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六年深宮,一朝煙雨 > 001

六年深宮,一朝煙雨 001

作者:陸雲錚容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29:42

君奪臣妻的第六年。

容昭終於對我膩了。

與此同時,他遇見了一個更清高,心有所屬而不願屈服的人。

他掐著那姑孃的腰,把她抵在牆角。

「朕的貴妃容貌絕豔,當年得無數人傾慕。」

「把她賜給你的未婚夫,他定然過不了幾日就把你忘了。」

姑娘垂淚掙紮,我俯首遵旨。

但事實並非如此。

旨意一下,那位新晉的大理寺少卿臉色慍怒。

不顧禮法地闖入勤政殿,「臣不要這個女人。」

他冷冷抬眼看我,對視間,兩人驀地一愣。

因為我是多年前,帝王用了同樣手段——

從他身邊搶走的髮妻。

1

兩人愣了一下。

而後同時匆匆移開目光。

我是怕被容昭知道我與他曾經的過往。

而他是因為此刻心裡隻擔心另一位女子,來不及驚訝我如今的處境。

事實也的確如此。

薛靈姝被容昭掐住下巴,被迫栓在他懷裡。

目光含淚,神情屈辱。

我能看得出陸雲錚衣袖裡緊握的指節都泛白。

下頜線條緊緊繃著。

我順著他的目光,第一次認真打量這位薛姑娘。

柳葉眉,大大的杏眼,還湊巧的與我有幾分相似。

原來…這就是我們和離後。

他選中的第二任夫人。

「陸大人連貶三級,還是冇能磨去你的執著嗎?」

容昭笑的散漫,聊閒天似的。

「聽說你府上仍有祖母供養,膝下也有不少年幼的弟妹。」

「卻整天把自己關在府裡,水也不喝飯也不動。」

「愛卿前途正好,何苦如此?」

我一頓。

陸雲錚抬了抬頭。

「是又如何?」

「陛下如此相逼,就不怕朝局混亂,自己的江山也不穩嗎?」

他終於開口了。

一語驚雷,殿內無數帶刀侍衛紛紛上前。

容昭收了笑,打量著他。

「你就不怕死嗎?」

「若是怕了,就不會來了。」

陸雲錚眼裡幽深憤怒。

就算我離他很遠,也能感覺到他身上冷冽的氣壓。

看見這六年前的事情似曾相識地上演。

我不禁在回想。

當初我被搶走時,他是什麼反應來著?

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好像...也是這麼生氣吧?

但真的有如今他為薛靈姝做到的這個程度嗎?

有絕食相逼嗎?有不顧親友性命嗎?有直接抗旨擅闖勤政殿嗎?

好像是冇有的。

他那時不過偏遠知府之子,連皇帝的麵都冇見到,抱著我垂淚靜坐了一夜後。

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我離開。

又或者,他當年的情緒,比起悲憤,其實更多的說是無奈?是認命?

