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閤家定名------------------------------------------,屋裡複歸安靜。胡婆子望著懷裡的小嬰孩,輕聲歎:“苦命的娃,脖頸那淤痕,明顯像是被人掐的,叫人心疼……既到了俺家,便安心留下。”,暖光落在炕上。她見孩子睡得安穩,輕腳走到牆角陶壇前,掀開木板,裡麵是攢了許久的雞蛋。,她揀了十個大的,又添兩個,放進竹籃,底下墊了乾麥秸。又在孩子身邊圍了兩件舊衣,挎上籃子,輕手輕腳出了門。,村路上有扛著農具往來的鄉人。有人遠遠招呼:“胡嬸子,這是往哪去?”“往林老四家一趟。”胡婆子笑著應,腳步不停。,遠遠聽見羊叫。院門敞著,林四嫂在井邊打水,見她來,撂下水桶迎上來:“胡嬸!今兒怎麼有空過來?”“老四媳婦,”胡婆子進院,往羊圈望了一眼,“想跟你家換點羊奶。”,手裡拎著木桶,笑道:“嬸子要羊奶?家裡有小娃?”:“親戚托我幫襯的,孩子奶水不足。”,連忙擺手:“嬸子這是做什麼!鄉裡鄉親的,一碗羊奶不值什麼!”“那不中。”胡婆子把籃子往前送,“一碼歸一碼,你們養羊費草料,雞蛋你收下。”“瞧您說的!”林四嫂笑,“去年俺家二小發熱,半夜麻煩您,您給艾草給偏方,半點兒東西冇要,如今一碗羊奶還算計?”:“就是,嬸子太見外了。”“人情是人情,規矩是規矩。”胡婆子把雞蛋放進他們筐裡,“你不收,我往後不好意思再來。”,隻得收下,唸叨:“嬸子太實誠。”轉身取過瓦罐,蹲在羊身邊擠奶:“娃小,要最濃的,我多裝些,煮的時候放顆棗去腥。” 。林四嫂塞給她一把乾棗,叮囑:“小火煮,沸一回就成,彆煮撲了。不夠再來取,俺家羊奶管夠。”
胡婆子道謝,抱著羊奶往回趕。一路炊煙起,她惦記著炕上的孩子,腳步加快。
回到家,她先側耳聽屋裡動靜,冇聽見啼哭,才鬆了口氣。輕手輕腳進灶房,引火、洗鍋、倒羊奶,趕在女嬰醒前把奶熱好。
天擦黑,黃家一家人都到齊了。黃老漢坐在門檻上搓麻繩,胡婆子抱著剛喂完羊奶的女嬰,坐在炕邊。
最先進門的是大兒子黃權。他在定城縣衙當白直皂隸,身材魁梧,臉膛黝黑,一身半舊靛藍圓領缺胯袍,看著沉穩。
“阿耶,”黃權開口,“三郎捎話說家裡有急事?”
“進屋說。”黃老漢抬了抬下巴。
緊跟著,老二黃金、老三黃銀先後進院。兄弟倆念過幾年書,黃金斯文,做木匠活;黃銀性子跳脫,一身灰麻短打,手腳利落。
最後進來的是大兒媳蘇娘,眉眼溫婉,衣裳乾淨,進門先給公婆問安。
等人都站定,胡婆子笑著往懷裡一讓:“都來瞧瞧,咱家新得的小寶貝。”
眾人看向繈褓裡的女娃。小娃兒剛吃飽,臉上泛著淺紅,睜著清亮的眼睛東瞅西看,還輕輕撅嘴,模樣憨氣。
老三黃銀先笑:“這小囡囡還噘嘴,像是嫌咱們瞧她!”老二黃金道:“膽子不小,不怕生。”
黃權站在蘇娘身邊,臉上帶笑,冇說話。
蘇娘細看片刻,輕聲道:“阿孃,娃兒是不是拉了?俺聞著有味兒。”
胡婆子哎喲一聲,掀開繈褓,果然臟了。“還是你心細。”
蘇娘轉身端來溫水,接過孩子,細細擦拭、換好布片,動作輕柔。
小娃兒隻輕哼兩聲,半點不鬨。蘇娘抱在懷裡輕輕晃著,眼底滿是軟意。
黃老漢清了清嗓子,放下麻繩,對著黃權和蘇娘開口:
“大郎、蘇娘,你們聽著。今兒一早,你娘在村口老柳樹下,撿了這個小女娃。我和你娘琢磨許久,你們成親多年,一直無子嗣。
這孩子可憐,又乖巧,許是跟咱家有緣。
你們不嫌棄,就把她收下,當親生的養,往後也有個依靠。”
話音落,一屋子人都看向黃權夫婦。
蘇娘抱著孩子,心裡又暖又軟,抬頭看向丈夫,語氣篤定:
“郎君,俺願意。這閨女,俺打心底喜歡,俺願意養。”
黃權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繈褓裡的孩子,重重點頭:
“你願意,俺就冇話說。家裡添個閨女,是好事,咱就當親生女兒養。”
“好嘞!”老三黃銀拍手,“咱有侄女了!大哥大嫂,給娃起名吧!”
黃權撓撓頭:“俺是粗人,不會起名。二郎、三郎讀過書,幫著想一個。”
老二黃金想了想,道:“這娃在柳樹下撿的,和咱家有緣。‘綰’是牽繫、紮根的意思,叫阿綰,黃阿綰,盼她一生安穩,跟咱家牢牢綁在一起。”
老三接話:“俺也想了,叫黃雲歌,雲中清歌,一輩子快活!”
蘇娘把兩個名字唸了一遍,看向黃權:“郎君,哪個好?”
黃權笑道:“阿綰聽著親,也踏實。咱莊稼人,就圖安穩,就叫黃阿綰!”
蘇娘低頭,輕輕蹭著娃兒的額發:“阿綰,小阿綰。”
黃老漢與胡婆子對視一眼,放了心。黃老漢道:“大郎,明日去縣衙,把戶籍落了,記在你們兩口子名下。”
胡婆子叮囑:“記住,生日就填今兒廿三,好日子。往後不管誰問,就說阿綰是蘇孃親生的,是咱家正經孫囡。彆讓外人亂嚼舌根,傷了娃兒。”
黃權正色點頭:“阿孃放心,衙裡規矩我懂,一定辦好。”
蘇娘也應:“阿綰就是俺親閨女,誰問都這麼說。”
胡婆子安心,又道:“娃兒身子弱,胡神醫說要細心養。春耕忙,你們怎麼安排?”
黃權道:“先讓阿綰留在村裡,有爹孃照看,我們放心。蘇娘這幾日彆回縣裡,在家帶娃。等娃兒硬朗些,再接去定城。”
蘇娘連忙應好,抱著阿綰的手更穩了。
屋裡燭火跳動,一家人說說笑笑,暖意融融。窗外夜深,偶有犬吠,小院越發安穩。
阿綰在蘇娘懷裡睡得正香,半點不知,從這一夜起,她便和雙柳村的黃家,緊緊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