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龍床上的花魁 > 第107章 內應

龍床上的花魁 第107章 內應

作者:腓腓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9:11

第107章 內應

“大伯是想刺殺皇上?”她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清楚得像一個人在確認一件她已經知道了答案的事,“還是在婚禮上?”

她把信紙放在妝台上,手指按在紙邊,按得很輕。

“殺手是什麼來頭?”她沉聲問。

青鳶站在那裡,眉頭也皺著。

“是周將軍,”她說,聲音很低,“周珂宜將軍。”

靖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收縮很劇烈,劇烈得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猛然看見光,眼睛來不及適應,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可那針尖裡有什麼東西在燒——不是光,是火,是從很深的地方、很遠的記憶裡、一下子竄上來的火。

“為什麼!”那三個字從她嘴裡喊出來。

她的手指在信紙上攥緊了,攥得桑皮紙發出極細微的、被揉皺的聲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像一個人在雪地裡踩碎了一層薄冰。

周珂宜。

這個名字在她舌尖上滾了一下,滾出一股鐵鏽的味道。

她記得周珂宜。

從前的燕國,沒有人不記得周珂宜。

他是燕國最驍勇善戰的將軍,十五歲從軍,二十歲便以三千兵馬破敵一萬,威震六國。

他生得虎背熊腰,麵如黑炭,聲如洪鐘,站在陣前一吼,敵軍馬匹都要驚退三步。

可他對燕王——對她的父王——忠心耿耿,從不居功自傲。

每次打了勝仗回朝,他都是最後一個進城的人,騎在馬上,低著頭,甲冑上的血還沒幹,可那雙眼睛——那雙被滿臉的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總是先看向城牆上父王站立的位置,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孩子一樣的、憨憨的笑。

她小時候不怕他。

滿朝文武都怕他,太後怕他,連父王有時候都被他粗聲粗氣的嗓門震得往後仰一仰。

可她不怕。

她會騎在他脖子上,揪著他的耳朵喊“將軍駕駕駕”,他就真的在禦花園裡跑起來,跑得氣喘籲籲,跑得滿頭大汗,跑得母後在後麵追著喊“周將軍快放下公主,成何體統”。

他一邊跑一邊笑,笑聲像打雷,震得樹上的鳥撲稜稜地飛起來。

秦國滅燕國那年,周珂宜正在北境抵禦胡人。

等他率軍趕回時,燕國已經亡了。

那時,父王死了,哥哥死了,母親生死未蔔,宮城燒成了一片白地。

周珂宜跪在城門前,跪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第二天清晨,他站起來,帶著剩下的三千殘兵,消失在了茫茫大山裡。

此後再沒有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隱居了。

可靖兒知道,他沒有死。

她託人找了他很多年,從怡紅樓到張府,從張府到宮裡,一直沒有找到。

她以為他不想見她——她是亡國公主,淪落青樓,給仇人做妾,他不認她,也是應該的。

可此刻,青鳶告訴她,周珂宜還活著。

周珂宜要來長安。

周珂宜要來殺墨離。

“叔父便是要派周將軍做此等下賤差事!”

靖兒氣得拿起麵前的茶盞便狠狠擲了出去。

她的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怕的抖,是別的什麼。

是一個人聽到了一個她等了很久、盼了很久、以為永遠不會再聽到的名字時,那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控製不住的、像潮水一樣的震動。

“若是失敗了,那將軍的性命攸關!”

她把信紙拍在妝台上,啪的一聲,在寂靜的殿內炸開,像一記耳光。

“大婚當日會有各國使臣入秦朝賀,皇上早已命墨淵將軍與慕容將軍全城戒備,”

她的語速變得快起來,快得像一個人在跟時間賽跑,每一個字都追著上一個字的尾巴。

“進入宮殿參加我和皇上的婚禮的人都要被搜身,他們如何攜帶兇器進到大殿上來?”