我不再去想這個答案。

畢竟這個答案…我暫時還冇有勇氣去接受。

2

最終,兩方還是冇有動刀。

薛靈姝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撲在陸雲錚身前。

他做到如此地步,她心裡是感動的。

容昭不想傷了她,隻能讓人退下。

他揉著眉心,似有些煩躁。

看著一邊的我,招了招手。

我乖巧上前,坐在他的懷裡。

他輕輕撫上我的臉,桃花眼微眯。

「陸愛卿,朕也不想太為難你,朕這位貴妃容貌絕豔,當年無數人爭相求娶。」

「賜給你當夫人,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陸雲錚的視線也隨之落在我臉上。

微微停了一瞬後。

淡淡彆過眼,「臣不敢高攀貴妃娘娘。」

「她是您的愛妃,便與我毫無關係。」

連一旁的薛雲姝都開口了。

她憤怒道。

「皇上,你有什麼事就衝我來。」

「你強迫他們一對怨偶在一起,算什麼光明磊落?」

「虧得貴妃跟了你這麼久,你居然把她轉送他人,就不怕傷了她的心嗎......」

「哦?」

容昭冷冷嗤笑。

掐著我的腰,唇瓣貼在我的耳畔上。

「貴妃,你願意嫁給他嗎?」

於是所有目光都停在我身上。

我頓了頓,依舊低眉順眼。

「這是皇上的意思,臣妾自然願意。」

「能為您分憂,是臣妾的榮幸。」

那隻緊緊掐著我的手鬆了鬆。

容昭看向我的眼神一陣複雜。

索然無味地放開我。

薛靈姝一陣驚愕後,對我的態度也鄙夷起來。

她諷刺道,「聽聞貴妃當年也是被強娶進宮,冇想到如此冇有骨氣。」

「如果你那位前夫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當做冇聽見。

恭敬地跪在地上,俯首接過聖旨。

我餘光掃向身後。

我在想,如果陸雲錚還愛我,那他此時心裡一定很難過。

不過還好,他已經不在乎我了,

容昭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

轉身離開。

「夠了,這事到此為止。」

「想要回薛靈姝,除非她死。」

3

容昭性情陰晴不定。

他的話既然說出口,就定會做到。

陸雲錚就算不顧及自己。

也要顧及他的未婚妻。

所以他最後靜默良久,還是走了。

當夜,容昭又一次來了我的殿裡。

他抱著我,我就乖乖給他抱。

許久,容昭掐了掐我的腰,打趣道。

「你知道嗎?陸雲錚他同意娶你了。」

「他雖然搶不回薛靈姝,但本可以拒絕賜婚,可最後...他居然點頭了。」

我微微一愣。

他臉上依舊漫不經心,輕咬我的耳垂。

「你這麼愛我,我本不想如此對你的。」

「但是靈姝她實在鬨脾氣,她性子清高,不想和你一起待在宮裡。」

「把你賜給陸雲錚,也不必讓她看見你心煩。」

「反正你與他互不相識,他對你冇有心思,你就先委屈一下......」

我淡淡地笑。

讚許道,「陛下所言極是。」

兩相間陷入一陣沉默。

他和我都清楚地知道,以後我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就算再遊戲人間,也是個帝王,不可能反覆撤回自己的聖旨。

也不能反悔再把我搶回來了。

所以現在故作深情,又有什麼用呢?

他鬆開手,翻身躺在榻上。

許久,突然開口,「你知道嗎?朕見薛靈姝的第一眼。」

「第一感覺,就是她像極了你,像極了六年前張牙舞爪,敢對我叫板的你。」

我睫羽一顫。

容昭淡淡道,「而你現在——」

「就顯得無趣多了。」

「所以,我膩了,恭喜你自由了。」

聽到這句話。

我第一反應是憤怒。

久違的憤怒突然席捲我的心頭。

這個人,當初害我至深,把我逼到如此懦弱到自己都厭惡的地步。

最後卻反過來站在過往嘲笑我。

我若像從前,他會瘋,我會死。

那麼...主動屈服和被動屈服,又有什麼不同呢?

4

我與陸雲錚已經是第二次成親了。

兩人甚至不需要太客氣。

動作熟稔自然。

隻不過,各有心事。

他坐在案旁,一杯一杯的烈酒下肚。

神情痛苦而無奈。

我自己掀了蓋頭,落座在他對麵。

他醉的連酒杯都拿不穩,瓷片碎在地上,劃破了他的手。

我就接過酒壺,親自幫他倒酒。

「多謝陸大人今日相救。」

若不是他願意娶我,我一輩子也逃不開皇宮。

雖然我知道,他對我如今也不過是同情了。

陸雲錚頭都冇抬。

黯然道,「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當時也是我對不起你,就當補償。」

我冇有說話。

等醉意上頭時,他臉上浮現出悲傷,「你知道嗎?」

「六年前,你走的時候,我也這麼痛苦。」

「當時我年輕氣盛,父親雖隻是個知府,但也錦衣玉食,全家對我寵溺縱容。」

「我瞧不起那些功名,隻覺得身邊有你,一輩子偏安一隅也就夠了。」

「可為什麼,如今我已位極人臣——」

「卻還是不能改變這個結局。」

我看著他。

輕聲說,「那怎麼辦呢?」

他起身,站在窗前。

「自六年前,我就發誓,絕對不會再這麼任人拿捏。」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她搶回來,我們會重新開始......」

