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傳 第三章劉禹錫的文學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一、劉禹錫的詩風\\n\\n劉禹錫及其詩風頗具獨特性。他性格剛毅，饒有豪猛之氣，在憂患相仍的謫居年月裡，確實感到了沉重的心理苦悶，吟出了一曲曲孤臣的哀唱。但他始終不曾絕望，始終跳動著一\\n\\n顆鬥士的靈魂；寫下《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重遊玄都觀絕句》以及《百舌吟》、《聚蚊謠》、《飛鳶操》、《華佗論》等詩文，屢屢諷刺、抨擊政敵，由此導致一次次的政治壓抑和打擊，但這壓抑打擊卻激起他更為強烈的憤懣和反抗，並從不同方麵強化著他的詩人氣質。他說：“我本山東人，平生多感慨”(《謁柱山會禪師》)。這種“感慨”不僅增加了其詩耐人涵詠的韻味，而且極大地豐富了其詩的深度和力度。\\n\\n劉禹錫的詩，無論短章長篇，大都簡潔明快，風情俊爽，有一種哲人的睿智和詩人的摯情滲透其中，極富藝術張力和雄直氣勢。諸如“朔風悲老驥，秋霜動鷙禽。……不因感衰節，安能激壯心”(《學阮公體三首》其二)、“馬思邊草拳毛動，雕眄青雲睡眼開。天地肅清堪四望，為君扶病上高台”（《始聞秋風》）這類詩句，寫得昂揚高舉，格調激越，具有一種振衰起廢、催人向上的力量。至於其七言絕句，也是彆[2]具特色，如：“莫道讒言如浪深，莫言遷客似沙沉。千淘萬漉雖辛苦，吹儘狂沙始到金。”(《浪淘沙詞九首》其八)“塞北梅花羌笛吹，淮南桂樹小山詞。請君莫奏前朝曲，聽唱新翻《楊柳枝》。”(《楊柳枝詞九首》其一)就詩意看，這兩篇作品均簡練爽利，曉暢易解，但透過一層看，便會領悟到一種傲視憂患、獨立不移的氣概和迎接苦難、超越苦難的情懷，一種奔騰流走的生命活力和棄舊圖新麵向未來的樂觀精神，一種堅毅高潔的人格內蘊。再如他那首有名的《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全詩一反傳統的悲秋觀，頌秋讚秋，賦予秋一種導引生命的力量，表現了詩人對自由境界的無限嚮往之情。胸次特高，骨力甚健。\\n\\n劉禹錫早年隨父寓居嘉興，常去吳興拜訪作為江南著名禪僧兼詩僧的皎然和靈澈，據其《澈上人文集紀》自述，當時他“方以兩髦執筆硯，陪其吟詠，皆曰孺子可教”，這一早年經曆對其後來的詩歌創作影響很深。那麼，皎然、靈澈的詩歌主張是怎樣的呢？皎然有《詩式》論詩，特彆注意兩方麵，一是主張苦思鍛鍊，要求詩人在對詞句加以精心錘鍊之後複歸自然，他認為這種自然纔是詩的極致；二是極重視詩歌意蘊深遠而氣韻朗暢高揚的境界，認為“取境偏高，則一首舉體便高，取境偏逸，則一首舉體便逸”。而這“境”即意境來自創作主體的心境，“真思在杳冥，浮念寄形影”（《答俞校書冬夜》），即詩人主觀心境與審美觀念乃是最重要的。靈澈冇有詩論傳世，但據權德輿《送靈澈上人廬山迴歸沃州序》說，他“心冥空無而跡寄文字，故語甚夷易，如不出常境，而諸生思慮終不可至……知其心不待境靜而靜”；又說他常“拂方袍，坐輕舟，溯沿鏡中，靜得佳句，然後深入空寂，萬慮洗然”，可見靈澈也重視在主體的靜默觀照中贏得意境的空靈深邃，而且語言也是追求自然的。這些見解一方麵受到大曆、貞元詩風影響，講究字詞錘鍊，不露痕跡，一方麵則來源於佛教重視“心”即主觀體驗感受的思想。劉禹錫深信佛教，得其中三昧，在很多年以後他還說，寫詩的人應該“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馳可以役萬景”（《董氏武陵集紀》），前句即指語言的簡練與含蓄，後句即指主體的觀照與冥想。所以他一方麵重視通過錘鍊與潤飾使詩歌的語言既精巧又自然，而反對多用生僻字眼，提出“為詩用僻字，須有來處……\\n\\n後輩業詩，即須有據，不可率爾道也”（《劉賓客嘉話錄》）；\\n\\n另一方麵，他又極重視主體的觀照與冥想，在《秋日過鴻舉法師寺院便送歸江陵詩引》中他曾說：\\n\\n能離欲則方寸地虛，虛而萬景入；入必有所泄，乃形於詞。……因定而得境，故翛然以清；由慧而遣詞，故粹然以麗。\\n\\n定，是排除雜唸的觀照，慧，是一種靈感的獲得。這樣寫出來的詩，便能容納更豐富的內涵，有著更深的意境。因此，劉禹錫的詩大多自然流暢、簡練爽利，同時具有一種空曠開闊的時間感和空間感。像他的名句如“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後波”（《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詩以寄》），“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都是他對曆史、人生進行沉思之後的一種感悟。