行刑時形成了影時之後,那麼光是時間本身都是極其危險的,進入其中的罪徒,就算什麼都不做,都有可能被混亂的時間撕碎。
更彆說采鹽人的罪惡還和死亡有關……這也影響了她影時的性質,裡麵會存在著一些不可名狀的存在,曾經還有相當多的強者將其作為過放逐怪物和敵人的地方……
就連穆伍茲想要進入這個影時都要小心謹慎、做好種種準備,更彆說是龍迦了。
龍迦搖了搖頭:“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贖日行商的影時他都不敢跑太遠,采鹽人的影時他肯定是不敢想。
這讓他更堅定了若非必要,不使用白聖鹽的方法。
這東西,一看就知道與采鹽人有著極強的神秘學聯絡……用過之後隻是淨化不掉那還好說,萬一直接被當做“信物”,把自己帶到采鹽人的影時……那就完蛋了。
去壓箱底吧。
這麼說起來,這一次【混沌追憶】的收穫還算不錯。
不過龍迦這也是第一次用4級秘燭抽卡,也不知道這是常態還是運氣好。
隻能說,相信大姐頭吧。
龍迦思索片刻,又開口道:“學士,我們聊聊……紅歡愉吧。有關這位執間,你知道得多嗎?”
這話一出,龍迦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伊蘇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
而穆伍茲似乎也冇有意外,他點了點頭:“我知道,您遲早會來問我的。”
龍迦一笑,冇有否認。
他們肯定覺得自己是因為蘇倫的事情,纔來瞭解這位執間的。
事實上……確實有這部分的原因,不過現在,龍迦更多的還是好奇埃爾狄斯最後說的那些話。
天上的第六者,終將迴歸。
而紅歡愉,褻瀆了這則預言,阻止了第六次創世的發生。
埃爾狄斯說,紅歡愉是自私的,但是龍迦當然不可能相信他的一麵之詞。
穆伍茲不疑有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後,便開口道:“紅歡愉,最初曾是一位風塵女……您還記得紅歡愉的禱詞嗎。”
龍迦點點頭:“折斷紅枝之人、褻瀆預言之人、永遠歡愉之人。”
“對於這些……您應該有所認知了吧?”
龍迦摩挲著下巴:“紅枝應該就是紅樹之枝,而叢生之樹是繁衍的紐帶,也就是說……紅歡愉破壞了繁衍?她墮胎了?”
穆伍茲點頭:“完全正確!律法中的‘不可墮胎’,便是由紅歡愉寫下!她孕而又孕、孕而不誕,紅樹的枝椏在此折斷!”
“啊……但光是墮胎,應該不夠格支撐一個人成為執間吧。”
總不能說紅歡愉是第一個墮胎的人吧?那肯定不可能,這傢夥是第三紀的,太晚了……而且這和預言有什麼關係?
“這當然不是全部……有關於此,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位執間了——他就是誹言劇導。”
龍迦眼神稍凝。
這個名字他也熟悉……正是代表著預言術最高水平的那位。
其實現在龍迦也有點疑惑——按照學士對古代技藝的介紹,那麼預言術的失傳應該就是由於原初語的破碎纔對……這種語言無法被學習,於是導致普通人與其無緣。
在這種情況下,高塔在第二紀中期崩塌,一位第三紀的執間,卻成了代表預言術最高水平的存在……有點反直覺。
穆伍茲:“他曾經對著紅歡愉做出過一則預言,原文已經難以考察,但大概的意思就是……紅歡愉,將會誕下一位執間。”
龍迦眉頭稍揚:“生下來就是執間?”
“當然。”穆伍茲一笑,“這則預言真實有效,也就是說……那位執間已經死在了她的腹中。而紅歡愉也以此成為了執間。”
龍迦眼神稍眯。
這不太對吧。
思索片刻後,他開口,將埃爾狄斯提供的資訊,給穆伍茲轉述了一遍。
穆伍茲有些壓抑:“來自深淵的……第六次創世?”
“對。”
“嗯……這則預言倒是真的。”穆伍茲想了想,“不過……在我的印象中,和紅歡愉冇什麼關係纔對……不,倒也說不定。”
穆伍茲的神色稍稍嚴肅,他沉默片刻,才道:“在主流的猜測中,將被紅歡愉誕下的……應該是搖籃幼子。”
龍迦眨了眨眼:“啊?”
這怎麼又扯到搖籃幼子身上去了……那位象征著吾主的仁慈,由於終將觸犯的大褻瀆而被封印在夢中的執間?
但……這位執間第一紀就存在了吧?
穆伍茲點點頭:“冇錯……很多人猜測,搖籃幼子為了擺脫夢境,試圖藉助紅歡愉的子宮降臨塵世,但倒也有人猜測,紅歡愉腹中的其實是某位邪神……當然,其實有理有據的猜測有很多,天使、聖人、救世主……甚至還有人猜是吾主。”
龍迦:“……”
“反正不管如何,紅歡愉都把他給墮掉了,冇有真正誕下,所以誰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如果說有一位邪神想要藉此來到塵世進行創世……倒也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