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之人”四個字,被她用最純真的語調說出,卻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羲和心上。
千年前煉魂鼎的烈焰似乎在這一刻轟然爆開,將她最後的尊嚴和偽裝焚燒殆儘。
心口那道無形的疤痕劇烈地灼痛起來,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匍匐在地。
流霜仙子看著她慘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身體,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充滿了悲憫,卻更像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仙尊請回吧。
莫要在此……自取其辱了。”
說完,她不再看羲和一眼,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輕盈地轉身,水藍色的裙裾在血月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身影消失在緩緩合攏的冥鐵巨門之後。
沉重的關門聲,如同最後的喪鐘,在羲和耳邊轟然炸響。
石階冰冷刺骨,寒意順著膝蓋蔓延至四肢百骸。
冥衛們眼中幽綠的魂火冷漠地跳動著,無聲地宣判著她的結局。
羲和依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在忘川河畔的石像。
流霜仙子那輕柔卻如冰刀般的話語,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無心之人”、“自取其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在她最深的傷口上。
她緩緩閉上眼,千年前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洶湧而至:墨離那雙盛滿星辰大海、隻映著她身影的眸子,在煉魂鼎魔火升騰的瞬間,是如何一點點被難以置信的痛楚、被刻骨的恨意徹底吞噬、熄滅……那撕心裂肺的“為什麼”,至今仍在她神魂深處日夜哀鳴。
是她親手熄滅了那星光,碾碎了那顆真心。
如今,她憑什麼來求?
一股濃烈的腥甜再次湧上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味道,硬生生將那口逆血嚥了回去。
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地方,傳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那道千年舊疤此刻灼燒的萬分之一。
不能走。
雲渺還在等她。
一絲微弱卻倔強的意念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重新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如同蛛網蔓延,裡麵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挺直了背脊,不再試圖去看那扇緊閉的殿門,不再理會周遭冥衛無聲的壓迫。
她隻是跪著,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將自己釘在這冰冷的石階之上,用沉默對抗著整個九幽的冰冷與拒絕。
時間在冥府失去了意義。
血月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