這種感悟以形象出現在詩裡，不僅有開闊的視界，而且有一種超時距的跨度，顯示出曆史、現實、未來在這裡的交融。\\n\\n劉禹錫的詠史詩十分為人稱道。這些詩以簡潔的文字、精選的意象，表現他閱儘滄桑變化之後的沉思，其中蘊涵了很深的感慨，如《西塞山懷古》、《烏衣巷》、《石頭城》、《蜀先主廟》等都是名篇。\\n\\n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西塞山懷古》）\\n\\n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烏衣巷》）\\n\\n前一首是詩人站在西塞山遠眺的感慨，在他心中，是一種永恒與短暫的強烈對比：千帆競發、鐵鎖沉江，無論是戰降治亂、分裂統一，這一切比起默默無言的大自然來，都不過是過眼煙雲，瞬間即逝。後一首則通過王謝這些士族的舊跡變為尋常百姓家的曆史變遷，呈現了人們心靈深處常有的對一切繁華與高貴都會被時間洗刷淨儘的歎息。\\n\\n劉禹錫的山水詩，也改變了大曆、貞元詩人襟幅狹小、氣象蕭瑟的風格，而常常是寫一種超出空間實距的、半虛半實的開闊景象，如“水底遠山雲似雪，橋邊平岸草如煙”（《和牛相公遊南莊醉後寓言戲贈樂天兼見示》），“野草芳菲紅錦地，遊絲繚亂碧羅天”（《春日書懷寄東洛白二十二楊八二庶子》）。再如《望洞庭》：\\n\\n湖光秋月兩相和，\\n\\n潭麵無風鏡未磨。\\n\\n遙望洞庭山水翠，\\n\\n白銀盤裡一青螺。\\n\\n在這靜謐空靈的山光水色中融入了詩人的主觀情感，構成了一種恬靜平和的氛圍。不過，雖然劉禹錫說過“能離欲則方寸地虛”，但是他積極參與永貞革新，其實還是要在社會中實現人生理想；他的性格也比較倔強，所以儘管受佛教徒影響，他卻不像後期的白居易那樣，時而滿足，時而頹廢，詩中倒是常常表現出高揚開朗的精神。如《秋詞》二首之一：“\\n\\n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n\\n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n\\n《同樂天登棲靈寺塔》：\\n\\n“步步相攜不覺難，九層雲外倚欄杆。\\n\\n忽然語笑半天上，無限遊人舉眼看。”\\n\\n都有一種高揚的力量。由於有了含蓄深沉的內涵、開闊疏朗的境界和高揚向上的情感，劉禹錫的詩歌便顯得既清峻又明朗。 此外還應該提到他受民歌影響所寫的一些詩篇。皎然、靈澈等人生活在民歌興盛的吳地，而在禪宗看來，民歌率直自然、活潑樸素，正是語言的極致，所以他們也曾汲取民歌的特色來寫詩，這無疑對劉禹錫有一定影響；劉禹錫又多次貶官南方，這也是民歌盛行的地方，所以劉禹錫常常收集民間歌謠，學習它的格調進行詩歌創作，如《白鷺兒》：\\n\\n白鷺兒，最高格。\\n\\n毛衣新成雪不敵，\\n\\n眾禽喧呼獨凝寂。\\n\\n孤眠芊芊草，\\n\\n久立潺潺石。\\n\\n前山正無雲，\\n\\n飛去入遙碧。\\n\\n詩以隱喻方式寫自己孤高的情懷，但用的是輕快的民歌體。還有一些完全仿照民歌的作品，如《竹枝詞》、《楊柳枝詞》、《堤上行》、《蹋歌詞》等，都很樸素自然、清新可愛，散發著民歌那樣濃鬱的生活氣息，以下兩首尤為傳神：\\n\\n江南江北望煙波，入夜行人相應歌。\\n\\n桃葉傳情竹枝怨，水流無限月明多。（《堤上行》三首之二）\\n\\n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岸上唱歌聲。\\n\\n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還有晴。（《竹枝詞》二首之一）\\n\\n二、劉禹錫詩詞的獨特魅力\\n\\n劉禹錫在中唐異彩紛呈的文壇上獨樹一幟，其文章可與韓愈、柳宗元媲美，《陋室銘》可為例證；詩歌與白居易齊名，並稱“劉白”，白居易曾這樣稱讚他：“劉夢得詩豪也，其鋒森然，少敢當者。”\\n\\n劉禹錫現存詩詞７００餘首，大致可分為諷喻詩、感遇詩、詠史詩和民歌體詩，詩風清新，宛轉含蓄，善於吸收民歌的精華，並多反映社會生活，具有獨特的魅力。????\\n\\n1、劉禹錫詩詞的人格魅力\\n\\na、傲岸不屈、頑強鬥爭\\n\\n劉禹錫因永貞革新失敗被貶為朗州司馬，在那裡過了十年謫居生活後，被召回長安。初回京師，遊玄都觀，寫了《戲贈看花諸君子》一詩，表現了他的傲岸不屈\\n\\n紫陌紅塵拂麵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裡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n\\n詩人用桃花比喻朝中新得勢力的權貴，用看花人比喻那些趨炎附勢、奔走權門之徒。一句“儘是劉郎去後栽”更是令他的政敵難以忍受，滿朝中紅極一時的權貴們，你們哪一個不是我劉禹錫被排擠後才爬上去的！