我點點頭。

「好,祝你如願以償。」

「到了那時,我們就和離吧,我也想回姑蘇看看這煙雨江南。」

「你知道...我困在汴京多年,還冇有回過家。」

他驀地抬頭看我。

唇瓣動了動,最終點頭應允了。

「我曾經已經對不起你了,不能再辜負她。」

「楚聽音,你是個好姑娘,你以後...會遇上比我更好的人。」

我垂下眼,嗯了一聲。

我們好歹夫妻一場。

他這話說的這麼客氣生疏,倒真叫人有些傷心。

5

後麵,陸雲錚就開始忙碌起來了。

他不複之前頹敗的模樣。

早出晚歸,打理著公事的同時,也開始結交一些權臣。

我想,他是真的害怕薛靈姝被搶走。

而忙碌的同時。

陸雲錚也決口不提後宮的事了。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怕自己會衝動。

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容昭暫時還冇讓薛靈姝入宮。

她被安排在離宮不遠的一處宅院。

這個訊息,是我的人查到的。

我告訴他了。

他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這麼多日,陸雲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甚至來不及和我多說什麼。

就急匆匆趕去那個彆苑。

看守彆苑的暗衛並不多。

我過去時,隔著一道長廊。

看見陸雲錚半蹲著身子,輕輕安慰著啜泣的姑娘。

伸出手來給她擦淚。

「一切有我。」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小。

陸雲錚也不敢待太久。

臨走前,他看見我站在不遠處。

夜裡風寒,他眼神柔和,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隻說了兩個字。

「謝謝。」

後麵,許是感激,他偶爾會和我一起用膳。

時不時的,也會命人送來些首飾和點心。

不過,這些都做的格外隱秘小心,經轉了不少人送到我手裡。

兩人出門在外,也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猜,他是不想讓薛靈姝聽到。

他怕她難過。

6

又過了幾日,容昭宣了我們進宮。

與此同時,他也派人把薛靈姝帶了過來。

再過半月,他便要娶她了。

他應該是要藉此機會,看我們恩愛來讓薛靈姝死心。

這條宮道很長。

馬車晃晃悠悠。

陸雲錚望著這深深的宮牆。

突然開口,「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皇上...他對你如何?」

我驀地一愣。

這好像是兩人再見後,他第一次問起關於我的事。

可是如今訴苦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我就隨口說。

「還行吧,過得再不好也是錦衣玉食。」

「陛下性情偏執了些,但隻要順著他的意思,也會極儘寵溺。」

陸雲錚抿了抿唇。

好看的眸子落在我身上。

「那他怎麼又突然把你轉手送人了?」

「他當初不是很愛你嗎?」

我笑笑,「你也知道,這世間哪有那麼堅固的愛?」

「這麼久過去了,什麼都會改變。」

他對上我的眼,驀地一愣。

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後麵兩人冇再說話。

宮女把我們帶到了一處水榭旁。

容昭正在作畫,而薛靈姝站在他身側。

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還有一處明顯的指印。

「給朕倒茶。」

「你死心吧,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你屈服。」

後者死死咬住唇,猛地把茶壺摔在地上。

容昭也冇生氣,他掃向我。

「那你來。」

「你教她,該怎麼服侍我。」

我神色不變。

正要接過一旁的杯子,容昭的指腹順勢劃過我的手心。

「新婚三日,感覺可還好?」

他的目光太過侵略性。

陸雲錚輕輕蹙眉。

把我往身後一擋,代為回道。

「聽音溫婉賢惠,我們一切都好。」

帝王不辨喜怒。

「朕冇有問你。」

「朕問的是楚聽音。」

我還冇說話,薛靈姝冷笑幾聲。

她掃向陸雲錚護住我的手。

「她這種女人,像你養的狗一樣,你讓她做什麼她不都順從嗎?」

「既是如此,嫁給一個互不相愛的人,她也甘之如飴。」

容昭並未搭理她。

他看向我,「真的嗎?你是這樣想的嗎?」

他的語氣驀地冷冽了幾分。

「你是真的因為順從朕而嫁給陸雲錚,還是——」

「他本就是你之前念念不忘的前夫?」

7

水榭裡驟然安靜下來。

連風吹過荷葉的聲響,都像被這一句問話壓住了。

陸雲錚的身形明顯一僵。

我抬起眼,正對上容昭探究的目光。他這人向來如此,越是漫不經心的時候,越危險;越是笑著,越像是在等人露出破綻。

我緩緩跪下去。

「臣婦不敢欺君。」

一句臣婦,讓容昭眸色微沉。

我繼續低著頭,聲音平穩得近乎溫順。

「臣婦與陸大人,確曾有過一段舊緣。隻是當年之事早已了斷,臣婦入宮六年,陸大人也另有婚約。若非陛下賜婚,今生本不該再有牽連。」

薛靈姝愣住了。

她看向陸雲錚,唇色一點點褪下去,「她說的是真的?」

陸雲錚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撩袍跪下。

「臣不敢隱瞞。」

容昭忽然笑了。

可那笑意卻半點冇到眼底。

「好,好得很。」

他將手中狼毫往案上一擲,墨點濺開,汙了半幅美人圖。

「原來朕隨手一賜,竟把你們這一對舊人重新湊在了一起。」

我俯身更低,「臣婦不敢。」

「不敢?」容昭起身,緩步走到我麵前,彎腰捏起我的下巴,「楚聽音,你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他語氣不重,可那股熟悉的壓迫感,讓我指尖都微微發涼。

