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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床上的花魁 第106章 密信

作者:腓腓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9:11

第106章 密信

青鳶沒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在心裡提醒自己:不要動,不要說,不要讓她看見你心疼。

靖兒用指甲輕輕刮開瓶口的紅蠟。

那蠟封得很緊,指甲颳了好幾下才刮開一道縫。

她把那片碎蠟放在桌上,紅紅的,小小的,像一滴乾涸的血。

然後她拔開瓶塞。

一股淡淡的葯香飄出來。

不是那種苦冽的、刺鼻的藥味,是一種很淡的、幾乎聞不出來的草木香。

細聞,有一點點當歸的甜,有一點點川芎的辛,還有一點點——她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深秋的清晨,推開窗時,撲麵而來的第一口冷空氣,乾淨的,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意。

她把瓶子傾過來,往掌心裡倒出一粒。

那藥丸很小,比米粒大一圈,圓圓的,黑褐色的,表麵光滑得像上了一層釉。

燭光下,那藥丸在她掌心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圓圓的,黑黑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我不希望孩子成為我的羈絆。”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她的目光還落在掌心的藥丸上,可她已經不再看它了。她的眼睛穿過那顆藥丸,穿過這間靜泉宮,穿過重重宮牆,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有火光。

她看見了燕國的宮城。

城牆很高,很厚,青磚一塊疊一塊,疊了幾百年,疊得密不透風。可那天夜裡,那些磚縫裡都滲著血,火光從每一扇窗戶裡往外躥,舔著夜空,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她看見了父王。

他站在大殿中央,穿著那件她最熟悉的玄色袞服,九章紋,日月星辰。

他的頭髮散著,冠冕不知道掉在哪裡了,就那麼披散著頭髮,站在烈火中間,仰著頭,看著那根橫樑。

梁木燒斷了,帶著一蓬火星砸下來,轟的一聲,她聽見了——隔著許多年的時光,她還是聽見了那一聲轟響,像整個天塌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坑。

她看見了自己。

十三歲的自己,被青鳶抱在懷裡,躲在城牆的縫隙裡。

她的嘴被青鳶的手捂著,發不出聲音。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片火海,看著父王站過的那根樑柱倒下來。

她想喊。

可她喊不出來。

青鳶的手捂得太緊了,緊得她隻能發出嗚嗚的、含在喉嚨裡的聲音,像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幼獸。

“有朝一日,我真殺了墨離的那一天,”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回來,飄到這宮裡,飄到這張黃花梨的妝台前,飄到青鳶低垂的眉眼邊。

“我要自己離開這裡,不帶任何人,就帶上你和青禾。”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把藥丸放進嘴裡。

她的嘴唇合上,喉嚨動了一下,那粒小小的、黑褐色的藥丸就滑下去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青鳶站在那裡,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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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在靖兒臉上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細細的一縷,像一株被風吹彎的草。

她的側臉在燭光裡格外清晰——眉如遠山,鼻樑秀挺,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的線條柔和而流暢。

眼尾那顆淡淡的淚痕在光裡泛著一點珠光,像一滴將落未落的淚,掛在那裡許多年了,始終沒有落下來。

青鳶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她看著靖兒,看著她把那盞茶一口一口地抿完,看著她把空盞放回桌上,看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

那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綉著一朵小小的芍藥,是靖兒自己繡的,針腳細密,花瓣舒展,可有一片花瓣綉錯了顏色,本該是粉色的,卻綉成了淡紫。

那是靖兒十二歲那年繡的,在燕國皇宮裡,坐在母後身邊,一針一針地學。

母後說,芍藥要繡得粉,纔好看。

靖兒偏要綉一朵紫色的。

母後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紫色的少見,少見才珍貴。

母後就笑了,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再說話。

那方帕子,青鳶幫她收了好多年。

從燕國到秦國,從皇宮到青樓,從青樓到張府,從張府到靜泉宮。

帕子舊了,邊角有些毛了,那朵紫色的芍藥也褪了色,從淡紫變成了灰白,像一朵被曬乾了的、夾在書頁裡的花。

可靖兒一直帶著它,換衣裳的時候從這件換到那件,從不忘。

青鳶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袖中攥了攥,又鬆開。

“夫人,”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地底下傳來的迴音,“還有一事。”

靖兒擡起眼睛,從銅鏡裡看著她。

青鳶又從袖中取出一物。

這一次她的動作比方纔取藥瓶時更慢,更謹慎,手指捏著那東西的邊緣,像是捏著一片會碎的薄冰。

那是一封信。

信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用的是一張極普通的桑皮紙,像是故意選了這麼一張不起眼的紙,好讓它混在千千萬萬張同樣的紙裡,不惹人注目。

可封口的火漆卻用得極仔細,暗紅色的,厚厚的一層,上麵壓著一個印章的紋路——那紋路不是字,是一個圖案,刻的是一朵芍藥花。

靖兒看見那朵芍藥花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朵芍藥花的刻法,她認得。

花瓣的走向,花蕊的疏密,葉脈的弧度——那是她大伯上官冀的習慣。

燕國未亡時,大伯的每一封家書都是用這個印章封的口。

她小時候偷看過父王拆大伯的信,父王用裁紙刀沿著火漆的邊緣輕輕一劃,那朵芍藥花就分成兩半,一半留在信封上,一半落在桌上,紅紅的,圓圓的,像一枚被切開的果子。

她伸出手,接過那封信。

信封很薄,輕得像空的。

可她知道裡麵裝著的東西,比任何一封信都重。

她把信紙抽出來,展開。

信紙也是桑皮紙,薄薄的,透光。上麵的字跡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大伯的字,方正,剛硬,一筆一畫都像刀刻出來的,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筆圓滑。可那筆鋒的末端,總是微微上挑,像一個人把話說完了,嘴還張著,還有話沒說完。

靖兒的目光從信紙上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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