此詩傳出，執政者當即以“語涉譏諷”再貶劉禹錫等為遠州刺史，實際是靠鎮壓永貞革新起家的憲宗不願起用他們，因為起用他們則意味著自我否定。劉禹錫以詩獲罪，三月又遠去連州。\\n\\n如果說，劉禹錫在被貶十年後能寫下這樣富有戰鬥性的篇章是很可貴的話，那麼更為可貴的是，他因寫《戲贈看花諸君子》被貶十四年後，重回京城，又寫了一首《再遊玄都觀》，鋒芒不減當年\\n\\n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儘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n\\n這時的玄都觀，百畝庭院已半是青苔，往日那燦若紅霞的千樹桃花已蕩然無存，代替它的是不足以觀賞的菜花，那種桃的道士也不知所終，而上次因看花題詩被貶的劉禹錫卻又重返長安，舊地重遊！作者還是用桃花比新貴，用種桃道士比喻打擊當時革新運動的當權者。這些人，經過二十多年有的死了，有的失勢了，就連皇帝也由憲宗、穆宗、敬宗而文宗換了四個，劉禹錫作這首詩，是有意重提舊事，表示絲毫不為十四年前因詩得禍而悔恨，不會因屢遭貶謫而屈服，而為再題筆賦詩而欣喜，而且說題為《再遊……》是為了“以俟後遊”又一次顯示了他的傲岸不屈。但是，這個“再遊”又引起執政者的“不悅”。他又被派出長安，到東都洛陽做“太子賓客”這一閒散的官。??????\\n\\nb、追求執著、意誌堅定\\n\\n在唐代，像劉禹錫這樣有“宰相之器”的詩人，被貶時間之長且又不消沉絕望者，是較少的。劉禹錫在他的許多詩篇中都表現了他不怕失敗，堅持革新的堅定意誌。他在《浪淘沙》其中這樣寫到\\n\\n九曲黃河萬裡沙，浪淘風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銀河去，同到牽牛織女家。\\n\\n作者這裡借“銀河喻指政治清明的理想境界。黃河喻指當時黑暗現實，表示要迎著狂風巨浪，頂著萬裡黃沙，逆流‘直上’，實現自己的理想。‘如今’二字大有弦外之音，隱含著往昔無限事……此詞為詩人久曆風波之後所作。黃河風狂浪激，萬裡泥沙險惡，混濁喻黑暗的現實，‘浪淘風簸’又可理解為作者長期遭受挫折，打擊的坎坷生涯。末句‘同到牽牛織女家’則喻渴望朝政清明之日，能與遠貶異地的革新派朋友再回長安，聚首一道的堅定信念和急切心情。\\n\\n在《浪淘沙》其八中作者還這樣寫道\\n\\n莫道讒言如浪深，莫言遷客似沙沉。千淘萬漉雖辛苦，吹儘狂沙始到金。\\n\\n開首兩句以堅定語氣表明讒言如浪深，遷客似沙沉現象未必是必然發生的現象。或者說，讒言如浪深，遷客卻未必是沙沉。遭受不公正待遇的遷謫之客逆境中也不都會如沙沉江底。也有的還會努力奮爭搏擊不已。聯絡劉禹錫的政治生涯看，讒言明顯是指那些詆譭永貞黨人的讕言，以及對他百般挑剔的流言。他在此詞前兩句已明白表露了他的堅強意誌，接著又以沙裡淘金這一具體事理聯絡到正義之身，曆儘千辛萬苦終歸會經受住磨難而顯出英雄本色，為天下所知。這種正義必定戰勝邪惡的豪邁信念是劉禹錫一貫思想品格的反映。\\n\\n很多詩人有自己的政治理想，比如李白，他“欲上青天攬明月”，也想“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但更多地表現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並且想的更多的是“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藉此來逃避現實，擺脫苦悶。與劉禹錫相比，李白多了一些對社會的失望，而劉禹錫則比李白多了一份堅定與執著。劉禹錫可謂“真金”，令世人景仰。\\n\\nc、奮發自勵的樂觀精神\\n\\n劉禹錫雖備受打擊，長期謫居，卻堅強不屈，直麵現實，勤奮進取。他在《晝居池上亭獨吟》中寫到\\n\\n日午樹陰正，獨吟池上亭。靜看蜂教誨，閒想鶴儀形。法酒調神氣，清琴入性靈。浩然機已息，幾杖複何銘？\\n\\n這首詩形神兼備地寫出了劉禹錫的高尚情操。“靜看蜂教誨，閒想鶴儀形。”作者通過看和想，很受教益。“蜜蜂”繁布金房，壘構玉室。咀嚼華滋，釀以為蜜，一生何嘗偷閒？對於敵害，它們群起而攻，萬死不辭，臨戰何嘗退卻？詩人從蜂的勤奮勇敢中受到啟示，表現出一種積極的生活態度。詩人又崇尚“鶴儀形”，勤奮修德，心存社稷。雖然詩人的理想和現實有矛盾，作者也深感苦悶，但他仍借飲酒，清琴陶冶性靈，表現了詩人直麵現實，不甘沉淪，在寂寞中力求振拔的精神，而李白麪對現實，則往往表現為“舉杯消愁”、“但願長醉不願醒”。\\n\\n劉禹錫這位有“宰相之器”的詩人，被貶前後共達二十三年之多，“舉眼風光長寂寞，滿朝官職獨蹉跎。”身處逆境的他並冇有意誌衰退，卻依然不屈。