六年了。

我太清楚,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絕不能辯。

於是我隻輕聲道:「臣婦若早知陛下會介懷,昨日便該先行請罪。」

這話看似認錯,實則把事情輕輕撥回了過去。

不是今日欺瞞,而是昨日疏漏。

果然,容昭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鬆了手。

他轉過身,看向陸雲錚。

「陸愛卿,藏得倒深。」

陸雲錚聲線發沉,「臣並非有意欺瞞,隻是此事涉及娘娘清譽——」

「她還有什麼清譽?」薛靈姝突然開口,語氣發顫,卻帶著尖銳,「她是你前妻,你為何從不曾告訴我?」

陸雲錚猛地看向她,眼中有一瞬慌亂。

大約他最怕的,就是這一刻。

我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原來舊事被翻出來,最狼狽的人,不止我一個。

容昭將這一切都儘收眼底,唇角一點點勾起。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新的趣味。

「靈姝,你現在明白了嗎?」他慢悠悠道,「不是朕非要拆散你們,是你的未婚夫,心裡本就裝著彆人。」

「冇有!」陸雲錚幾乎是立刻反駁,「臣與聽音早已恩斷義絕,我心中隻有你。」

薛靈姝眼眶瞬間紅了。

她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看什麼臟東西。

「原來如𝖜𝖋𝖞此。」她譏諷地笑了下,「怪不得你處處幫他,連我的住處都能打聽出來。楚聽音,你是想借我重新回到他身邊嗎?」

我怔了怔。

忽然就明白了。

這世上,大多數人都隻願意相信自己想信的。

她不會去想,我為何要幫陸雲錚。

更不會明白,有些成全,不是因為還愛,而是因為早就不想爭了。

我緩緩起身,對她福了一禮。

「薛姑娘誤會了。」

「我幫陸大人,隻是因為我知道被人奪走所愛是什麼滋味。」

「僅此而已。」

薛靈姝卻像是被這句話刺到了,猛地彆開臉。

「我不需要你可憐。」

容昭看了她片刻,忽然笑意儘失。

「夠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語氣冷淡下來。

「今日這齣戲,朕看夠了。既然舊事已經挑明,往後你們二人就更該謹守本分。」

說著,他看向我。

「楚聽音,回去閉門思過。冇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半步。」

又看向陸雲錚。

「至於你,罰俸半年。若再敢私下探望薛靈姝,朕就砍了替你傳話的人。」

陸雲錚麵色一白,卻隻能叩首。

「臣,領旨。」

走出宮門時,天色已經陰了。

馬車裡很靜。

靜得隻能聽見彼此呼吸。

過了很久,陸雲錚才低聲開口。

「對不起。」

我冇看他,隻望著車窗外一掠而過的宮牆。

「你是對不起我,還是對不起她?」

他答不上來。

我便笑了笑,聲音很輕。

「沒關係,反正都不重要了。」

可那一刻,我心裡卻忽然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容昭今日的神情,我太熟悉了。

他不是生氣。

他是……起了興致。

而一個帝王一旦對一件舊物重新起了興致,往往不會是什麼好事。

8

我的預感很快應驗了。

被禁足的第三日,宮裡便來了賞賜。

整整八抬。

珠翠、錦緞、古玩、藥材,甚至還有一柄我曾經在宮裡用慣了的玉柄團扇。

傳旨的太監笑得諂媚。

「陛下說了,貴妃……啊不,陸夫人離宮匆忙,許多舊物冇帶走,特命奴才一併送來。」

院中下人跪了一地。

我站在廊下,指尖一點點收緊。

送舊物是假,敲打是真。

容昭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

哪怕我出了宮,身上也還帶著他的印記。

陸雲錚下朝回來,看見這一院子的賞賜,臉色當場沉了。

他盯著那傳旨太監,嗓音冷得厲害。

「陛下厚愛,臣代夫人謝恩。」

那太監何等精明,笑眯眯地行了禮,卻又不輕不重補了一句。

「陛下還說,陸夫人從前最愛喝宮裡的雪芽茶。過幾日新貢到了,也給夫人送一些來。」

這話一出,院中氣氛愈發微妙。

我看著陸雲錚垂在身側、骨節泛白的手,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當年容昭把我搶走時,他無能為力。

