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雯揚是被額角一陣頑固的鈍痛給徹底鬧醒的。
她齜牙咧嘴地吸著氣,最後一個清晰的記憶是圖書館裏那排不靠譜的老舊書架,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朝她拍下來——所以,這裏是天堂還是地獄?怎麽渾身跟散了架似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宿舍白牆,而是低垂的繡著繁複纏枝蓮紋的錦緞帳幔。
空氣裏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徹底取代了記憶中圖書館那令人安心的陳年紙張味。
“什麽情況?”她心裏嘀咕著,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感覺身體酸軟得不聽使喚。
指尖劃過身下,觸感是冰涼滑膩的綢緞,這陌生的觸感讓她心頭猛地一咯噔,殘存的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下意識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理清思緒。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洪流蠻橫地衝進了腦海,差點把她二次衝暈過去。
耿德金之女,漢軍旗秀女,耿雯揚。
等、等一下!耿雯揚,瞳孔驟然收縮。
耿德金?!那個她在清史檔案裏瞥見過名字的管領,未來乾隆帝生母的耿氏親族?!
如果這身份是真的,那她豈不是……就是那個在曆史上以長壽和穩當著稱的裕妃本人?
買一送一,還附贈一個九龍奪嫡的超級大禮包?
這個認知讓她呼吸一窒,還沒從“我成了我研究物件”的荒唐感裏緩過神,一道冰冷、機械、堪比Siri它祖宗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仁兒裏炸開了:
【檢測到適配宿主。九龍攻略係統啟用中……啟用完畢。】
【繫結宿主:耿雯揚。】
【主線任務發布:輔助此世真龍·胤禛順利登基,穩固皇權。】
【任務時限:自此刻起,三十年。】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靈魂能量抹殺,即,魂飛魄散。】
那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念判決書,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
耿雯清整個人僵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快凍成冰碴子了。
穿越?係統?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穿越女的標配金手指?
可是……別人的金手指要麽是隨身空間靈泉種田,要麽是萬能商城買買買,最不濟也是個好感度提示器吧?
怎麽輪到她了,就變成了“不成功便成仁”的魔鬼KPI考覈?這哪裏是金手指,分明是閻王爺發的催命符!
她不死心,用力閉上眼睛,心裏默數三秒再猛地睜開——奢望剛才的一切都是撞壞腦袋後的幻覺。
然而,腦海中那個半透明的、泛著廉價幽藍光芒的簡陋界麵,依舊頑固地懸浮著,幾行冰冷的文字無聲地嘲諷著她的天真。
“胤禛……”她無意識地喃喃念出這個熟悉的名字,屬於曆史研究者的職業本能暫時壓倒了恐慌,“可、可按照曆史,胤禛他本來就是會登基的雍正皇帝啊!這還需要我輔助什麽?走個過場混個三十年工齡?”
她的疑問在寂靜的閨房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上了一點委屈的顫音。
這係統怕不是個坑,專門騙應屆生(穿越生)簽賣身契吧?
彷彿是為了回應她的吐槽,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
【曆史存在既定軌跡,亦存在擾動變數。宿主的存在本身,即為最大變數。係統核心要求:確保曆史關鍵節點(胤禛登基)不可偏離既定軌道。任何因宿主直接或間接行為,導致該結果未能達成,或登基過程出現重大偏移(例如:提前十年/延後十年/換成其他阿哥),均視為任務失敗。】
【簡言之:需“順利”登基。過程中若因宿主瞎搞產生不可控的曆史蝴蝶效應,係統將根據偏移程度施加相應懲罰,包括但不限於電擊、頭痛欲裂、當眾出醜等,嚴重者可導致任務直接失敗,即刻魂飛魄散。】
懲罰?偏移?蝴蝶效應?
耿雯清怔怔地坐在床沿,指尖不自覺地深深掐進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感讓她混亂的思緒勉強凝聚。
她低頭看著身上這件陌生的藕荷色繡花襯衣,又緩緩抬頭,環顧這間精緻卻壓抑的閨房。
窗外是清朝特有的窗欞格,隱約還能聽見遠處有旗人女子在嬤嬤指導下練習規矩的模糊聲響。
完了,不是夢。
她真的從二十一世紀的圖書館,一頭栽進了三百年前的康熙朝,成了待選的秀女耿雯揚。
不僅背負著“裕妃”這個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驚心的身份,更被一個名為“攻略”實為“綁架”的破係統,強行綁上了一輛必須開到終點站(雍正登基)的失控馬車,而車票就是她的小命。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嗖地竄起,瞬間席捲全身,讓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單薄的衣衫根本擋不住心底冒出的涼氣。
然而,在那一片冰涼的絕望深處,屬於曆史研究者的那點冷靜、杠精的倔強,以及強烈的求生本能,開始像小火苗一樣噗噗地往上竄。
三十年……魂飛魄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重重地吐出來,彷彿要把所有的恐慌和不確定都排出體外。
目光再次投向腦海中那個幽藍的、坑爹的係統界麵,眼神從最初的驚恐、茫然,逐漸變得複雜起來,最後,在那深處,竟亮起了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微光。
行吧,賊船都上了,還能跳海不成?
既然別無選擇,那就隻能……擼起袖子,硬著頭皮上了!
至少得先搞清楚,這破係統的“順利”標準到底是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