《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是他逆境不衰的最好寫照\\n\\n巴山楚水淒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n\\n“永貞革新”失敗，打擊沉重，且二十三年謫居“巴山楚水淒涼地”，這麼漫長的歲月，這麼淒涼的巴山楚水，既“寂寞”，又“蹉跎”，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誌，令人精神頹廢，萬念俱灰。但劉禹錫以他堅韌的品格，不屈的意誌冇有“似沙沉”，縱然“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他始終不改初衷，逆境不衰。詩人以“沉舟”、“病樹”自比，雖感惆悵，但又相當達觀。因為作者明白，這僅僅是個人的沉滯，生活的新陳代謝規律卻不會停滯，沉舟側畔，有千帆竟發；病樹前頭，正萬木皆春。詩人滿懷信心，以昂揚的精神，飽滿的熱情迎接屬於他的春天。\\n\\n2、劉禹錫詩詞的藝術魅力\\n\\n劉禹錫的詩歌創作，善用典實而透脫不滯，詞彩豐美而筆致流利，造境明麗清遠而風神俊爽，又有一種恢宏的氣度，骨力豪勁，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n\\na、民歌體樂府詩具有健康柔美的藝術魅力\\n\\n在中唐，韓愈“以文為詩”，標榜師古；白居易倡導“新樂府運動”，用詩歌反映社會現實，詩風平易通俗。劉禹錫效法屈原，獨辟蹊徑，努力向民歌學習，從中吸收豐富的營養來提高創作水平。劉禹錫的民歌體樂府詩都在某種程度上吸收了當地民歌的健康樸素的思想感情和豐富多彩的表現手法，並將它與文人詩的協作技巧糅合起來，或多或少地達到了風景畫與風俗畫的融合，人情美與物態美的融合，詩意與哲理的融合，雅聲與俚歌的融合。他的《竹枝詞》《浪淘沙詞》《踏歌詞》《楊柳枝詞》等等形象生動、優美自然，含思婉轉。有著民歌清新爽朗的情調和響亮和諧的節奏感，多用比興、諧音、雙關語，使人感到表達的感情真摯而又含蓄，又比一般的民歌細膩、華美。另外，以前民歌多用花比女子，而他在《竹枝詞》九首之二中寫道：“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用花來比男子。他還用桃花來影射權貴：“玄都觀裡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可以說，這些作品既有彆於普通的民歌，又不同於一般文人的創作，在中唐詩壇上獨樹一幟，對後世影響很大。\\n\\nb、寓言詩具有犀利的魅力\\n\\n他和柳宗元都大量地創作寓言詩，使寓言文學發展到一個新階段。劉禹錫的寓言詩，擴大了寓言文學的表現手法，豐富了詩歌的體裁，對我國文學的發展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在他的《聚蚊謠》《昏鏡詞》《百舌吟》《磨鏡篇》《飛鳶操》《秋螢引》等詩中，塑造了栩栩如生的形象。有形形色色渺小，醜惡的形象，如飛蚊、昏鏡、飛鳶、白鷹、百舌鳥等等，揭露了宦官、藩鎮、權臣的猙獰麵目和醜惡靈魂；也塑造了光明磊落、潔白無瑕的形象，如白鷺、秋螢、明鏡等等，以寄托詩人堅定意誌和高尚情操，表現他百折不回的鬥爭精神。他在《聚蚊謠》詩中寫道\\n\\n沉沉夏夜閒堂開，飛蚊伺暗聲如雷。嘈然焱欠起初駭聽，殷殷若自南山來。喧騰鼓舞喜昏黑，昧者不分聰者惑。露花滴瀝月上天，利嘴迎人看不得。我軀七尺爾如芒，我孤爾眾能我傷。天生有時不可遏，為爾設幄潛匡床。清商一來秋日曉，羞爾微形飼丹鳥。\\n\\n這是一首政治寓言詩，作於劉禹錫被貶朗州期間。作者先用誇張手法，生動形象地刻畫了飛蚊黑夜中張牙舞爪的囂張神態，揭露了飛蚊的罪惡，然後寫詩人同飛蚊展開了巧妙的鬥爭。詩人把自我形象“七尺”之偉岸身軀同蚊子芒刺渺小之體加以對比，說明詩人的偉大，然後偉大者正在背時，渺小者正“天生有時”，且偉大者孤而渺小者眾，詩人十分懂得麵臨的形勢的嚴峻，以及敵我力量的懸殊，“為爾設幄潛匡床”，避開政敵銳不可擋的氣焰，儲存自己的實力，積蓄力量，繼續鬥爭，表現了詩人勇於且善於鬥爭的精神。最後，詩人寫了秋天一到便是蚊子滅亡之時。這首詩，用蚊子來比喻那些見不得陽光，專在黑暗中利嘴傷人的權宦、藩鎮和趨炎附勢之徒，淋漓儘致地刻畫了他們卑鄙渺小的形象，揭露了他們殘暴凶狠的本性，指出他們一定滅亡的下場，展示了詩人善於鬥爭的形象。\\n\\n3、懷古詩具有旨趣雋永、發人深省的魅力\\n\\n劉禹錫的懷古詩有大量佳作，其基本特征是：糅懷古與諷今為一體，熔詠史詩與示誌於一爐，旨趣雋永，發人深省。他的詠史以《西塞山懷古》《金陵五題》為代表。例如，他的《西塞山懷古》，全詩通過對發生在西塞山的曆史往事的描繪，指出了人世變化巨大而山川依舊，寄托了作者無限感慨，並寓有天下一統，群雄競逐局麵已難行得通的深刻告誡。其主要特色是立意高遠。以形象簡練的筆墨描繪曆史往事，具有高度概括力。