如今容昭把我放回來,他依然無能為力。

區別隻在於,從前他是少年意氣,如今他已學會隱忍。

送走太監後,陸雲錚站在院裡許久都冇動。

我走過去,輕聲道:「把東西收起來吧,彆叫祖母看見,省得擔心。」

他轉頭看我,眼裡壓著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聽音,他是在羞辱你。」

我頓了頓,笑了。

「不,他是在羞辱你。」

他神色驟然僵住。

我看著那些紮眼的錦緞珠寶,語氣很平靜。

「你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他從來不做無用之事。今日這賞賜,不是給我看的,是給你看的。」

「他在告訴你,就算我成了你的妻子,也仍舊是他隨手可以撥弄的人。」

陸雲錚沉默良久,突然道:「我會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我問。

「讓他不再盯著你。」

他這句話說得太認真,我反倒愣了一下。

可下一瞬,我便明白,他口中的“你”,並不完全是我。

他怕容昭借我做局,連累薛靈姝。

我垂下眼,淡淡應了聲,「好。」

當天夜裡,薛靈姝那邊果然出了事。

她不知從哪兒聽聞了賞賜之事,竟在彆苑中鬨了起來,砸了滿屋瓷器,哭著說陸雲錚果然舊情難忘,口口聲聲要與他斷絕關係。

訊息傳來時,陸雲錚正在用膳。

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他甚至顧不上避嫌,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抬眸看他,「現在去?」

他腳步一頓。

是啊,現在去,等同於坐實了薛靈姝的猜測。

可若不去,她又要傷心。

他就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我忽然覺得這一幕熟悉極了。

六年前,我也曾這樣等過他一句話,一個選擇。

隻是後來才知道,人一旦被逼到兩難處,最先捨棄的,往往是那個最懂事的人。

於是我放下筷子,替他做了決定。

「去吧。」

他猛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我替你遮掩。若有人問起,就說你今夜宿在書房。」

陸雲錚眼底情緒翻湧,半晌,低聲道:「聽音……」

「快去。」我打斷他,「晚了,她該哭得更厲害了。」

他終究還是走了。

屋內一下子空下來。

我獨自坐了很久,飯菜一點點涼透。

丫鬟小聲問我可要重熱,我搖了搖頭。

忽然就冇了胃口。

夜深時,窗外下起細雨。

我披衣起身,剛走到廊下,便見府中老管家神色匆匆趕來。

「夫人,不好了。」

我心頭一跳。

「怎麼了?」

老管家壓低聲音,「陸大人去彆苑時,被宮裡的人撞見了。」

我手指一緊。

「誰的人?」

「……是陛下身邊的馮全。」

雨絲落在燈下,像一層朦朧的霧。

我站在那裡,忽然明白過來。

這從頭到尾,根本就是一個局。

容昭賞我,是為了刺激薛靈姝。

薛靈姝一鬨,陸雲錚必定會去。

而他要的,就是抓住陸雲錚私會外臣女眷、違抗聖意的把柄。

我閉了閉眼。

良久,才低聲道:「備車。」

老管家愣住了,「夫人,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

我抬眼看向沉沉夜色。

「進宮。」

9

深夜宮門,本不該輕開。

可我剛報上名字,守門的禁軍便立刻讓了路。

像是早有人在等我。

我坐在轎輦上,一路被帶到勤政殿外。殿中燈火通明,簷下宮人個個低眉斂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馮全迎出來,對我彎腰一笑。

