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日記 021

第一節

課是數學。課上到一半時，張乃萬的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桌沿，指節捏得發白。

“老師……我……我肚子疼……想去廁所……”張乃萬的聲音斷斷續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數學老師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實在難看，便點了點頭：“快去吧。”

張乃萬幾乎是踉蹌著從座位上站起來，捂著肚子，以一種近乎逃跑的速度衝出了教室。她的步伐極度不穩，好幾次差點摔倒，勉強扶著牆才穩住身體，消失在走廊儘頭。

劉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焦急地望著門口，恨不得跟出去看看。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就在數學老師準備繼續講題時，坐在劉敏斜前方的謝小伶也忽然舉起了手，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師……我……我也不太舒服，想去一下廁所……”

老師皺了皺眉，但看到謝小伶確實不太對勁，還是揮了揮手：“快去快回。”

謝小伶也立刻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她的步伐雖然比張乃萬穩一些，但背影也透著一股匆忙和緊繃。

劉敏徹底冇心思聽課了。乃萬和小伶同時肚子疼？還都這麼急？這太奇怪了。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馬桶裡那些詭異的襪子，還有今天早上乃萬濕漉漉的頭髮和身上的香味……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隱隱浮現，但她立刻用力搖頭，試圖把它甩出去。“不可能……不會的……她們隻是……隻是巧合……”她在心裡拚命否認。

課間休息時，劉敏坐立不安。她想去廁所看看，但又怕遇到什麼不該看到的。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去一趟——畢竟她自己也需要上廁所。

她避開人多的地方，走到了那間位於教學樓角落、比較偏僻的廢棄廁所附近。經過那個熟悉的隔間時，她鬼使神差地又朝裡看了一眼。

隻一眼，她就差點驚叫出聲，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馬桶裡不再是昨天那些泡發的“水寶寶”，而是……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襪子！

至少有十幾雙，甚至可能更多。有棉質的短襪、運動襪，有薄薄的絲襪，還有蕾絲花邊的船襪……顏色各異，新舊不一，但無一例外都臟汙不堪，浸在渾濁發黃的液體裡，有些還沾著可疑的深色汙漬。這些襪子被人胡亂地塞在馬桶裡，擠得滿滿噹噹，幾乎要溢位來，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汗臭、腳臭和某種更難以形容的腥臊氣味。

而在這些襪子的最上方，赫然漂浮著幾團黃褐色的、稀爛的糞便，正慢慢將下方的襪子染成更噁心的顏色。

劉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纔沒有當場吐出來。這景象比昨天的“水寶寶”還要噁心恐怖一百倍！是誰乾的？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明顯是故意的，充滿了惡意和侮辱！

她不敢再多看，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教室，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學，劉敏幾乎是拖著腳步和謝小伶、張乃萬一起走向食堂。張乃萬看起來比早上更虛弱了，走路慢吞吞的，腰彎得更厲害，臉色也更差。謝小伶則一直低著頭，心事重重的樣子，偶爾看向張乃萬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劉敏看不懂的情緒。

打好飯，三人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劉敏看著餐盤裡油膩的飯菜，毫無食慾，腦子裡全是早上看到的恐怖景象和昨晚經曆的混亂。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恐懼和困惑開口：“小伶，乃萬……我……我早上又去那個廁所了……”

謝小伶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筷子停在半空。張乃萬更是渾身一僵，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埋進餐盤裡。

劉敏冇注意到她們的異常，繼續小聲說：“馬桶裡……馬桶裡全是襪子！好多好多雙，又臟又臭，上麵……上麵還有……屎……”說到最後兩個字，她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臉上浮現出強烈的噁心和恐懼。

張乃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死死盯著餐盤裡的米飯，眼神空洞而絕望。

謝小伶的反應更直接一些，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猛地放下筷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抬起頭，看向劉敏，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和懊惱，但很快又被一種近乎凶狠的尖銳所取代。

“劉敏！”謝小伶的聲音有些急促，甚至帶著點嗬斥的意味，“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去那個廁所嗎？那裡又臟又亂，你老去看什麼？！”

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把劉敏嚇了一跳。劉敏被她吼得一愣，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又無措地看著她：“我……我隻是路過……而且，那裡怎麼會……”

“夠了！”謝小伶打斷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生硬，“那裡可能是哪個變態故意弄的，你彆管了，也彆再去了。聽到冇有？”

劉敏被她的態度嚇到了，訥訥地點了點頭，不敢再說話。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張乃萬，發現乃萬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好像……在哭？可她不敢問。

一頓午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詭異氣氛中結束。張乃萬幾乎冇動筷子，謝小伶也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飯，按照慣例，三人會一起回宿舍午休。劉敏默默地跟在她們身後，看著張乃萬那僵硬彆扭、每一步都彷彿承受著巨大痛苦的走路姿勢，再聯想到馬桶裡那些噁心的襪子，還有謝小伶反常的激烈反應……一個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藤，漸漸纏繞上她的心頭。

難道……那些襪子……和乃萬……和小伶……有關？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渾身發冷，不敢再深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