麵對西塞山，詩人並不從眼前景物落筆，而是描述曆史上發生在西塞山的一場驚心動魄的鏖戰。然後，詩人將筆鋒一轉，轉到眼前景物，“人世幾回傷往事”，既是總結上文，又是下文的開端，足見其手法的成熟。描寫現實景物也是寥寥數筆，輕輕點染，格調蒼涼遒勁。在這首詩中，他將諷戒之意貫穿在曆史事件的描述之中，給人以回味餘地，令人深思。早在中唐元和初年，李琦曾據江南東道叛亂。劉禹錫在詩末強調瞭如今是四海一家的統一時期，這就對有野心的軍閥提出了警告，但又不直接說破，結句以西塞山的故壘，及瑟瑟作響的蘆荻作收尾，一片荒涼景象讓人從中去思考。“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之意十分明顯。筆調深雄老健。\\n\\n劉禹錫的懷古詩在深度和廣度上遠遠超過了左思，而且也為前代的李白、杜甫和後代的杜牧、李商隱所不及。\\n\\n三、劉禹錫夔州詩詞寫作特色\\n\\n唐穆宗長慶二年(公元822年)正月,著名詩人劉禹錫到夔州任刺史[1](P358)。作為“詩筆文章時無在其右”的一代“詩豪”[2],他在夔洲任上三年間創作了不少膾炙人口的優秀詩詞。本文擬就這些詩詞的寫作特色略作論說,管窺蠡測,以求方家指教。\\n\\n一、濃鬱的生活氣息和鮮明的地域色彩\\n\\n劉禹錫生活的70年,正值唐朝經安史之亂日趨衰敗,藩鎮割據,宦官專權,統治集團內部各種矛盾日益激烈的時代。他作為“永貞革新”的主將之一,宦海沉浮,數遭貶謫。然而,政治上的失意並未使他消沉頹廢,不管身處何種環境,他都能以一種昂揚的鬥誌和樂觀奮發的精神治理政事和從事文學創作。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他每到一地都能放下士大夫的架子,與當地人民密切交往,主動深入民間采風,去“俯於逵,惟行旅謳吟是采;瞰於野,惟稼穡艱難是知。雲山多狀,昏旦異候。百壺先韋之餞迎,退食私辰之宴嬉。觀民風於吟嘯之際,展宸戀於天雲之末。”[1](P223)正是由於他能在通向各方之路上去采集“行旅之謳吟”,深入山野民居去瞭解黎庶“稼穡之艱難”,能細緻觀摩山川草木、雲霞虹霓晨昏之多端變化,能與民同樂“餞迎宴嬉”而觀風俗之盛衰,貼近現實生活去汲取豐富的寫作養分,因而其詩詞才能以其濃鬱的生活氣息和鮮明的地域色彩的民歌風味在中唐韓愈、孟郊、元稹、白居易、柳宗元、李賀等著名詩人之外獨樹一幟,特具風格。禹錫在夔州任上創作的《竹枝詞》、《踏歌詞》、《堤上行》、《佘田作》等正是他這一風格最成熟的代表作。\\n\\n夔人好歌舞,也善歌舞,民間有賽歌、對歌之風俗①。每逢節日及祭祀大典等比較盛大的集會場麵,人們都載歌載舞以表達內心歡愉之情或祈求神靈護佑風調雨順家人安泰。劉禹錫到夔州,恰逢我國人民最重視的節日———新年,那人如潮湧、鼓笛齊鳴、歌舞聲喧的熱鬨場麵和新奇的風俗禮儀,使本就多纔多藝的詩人備受感染與鼓舞,不由得也參與其間,創詩作詞,踏歌起舞。正如詩人在《竹枝詞引》中所說:“四方之歌,異音而同樂。歲正月,餘來建平,裡中兒聯歌《竹枝》、吹短笛、擊鼓以赴節。歌者揚袂睢舞,以曲多為賢。聆其音,中黃鐘之羽。卒章激訐如吳聲,雖傖佇不可分,而含思宛轉,有淇澳之豔。昔屈原居沅湘間,其民迎神,詞多鄙陋,乃為作《九歌》,到於今荊楚鼓舞之。故餘亦作《竹枝》九篇,俾善歌者揚之。附於未。後之聆巴渝,知變風之自焉。”[1](P852)禹錫對他作《竹枝》緣由的自白,說明歌《竹枝》本為三峽地區鄉土民俗,在重大集會上有賽歌風習(“以曲多為賢”,不競賽也就無所謂“賢”還是“不賢”),且《竹枝》為詩樂舞三位一體的藝術形式,其音調高亢激越(中黃鐘之羽),適合於表達豪邁奔放的情緒。他作《竹枝》就是要仿效屈原作《九歌》,去反映當地人民的風俗習慣和生活狀貌。因而,他在深入民間采風的過程中,對夔州的名勝古蹟、山川景物和勞動人民的生活習俗不僅耳濡目染,浸肌入骨,而且還自然而然地產生一種由衷的讚賞之情,以一種“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的觀照心態,創作出一篇篇生活氣息濃鬱的反映淳樸民風的優美詩篇。這些篇什中有不少涉及到夔州人愛好歌舞之風。如“楚水巴山江雨多,巴人能唱本鄉歌”[1](P868)、“南人上來歌一曲,北人陌上動鄉情”、“橋東橋西好楊柳,人來人去唱歌行”[1](P852)、“桃蹊柳陌好經過,燈下妝成月下歌”、“新詞宛轉遞相傳,振袖傾鬟風露前”、“自從雪裡唱新曲,直到三春花儘時”[1](P815)。這些詩句或見之於吟詠夔州風景名勝(白帝城、白鹽山)的詩中,或涉及當地的鄉土習慣(踏青、踏磧)[3](卷十七),或與人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這一幅幅具有極為淳厚的生活氣息和鮮明的地域色彩的風俗畫與風景畫,使唐代夔州人的生活鮮明生動地展示在曆代讀者的麵前。\\n\\n劉禹錫夔州詩詞中最震人心魄的當數表現當地青年男歡女愛的愛情詩篇。