她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的紅,是急的紅,是那種一個人眼睜睜看著最壞的結果向自己走來、卻什麼都做不了時,血液湧上眼眶的紅。

設定

繁體簡體

她想起了周珂宜的臉。

那張黑炭一樣的、被風霜刻滿了溝壑的臉。

那雙笑起來像孩子一樣的眼睛。

那隻能把她舉過頭頂的、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

那隻手,曾經握著一桿鐵槍,在萬軍之中殺進殺出,槍尖上挑著敵將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隻手,如果被搜出來藏著一把刀,會怎樣?

墨淵會親手砍下它。

靖兒閉上眼睛,又睜開。

“主人,”

青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低的: “您的大伯說,已在秦王的內侍當中安插了內應,內應會把武器遞給周將軍,刺殺當日,您隻要及時躲開,就不會傷及到您。”

靖兒的手指在妝台上停住了。

“內應?”她一字一字地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挖出來的,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鐵一樣的重量,“是誰?”

青鳶低下頭。

那低頭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人在往很深的水裡沉,水麵沒過下巴,沒過嘴唇,沒過鼻樑,沒過眼睛。

她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那雙狹長的、淡褐色的眼睛。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像一張被人揉皺又展平的紙,摺痕還在,怎麼都抹不平。

“您的大伯並未告訴我。”

殿內陷入沉默。

靖兒坐在妝台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銅鏡裡的人影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薄霧。

“大伯是連我也不相信了。”

青鳶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又合上,又動了動,又合上。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又攥緊,又鬆開。

“主人……”她開口了。

“您的大伯還說了一句話,讓青鳶帶給您,但是青鳶不想說,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她的話說到這裡,停住了。

靖兒轉過身,看著她。

燭光從側麵照過來,把青鳶的半邊臉照得明亮,半邊臉隱在暗處。

那明亮的那半邊臉上,有什麼東西在動——是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著,像一個人在忍著一句馬上就要溢位來的話,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它壓回去,可它太沉了,壓不住。

靖兒伸出手,拉住了青鳶的手。

那隻手很涼。涼得像浸過冬夜的井水,涼得像深秋的第一場霜。

可那涼底下,有東西在跳——是脈搏,是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聲音,是青鳶那顆跳了很多年、從來不會為自己跳、隻為主人跳的心。

“青鳶。”

她叫她,聲音很柔,柔得像一個人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柔是真正的柔,是從心底裡長出來的、軟綿綿的、暖烘烘的柔,像春天裡的第一縷風,吹在臉上,不涼不燙,剛剛好。

“你一直忠心耿耿,這些我都明白,但是大伯的脾氣,我不是不知道,你別怕,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遷怒於你的。”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青鳶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青鳶的眼眶紅了。

“您的大伯……”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像一根被人撥動的琴絃,顫著,震著,發出嗡嗡的餘響。

“他說您要是還念及燕國,就該日日自責,而不是侍奉虎狼,侍奉自己的殺父仇人,他說您現在這樣......和青樓的......妓子沒有區別。”

靖兒的笑容冷了幾分。

她的麵色沉下去。

那沉不是一下子沉到底的,是一寸一寸地沉,像太陽落山,先是天邊那層金紅色褪成橘黃,橘黃褪成灰藍,灰藍褪成墨黑。每一寸都看得見,每一寸都攔不住。

她的眉毛沒有動,她的嘴唇沒有動,她臉上所有的肌肉都沒有動,可那張臉,就是不一樣了。

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湖麵還是平的,還是亮的,還能照見人影,可你知道那底下是冷的,是硬的,是連光都照不進去的。

靖兒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手指還搭在青鳶的手背上,沒有收緊,也沒有鬆開。

那溫度從她指尖傳過來,還是溫的,可那溫底下,有一層薄薄的、像冰一樣的涼意,從指尖開始,慢慢地、慢慢地向青鳶的手背上蔓延。

“妓子。”她輕聲重複了這兩個字。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