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綰 第1章

第1章 柳下拾嬰------------------------------------------，晨霧淡淡籠著雙柳村。，枝上露水垂落，四下安靜，隻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鳴。。她天不亮就去白莊給侄媳婦辦妥月子人情，趁著日頭冇出來趕回，打算稍後去坡上收拾麥茬。，外罩靛藍布半臂，腰間繫著發白的布帶，花白頭髮用舊木簪挽起，是尋常農家婦人的樸素模樣。，一陣細弱斷續的哭聲忽然傳了過來，輕得像一縷遊絲。，走近掀開石磨上蓋的破麻袋，裡麵竟躺著一個繈褓嬰孩。，裹著淺灰色細綢繈褓，小臉蒼白虛弱，嘴唇微微發顫，氣息微弱。周遭空曠無人，顯然是被人遺棄在此。，村裡靜悄悄不見人影。她想起大兒子黃權在定城縣衙當差，與兒媳蘇娘成婚兩年，一直冇有子嗣。鄉下常有抱子引福的說法，看著這可憐的娃娃，她心裡軟了。，丟在這裡無人看管，定然活不下去。，將竹籃挎好，俯身輕輕抱起孩子。，輕得像一捆乾柴，哭聲細弱。可觸手之間，繈褓料子細膩順滑，是上等細綢，絕非鄉下尋常人家能用得起的東西。胡婆子心頭一疑，抱著孩子快步回家。，黃老漢一早就在院裡收拾柴火。聽見院門響動，抬頭就看見胡婆子抱著個布包，滿臉詫異。，褲腳紮緊，肩上搭著舊汗巾，一輩子務農，性子謹慎穩重。“這娃哪來的？”他上前接過竹籃，皺眉問道，“你去白莊辦事，怎麼抱回個孩子？瞧著才兩三月，弱得很。”，最懂孩童狀況，這孩子看著養護精細，絕非鄉下粗養的娃。

胡婆子走進屋，將孩子輕輕放在土炕上，捋了捋鬆散的鬢髮：“快拆開看看，是男娃還是女娃。”

說完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喝下。

黃老漢小心翼翼拆開細綢繈褓，裡麵的貼身小衣也是上好軟布，尿布乾淨，隻濕了一小塊。女娃左肩靠近脖頸處，長著一塊青灰色胎記，形狀像半片柳葉，格外特彆。

“是個女娃。”

他低聲說著，手在繈褓夾層一摸，摸出一塊兩指寬的方形玉佩，玉色溫潤，刻著紋路字跡，一看就價值不菲。

胡婆子連忙湊近：“俺不識字，但也知道這玉貴重，絕不是咱們莊戶人家的東西。先收起來，該是她爹孃留下的念想。”

她找了塊乾淨布，把玉佩包好，收進炕頭小木匣裡藏好。

“這孩子，是我在村口老柳樹石磨旁撿的。”胡婆子望著炕上的女娃，語氣柔和，“孤零零被丟在外麵，實在可憐。大郎兩口子久無子嗣，不如留下來養著，也算積德行善，引一引福氣。”

黃老漢盯著那精緻繈褓與柳葉胎記，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不是咱們狠心，也不是養不起。”他語氣凝重，“這綢子、這玉佩，件件都是大戶人家纔有的物件。好好的親骨肉被遺棄，背後定有隱情，甚至是禍事。咱們本本分分過日子，隻求安穩，這種來路不明的孩子，不敢留。”

胡婆子心裡一緊，看著女娃微弱起伏的胸口，無奈歎氣：“天下冇有捨得棄子的父母，想來他們也是走投無路，萬般無奈。”

正說著，炕上女娃輕輕扭動哼唧。

“尿了。”黃老漢壓下顧慮，不再糾結來曆，“你給她換乾淨布片，我去灶上熬點米湯。這娃餓了許久，又受了涼，先墊墊肚子。”

胡婆子點頭，從炕尾箱子翻出舊軟布，輕柔地給孩子更換。

不多時，黃老漢端來半碗溫米湯，胡婆子拿著小勺，一點點喂進女娃嘴裡。

孩子勉強嚥下幾口，胡婆子隨手一摸額頭，臉色瞬間大變。

“老頭子，你快摸摸！這孩子燒得渾身發燙！”

黃老漢伸手一試，心頭一沉：“燒得這麼厲害，怕是凍壞了！我去隔壁喊胡神醫！”

他腳步飛快，片刻就把隔壁的胡神醫請了過來。

胡神醫鬚髮花白，按輩分是胡婆子本家晚輩，醫術穩妥，為人靠譜。

“小姑，出什麼事了？”

“快瞧瞧這孩子，高燒不退，再耽擱要出事的。”

胡神醫坐到炕邊，細看麵色、翻看眼皮，又把了脈，沉吟片刻拿出銀針。

“孩子太小，受不住湯藥，我紮幾針幫她退熱穩氣。平日裡多曬曬太陽，養足陽氣，才能慢慢養好。”

他手法輕柔落針，女娃隻微弱哼唧兩聲，毫無力氣掙紮，看著格外可憐。

收針之後，胡神醫目光落在細綢繈褓上，遲疑開口：“這孩子用料考究，不像鄉間農戶家的，來曆不簡單吧？”

胡婆子警惕看了眼門外，壓低聲音如實說道：“清晨在村口撿的，實在心軟不忍丟下。大郎無後，我便想留下收養。這事你知我知，萬萬不可外傳，咱們鄉下人，最怕招惹是非。”

“我明白。”胡神醫點頭輕歎，“我嘴嚴，絕不會亂說。孩子命苦，遇上你們好心收留也是緣分。她冇有母乳，米湯隻能將就，最好去尋些羊奶煮熟溫喂，最是養人。”

胡婆子連連應下，打算過後就去村裡問問。

胡神醫又叮囑了避風保暖、少食多餐等瑣事，黃老漢要給診金，也被他婉拒，同族之間，不肯計較。

送走胡神醫，屋裡安安靜靜，隻剩女嬰淺淺的呼吸聲。

胡婆子坐在炕沿，用溫水布巾擦去孩子額上冷汗，心底漸漸生出疼惜。

黃老漢坐在桌邊，就著清水啃著野菜窩頭，滿臉心事。

“你吃完就去地裡，給三郎送飯。”胡婆子輕聲道，“今日我走不開，這孩子離不得人照看。”

黃老漢悶聲應道：“中。”

“順便告訴三郎，晌午去一趟縣城，把大郎、二郎還有蘇娘都叫回來。”她語氣鄭重，“就說家裡有要緊事，必須趕回。”

黃老漢看了眼炕上高熱漸退、依舊孱弱的女娃，緩緩點頭：“家裡突然多了個人，身世又特殊，是該一家人好好商量。”

他揣上幾個窩頭，走到門口回頭囑咐：“我走了，你好好照看。”

“路上慢點，關門輕些，彆驚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