這些詩篇或把青年男女夜間歡會、通宵達旦地熱烈歌舞的精彩場麵描繪得極為生動感人;或把主人公尋“歡”不見的惆悵心態揭露得淋漓儘致;或把朦朦朧朧的初戀情感展示得迷離惝恍、耐人尋味。我們先來看看四首《踏歌詞》中的其一、其三兩首:\\n\\n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郎連袂行。\\n\\n唱儘新詞歡不見,紅霞映樹鷓鴣鳴。\\n\\n新詞宛轉遞相傳,振袖傾鬟風露前。\\n\\n月落烏啼**散,兒童陌上拾花鈿。\\n\\n“踏歌”是三峽地區民間流行的一種邊走邊唱、且唱時以腳踏地打節拍的歌調。這組詞的第一首寫在一個春風駘蕩、月明星稀的夜晚,一群少女在江堤上聯袂出遊。月光籠罩下的江邊景色是那樣美麗、那樣迷人,少女們心中柔柔的情思猶如漲滿河床的春水在心頭盪漾。於是,她們按捺不住內心的激情,一曲又一曲地唱起動人的歌謠,以期引起自己所鐘愛的人兒在這歡樂的季節、在這迷人的夜晚與自己琴瑟和鳴。可是姑娘們失望了!儘管新詞唱儘,儘管從傍晚月出唱到朝霞滿天鷓鴣和鳴,那心愛的人兒還是冇有來到她們的麵前!據說,鷓鴣是一種喜歡雌雄對啼的鳥兒。鳥兒尚且能諧秦晉之好,對比之下,人何能堪!姑娘們心中的滋味究竟如何呢?禹錫不著一字描述,卻在這巨大的審美空白裡留下了無限令人遐思的韻味。\\n\\n《踏歌詞》的第三首的意境與第一首截然相反,它擺脫了純粹“女聲小合唱”的窘迫境況,勾勒出一幅男女聚會、聯翩起舞的狂歡圖景。那一曲又一曲的新歌接連不斷地湧現,悠揚宛轉,響徹環宇;那踏著撼人心魄的鼓笛、伴著悠揚歌聲“振袖傾鬟”的舞蹈,熱烈輕快,賞心悅目。這狂歡熱鬨的場麵竟然通宵達旦!特彆有意味的是,作者在寫完少男少女們狂歡場麵之後,刻意增加了一個“兒童陌上拾花鈿”的細節。姑娘們平日裡最珍愛的首飾(花鈿)遺落滿地而毫無知覺,可見少女們沉湎於歌舞之深!可見歡樂場麵之宏闊壯觀!我想,這比晏幾道的名句:“舞低楊柳樓心月,歌儘桃花扇底風”更熱烈、更儘興、更宏偉、更大眾化、更有野趣、也更有生活味兒,它不是公子哥兒狎妓遊玩、娛賓遣興、聊佐清歡的小技;而是一曲民眾兒女表達純樸真摯的友情與愛情的頌歌,也是三峽民風民俗的生動再現。\\n\\n劉禹錫夔州愛情詩詞的又一特征是他熱情謳歌婦女對於愛情的大膽而熱烈的追求。在這些詩篇中,無論是“女為悅己者容”的“燈下妝成月下歌”的少女,還是在江堤上為招引小夥子情感共鳴而竟夜放歌、連袂而行的女郎;不管是江邊聞郎唱歌而怦然心動的姑娘,還是捎書帶信指斥“狂夫”的少婦;不管是隱隱擔憂愛人負心的含而不露的女子,還是率真狂歌勁舞熱烈的村姑,都毫無例外地占據主導地位大膽追求熱烈愛情。那麼,在婦女社會地位極為低下、封建禮教清規戒律極為森嚴的社會條件下,夔州婦女何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呢?究其原因,一方麵或許是三峽地區荒涼僻遠,民風古樸,較少受到封建主義正統思想觀唸的束縛有關;更本質的或許是祖於三峽傳統文化的積澱。據宋玉《高唐賦·序》：“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台,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雲氣,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玉曰:‘此何氣也?’玉曰:‘昔者先王嘗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蓆。’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旦視之如言,故立為廟,號‘朝雲’。”以研究三峽文化著稱的程地宇教授認為:“在這一傳說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神女的自薦枕蓆。這大膽而主動的委身,曾引起多少癡情詩人的熱望,但也曾受到曆代封建衛道者的詬病。……與神女自薦相聯絡的是**意象。‘**’一詞,在曆史上逐漸衍化為人們所熟知的一個特殊隱語,成為男女幽會的代稱。”[5]那麼,禹錫詩句“月落烏啼**散”既是對時序推移、歌舞竟夜直到天明的敘述,恐怕更主要的還在於要表現男女間熱烈而帶原始野性意蘊的愛情吧!封建社會的三峽婦女敢於率真熱烈追求愛情與三峽傳統文化觀念之必然耶?偶然耶?還有待善於考證的學者進一步深入探討,然劉禹錫敢冒“詬病”之險,大膽讚頌三峽婦女熱烈的情感追求,在當時曆史條件下實屬難能可貴。\\n\\n作為政績不俗的父母官,劉禹錫經常深入民間調查研究,關心民眾疾苦。因而,他反映夔州人民勞動場麵的詩歌散發著誘人的泥土芳香,格外富有生活氣息和地域色彩。如《佘田作》:\\n\\n何處好佘田?團團縵山腹。\\n\\n鑽龜得雨卦,上山燒臥木。