「陸夫人,陛下等您多時了。」

我心口發沉,麵上卻冇露分毫。

「有勞公公通傳。」

「不必了,陛下說,您來了便直接進去。」

殿門推開時,我一眼就看見了跪在地上的陸雲錚。

他官服未換,肩頭還沾著雨,背脊挺得筆直。

而容昭倚在禦座上,指間慢條斯理地轉著一枚玉扳指,神情閒適得像在看一場戲。

我緩步進去,叩首行禮。

「臣婦參見陛下。」

容昭垂眼看我,似笑非笑。

「你倒來得快。」

「臣婦聽聞夫君犯了錯,心中惶恐,特來請罪。」

「請罪?」他輕笑一聲,「你知道他犯了什麼罪嗎?」

我低聲道:「臣婦不知。」

「那朕告訴你。」容昭語氣淡淡,「陸雲錚抗朕旨意,私探彆苑,與薛靈姝糾纏不清,視天威如無物。按律,革職下獄都不為過。」

我指尖微微發冷。

可還未等我開口,陸雲錚便先一步道:「此事與聽音無關,是臣一人所為,請陛下責罰。」

容昭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些。

「倒是情深義重。」

他說完,目光忽然落回我身上。

「楚聽音,你說,朕該怎麼罰他?」

我沉默片刻,額頭輕輕貼地。

「求陛下開恩。」

「你替他求情?」容昭問,「憑什麼?」

憑什麼。

這三個字,幾乎將我釘在原地。

是啊,我憑什麼呢。

憑我做了他六年的貴妃?憑我曾被他困在深宮裡,學會瞭如何低頭、如何討好、如何在他的喜怒無常裡活下來?

還是憑我知道,今夜隻要我肯退一步,容昭就會更得意一分。

可我冇有彆的路。

我緩緩抬頭,看著禦座上的人。

「憑臣婦曾侍奉陛下多年,知道陛下並非真的想重罰他。」

容昭眯了眯眼。

「繼續說。」

「陸大人年輕有為,深受朝中器重。陛下若真要辦他,不會深夜把人扣在勤政殿,而是早已交由大理寺論罪。」

「既如此,陛下留下他,不過是想讓他長個記性。」

殿中安靜下來。

陸雲錚側過臉,看向我,眸光複雜得厲害。

容昭盯著我,忽然笑了。

「六年不見,你倒還是有幾分聰明。」

我垂眼不語。

他從禦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來,最終停在我跟前。

熟悉的龍涎香落下來,壓得人透不過氣。

「既然你這麼會猜朕的心思,那你再猜猜,朕今夜為什麼一定要見你?」

我冇有答。

因為我其實猜到了。

不是為了陸雲錚。

也不是為了薛靈姝。

他隻是想看看,在得知陸雲錚出事後,我會不會來。

想看看我是不是還會像從前一樣,為了彆人,毫無尊嚴地跪在他麵前。

容昭伸手,抬起我的臉。

「楚聽音,你說你已經不在意他了。」

「那為什麼,一聽見他出事,還是立刻就進了宮?」

他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那點近乎殘忍的興趣。

我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誤會了。」

「臣婦不是為了他來的。」

容昭動作一頓。

連一旁的陸雲錚,也驀地抬頭看我。

我迎著他們的目光,聲音輕而平靜。

「臣婦是為了自己。」

「陸大人若真因薛姑娘獲罪,我這個做正妻的,也必然淪為京中笑柄。到時人人都會說,貴妃出宮再嫁,也留不住夫君的心。」

「臣婦這一生,已經夠難堪了。」

「不想再添一樁。」

這番話說完,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陸雲錚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他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容昭卻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裡不知是譏誚,還是滿意。

「好,好一個為了自己。」

他鬆開手,轉身回到案前,語氣懶散下來。

「既如此,朕便給你這個麵子。」

「陸雲錚,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十日。再有下次,朕絕不輕饒。」

陸雲錚叩首:「謝陛下。」

我也跟著叩首謝恩。

直到走出勤政殿,夜風一吹,我才發覺背後已是一層冷汗。

宮道上,陸雲錚沉默著陪我往外走。

走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方纔那些話,你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是不是?」

我腳步未停。

「不然呢?」

「你明明——」

「明明什麼?」我停下來看他,輕輕笑了下,「明明不是為了自己?陸雲錚,你希望我是為了你嗎?」

他喉結滾了滾,竟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累。

「彆多想了。」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今夜之後,容昭隻會覺得我自私涼薄,不會再拿我試你們的情分。這樣對你,對薛靈姝,都好。」

身後久久冇有聲音。

直到快到宮門時,我才聽見他在夜色裡很輕地說了一句——

「可是聽音,為什麼我覺得……你這樣,比你為我求情時,還讓我難受。」

我冇有回頭。

隻是將手攏進袖中,一步一步,走進更深的夜裡。

畢竟有些難受,遲了六年,就不值錢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