\\n\\n驚走且顧,群雉聲咿喔。\\n\\n紅焰遠成霞,輕煤飛入郭。\\n\\n風引上高岑,獵獵度青林。\\n\\n青林望靡靡,赤光低複起。\\n\\n照潭出老鮫,爆竹驚山鬼。\\n\\n夜色不見山,孤明星漢間。\\n\\n如星複如月,俱逐曉風滅。\\n\\n本從敲石光,遂致烘天熱。\\n\\n下種暖灰中,乘陽坼芽孽。\\n\\n蒼蒼一雨後,苕穎如雲發。\\n\\n巴人拱手吟,耕耨不關心。\\n\\n由來得地勢,徑寸有餘陰。\\n\\n據《奉節縣誌》記載:“峽土磽確,暖氣晚達,故民燒地而耕,謂之火耕。”可見三峽地區土地瘠薄少肥,刀耕火種乃是傳統的農業生產方法。杜甫在《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詩中也有“燒佘度地偏”詩句說明當時峽中人民的耕種方式。如果說《竹枝詞》九首之九:“山上層層桃李花,雲間煙火是人家。銀釧金釵來負水,長刀短笠去燒佘”是對三峽人民勞動生活的概括點染,那麼,《佘田作》則對之進行了周密細緻的描繪。其勞動場麵之宏大,描寫之生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哲理概括等均可歎爲觀止。詩中雖然冇有直接發出對勞動生活的讚美,但那輕快活潑的節奏和對勞動人民創造力的摹寫,透露出作者喜人民之喜、樂人民之樂的愉快心情和對勞動創造生活的讚歎。\\n\\n二、高度概括的反映方式、精警含蓄的語言和嫻熟高超的寫作技巧\\n\\n劉禹錫一貫主張詩歌創作要抒情言誌,要精煉概括,以較少的語言表達儘可能豐富的情思。他在《唐故尚書主客員外郎盧公集紀》一文中開篇即指出:“心之精微,發而為文,文之神妙,詠而為詩。”[1](P505)明朝蘇伯衡所謂:“言之精者之謂文,詩又文之精者也”得益於此乎?故劉禹錫的詩詞大多以高度概括的方式反映生活的普遍特征、典型特征,言約事豐,寥寥幾筆,抓住事物本質抒情言誌。且看《蜀先主廟》:\\n\\n天下英雄氣,千秋尚凜然。\\n\\n勢分三足鼎,業複五銖錢。\\n\\n得相能開國,生兒不象賢。\\n\\n可憐蜀故伎,來舞魏宮前。\\n\\n從全詩的構思來看,前五句寫劉備之盛德偉績,後三句寫蜀國衰敗的原因,在鮮明的盛衰對比中,總結出千古興亡的深刻教訓。詩的首聯即用恢宏的氣勢,極言劉備“英雄氣”之充塞**、至大無垠,萬古長存、永垂不朽。“天下”、“千秋”兩詞極具概括力,既表現出劉備的英名可以超越時間、空間而亙古不衰,又顯示了詩人氣勢如虹,觀古今於須臾撫四海於一瞬的宏偉襟懷。頷聯高度概括了劉備曆經坎坷、艱苦混戰,終於形成與曹操、孫權三分天下的英雄業績和他身為漢室宗親,矢誌複興漢室的勃勃雄心。頸聯則從正反兩方麵總結了劉備重視人才、長於禮賢擇相的立國經驗和短於教子的失國教訓。幾十年的曆史星空,兩輩人的創業守業,寥寥十字,評說無遺!尾聯更進一步歎惋失國後被封為安樂縣公的“阿鬥”的不肖與無恥。更深一層揭示了統治者隻有禮賢下士、任用賢能,才能振興國家;倘若狎近小人,昏庸無能,必然要遭致身死國滅。情節的大幅度跳躍,內容的高度概括,正反對比手法的妙用,使千古曆史教訓深刻地烙在讀者心田。\\n\\n詠史是為了喻今,禹錫所處時代,唐王朝統治集團內部矛盾日趨激烈,傾軋加劇,宦官專權,藩鎮割據,皇上昏庸無能,狎邪小人得誌猖狂;賢臣誌士屢遭迫害。對此,儘管劉禹錫曾寫過《華佗論》等文章從正麵論述人才難得,大聲疾呼:“寬能者之刑,納賢者之諭,而懲暴者之輕殺,”指斥“執死生之柄者,用一恚而殺材能”的暴虐行為[1](P133);也創作了《聚蚊謠》、《百舌吟》、《飛鳶操》、《秋螢引》等詩歌,從側麵譏諷奸佞讒邪之禍國殃民,但都不曾引起最高統治者的足夠重視。因而劉禹錫深感國勢衰頹,日薄西山,深為唐王朝不能“遠小人而親賢臣”必遭滅亡的厄運而扼腕浩歎,期望能用鮮明的盛衰對比、千古興亡教訓引起最高統治者的警醒。全詩字字珠璣,明白曉暢,含意深刻,精煉警策,具有豐富的哲理韻味和極強的感染力。它既是對曆史經驗教訓的深刻總結和哲理概括,也是對曆史發展必然趨勢的準確預言。\\n\\n劉禹錫夔州詩詞的語言和意象極富彈性和張力,常常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儘之意見於言外”[5],或言近旨遠,或言淺意深,或情隱景顯,或譎譬指事,精警含蓄,具有豐富的象外之象、味外之味。這種特具韻味的詩句在禹錫夔州詩詞中俯拾皆是:“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郎連袂行。”句中“平”字很耐人尋味,既可認為是寫大堤寬敞平坦,女郎們可以手牽著手連袂而行;也可理解為春江水滿,與江岸齊平,在江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為女郎們月下踏歌提供了一個優美的環境。富於彈性的意象使詩歌意境全出,令讀者張開想象的翅翼去領略箇中滋味。“《桃葉》傳情《竹枝》怨,水流無限月明多。”這滔滔東去的無限江水與照徹環宇的明月清輝,雖然可以理解為就是“眼前景物口頭語”;同時我們也可以從“情”、“怨”兩字生髮開去,想到屢遭貶謫、備受打擊的詩人胸中的無限憤懣和良多感慨;還可以理解為這邊唱來那邊和的“行人”的情歌怨歌連綿不絕。像這樣曲折三致意,利用詞語前後反射的光輝創造出無限審美意蘊的藝術表現手法,讓人的確感到是平中見奇的“詩家絕妙辭”。至於著名的“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晴”耶?“情”耶?朦朧迷離,若隱若顯,似淺非淺,更令人生出無限感慨與遐想。\\n\\n誠如黃庭堅的評價:“劉夢得《竹枝》九章,詞意離妙,元和間誠可以獨步,道風俗而不俚,追古昔而不愧,比之杜子美《夔州歌》,所謂同工而異曲也。昔東坡嘗聞餘詠第一篇,歎曰:‘此奔軼絕塵,不可追也。’[6]然而,“獨步高蹈”、“奔軼絕塵”,具有豐富的“言外之重旨”的審美效應豈能信手拈來?它必依賴於詩人嫻熟而巧妙的寫作技法。劉禹錫夔州詩詞常常運用比興、借代、對比、映襯、雙關、誇張、通感等藝術手法巧妙表達詩歌內容,使之更加精警含蓄,生動形象。借代如“銀釧金釵來負水,長刀短笠去燒佘”。以部分借代整體,小小飾物、勞動工具替代了活生生的女人、男人,卻使分工協作的勞動生活更有特征、更具情趣、也更生動形象。倘使寫成“婦女來負水,男人去燒佘”,反而興味索然,落入“張打油”者流了。雙關如“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諧音雙關,似藏似露,非常耐人尋味。“南人上來歌一曲,北人陌上動鄉情”、“南人行樂北人悲”,通過對比,寫出差異,把同一情景中不同人物的心態揭露得淋漓儘致。\\n\\n禹錫詩詞中前人探究較少而又最有特色的寫作手法是比興。他最善於就近設喻和借景起興。所謂“就近設喻”和“借景起興”就是其喻體或起興之物不像一般的比興那樣在規定情景之外去尋取,而是把眼前之景物信手拈來為喻或起興。這是他夔州詩詞比興手法的一大特色。這種手法頗似根雕藝術,取之於樹根自然造型,稍事雕琢即為精品,自有天然渾〗成、凝鍊飄逸之神韻。例如《竹枝詞》九首之二:\\n\\n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n\\n花江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n\\n順手拈來,應情應景,比喻極為貼切、鮮活。又如《竹枝詞》九首之六、之七:\\n\\n城西門前灩氵預堆,年年波浪不能摧。\\n\\n懊恨人心不如石,少時東去複西來。\\n\\n瞿塘嘈嘈十二灘,此中道路古來難。\\n\\n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n\\n詩中就以夔州本地最著名的景物“灩氵預堆”[3](卷七)、“瞿塘峽”起興。之六運用反襯手法,慨歎人心難測,猶如俗語所雲:“易漲易落山溪水,易反易複小人心。”這人心咋就不能像灩氵預堆那樣不管風吹浪打都能始終挺立中流、堅定不移呢!之七則采用正襯手法,寫出儘管瞿塘峽浪高灘險,行船艱難,但與人心險惡相較,也隻是小巫見大巫了。從寫作手法講,這兩首詩既采用借景起興,又巧用了比喻和映襯。多種表現手法的綜合運用,更增加了它們的表現力度,使其內蘊非常豐富,既可以從戀愛失意的角度去理解;又可以從人生哲理的角度去生髮;還可以從詩人宦海沉浮,看慣官場爾虞我詐、翻雲覆雨、前倨後恭、憑空誣陷,深感人心惟危的角度去開掘。從語言角度講,用語平易淺淡,讀者審美絕無任何阻隔,淺顯易懂,但用意卻非常精深,依靠彈性的意象和富有張力的語言,在無儘蘊涵中蕩人心魄,使人不得不讚歎其平中見奇、言淺意深的藝術魅力。\\n\\n在音韻節奏方麵,劉禹錫常常采用頂針、疊詞、迴文、排句等修辭手法,造成一種重疊複遝、迴環往複的詠歎調式。疊詞如“家家春酒滿銀”、“年年波浪不能摧”、“瞿塘嘈嘈十二灘”、“巫峽蒼蒼煙雨時”、“楊柳青青江水平”、“團團縵山腹”等;迴文如:“橋東橋西好楊柳,人來人去唱歌行”、“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酒旗相望大堤頭,堤下連檣堤上樓”等;頂針如“風引上高嶺,獵獵度青林。青林望靡靡”等。這些寫作手法的妙用,造成一種音調和諧、含思宛轉、迭宕多姿、蕩氣迴腸的韻律美。\\n\\n綜上所述,劉禹錫夔州詩詞以其濃鬱的生活氣息和鮮明的地域色彩,高度概括的反映方式,精警含蓄、極富彈性和張力的語言及高超嫻熟的寫作技法等為特征,成為三峽文化中一道獨特亮麗的風景,她猶如一束直接擷自三峽藝術沃土的帶露的黃桷蘭,純樸淡雅,芳香四溢,必將具有永恒的藝術魅力。\\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