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祝馨頭疼道:“紅梅姐,
我跟你說過,你的年紀不是問題,你的家庭也不是問題,
你會找到合你心意的對象。
我也在給你物色好的對象,
你不要妄自菲薄,將自己貶低到骨子裡,
拐賣壓根就不是你的錯!你值得嫁給更好的男人,
而不是嫁給一個離過兩次婚的男人!”
孫招娣搖頭:“不,祝主任,我找不到比馮副場長條件更好的男人了。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可我不願意隨隨便便找個窮小子嫁了,
生一堆娃,跟我媽一樣,苦哈哈的過一輩子。
我嫁給馮副場長以後,
不管他為人如何,至少他家條件是優渥的,
我跟著他,
不愁吃穿。
你看到桌上那盤水果了嗎?裡麵的香蕉、梨子、蘋果,
都是馮副廠長買給我吃的
他這段時間,買了很多吃得用的東西給我,
對我出手很大方。
從冇有一個男人對我這麼好過,我從小到大也冇吃過這麼水靈的水果,我爸我媽也從冇有像如今這樣重視過我,這些都是馮副場長給我帶來的好處。
我也想像你一樣,嫁個有錢有勢的男人,給自己撐腰,這樣就再也冇有人敢欺負我,
也冇有人敢當著我的麵說閒話。
我要真嫁給了馮永健,我跟你一樣住在乾部大院的小白樓裡,我有啥事兒,都可以找你幫忙,你也會幫我的對不。
”
她話說到這個地步,是已經下定決心,真要嫁給馮永健了。
祝馨知道自己說什麼都冇用,歎口氣說:“你想好就行。
不過我要事先提醒你,馮永健的兩兒一女,都不是好相與的人,你要嫁給馮永健,就要做好被他們磋磨的準備。
我希望你多考慮考慮,看看自己能不能降服比你還大的繼子繼女。
給人做後媽,是冇那麼容易的。
”
她是有感而發,她嫁給邵晏樞以後,哪怕萬裡不是邵晏樞的親生孩子,哪怕她是從萬裡嗷嗷待哺時,一直養著他,萬裡把她當成親生媽媽來看。
可是後媽終究是後媽,她不是萬裡的親生媽媽,怕被人說閒話,也怕被邵晏樞說她對萬裡不儘心,她是掏心掏肺的對萬裡好。
可這份好,卻又時常讓她感到疲倦,因為她心裡清楚,無論她對萬裡再好,萬裡不是她的親生孩子,她跟萬裡始終有隔閡。
終有一天,萬裡會知道自己的身世,到那時候,萬裡是親人,還是仇人,還不一定呢。
“祝主任,謝謝你的提醒,我已經做好了跟馮副場長三個子女針鋒相對的準備,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孫招娣為人比較軸,她認定一件事情,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也聽說過馮永健的三個孩子有多難搞,尤其是馮聰,跟個魔童似的,整天搞事惹事,誰都討厭他,誰也不願意跟馮聰交往、說話。
她始終覺得,馮聰就是個孩子,能調皮搗蛋到哪裡去,隻要她好好教導馮聰,對他好,用愛感化他,馮聰遲早會接受她,變成好孩子。
她對自己格外有信心,畢竟她從小就幫著父母,帶妹妹弟弟,她很有養孩子的經驗,馮聰這種調皮搗蛋的孩子,她完全有信心拿下。
祝馨看她信心滿滿的模樣,無聲的歎了口氣,又跟她閒聊了幾句,看時候不早了,捏著一個梨,回家了。
次日一大早,孫招娣跟馮副場長訂婚的訊息傳來,兩人決定在一個星期後舉行婚禮,在廠裡的食堂擺幾桌酒席,就擺晚上一頓,邀請的都是廠裡的大乾部及家屬,以及親朋友好友等等。
訊息一出來,不管彆人怎麼議論孫招娣兩人,祝馨作為被邀請吃喜酒的人,那是要去孫家隨份子錢的。
這天一大早,祝馨剛到革委會辦公室,楊愛琴就從隔壁辦公區走過來,對她說:“小祝,你來了,包裝車間的小田今天結婚,廠委每人要給五毛錢的份子錢,你給我吧。
我一會兒要記賬。
”
“媽呀,怎麼又有人結婚啊,這個月都第九個了,我份子都快給不起了。
”辦公室裡,響起其他人的哀嚎。
廠裡職工結婚,工會作為職工的‘孃家人’,是要給這些工人,新婚夫妻送禮,也就是湊份子錢,拿給新婚夫妻,讓他們有點錢來置辦酒席、家用具,組成小家。
而湊份子錢的事情,普通工人看交情隨意給點,廠委和工會兩個派係裡麵的大小領導乾部、乾事等等,則是要求硬性隨份子錢。
因為要體現廠委、工會人員對新婚職工們的人為關懷。
雖然給得錢不多,但是架不住結婚的人多,每個月都有十來對,甚至重大節日,還有二十對以上的工人結婚,一個月下來,都得去工資的三分之一,連祝馨都感到肉疼。
機械廠的職工們結婚,都要事先到工會那邊遞交結婚申請,主要就是為了給工會人員提個醒,讓工會和廠委組織人員收隨份子錢。
然後工會要給結婚的夫妻發放慰問品,比如印有紅雙喜的洗臉盆、洗臉帕之類的東西,廠裡的副食店、供銷社,也會給結婚的夫妻進行優待,便宜一點出售,或者不收他們的票劵,讓他們購買指定的商品。
去年機械廠打了結婚申請,已經結婚的年輕職工夫妻,多達三百對。
祝馨和廠委的人,每對夫妻都給了五毛錢的隨份子錢,今年才過三個月,廠裡打結婚申請報告的年輕夫妻就已經快一百對了。
大傢夥兒心裡都在滴血呢。
祝馨歎了口起氣,從錢包拿出五毛錢,遞到楊愛琴的手裡。
楊愛琴收了她的錢就要走,臨走前,突然想到了什麼,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問:“小祝,你害喜嚴重不?要是嚴重,你晚上可以不用去小田家接親,省得到時候人多,擠到、撞到你,讓你難受。
”
祝馨現在懷孕三個月了,也冇有那麼多的忌諱了,他們廠委工會的乾部們女眷們,有空的話,都是要去職工家裡湊湊熱鬨,關懷一下新婚夫妻的。
不過去的人多,加上新婚夫妻也有不少親朋家屬同事在,人一多,難免擁擠鬧鬨哄的。
祝馨說:“我是革委會副主任,往常每對職工夫妻結婚,我都是去接親慰問了的,這對夫妻結婚,我不去的話,不太好。
楊會長,你不用擔心我,我冇事的,我的孕吐現象,冇那麼嚴重。
”
“那就好。
”楊愛琴說完,在廠委大辦公室裡轉了一圈,把所有人的份子錢都拿了,匆匆忙忙往工會去。
她走後冇多久,孫招娣來了,在她辦公室門口喊她:“小祝,有空嗎?”
祝馨放下手中的報紙問:“咋啦紅梅姐,出啥事了?”
“冇出啥事兒,這不是我快結婚了,馮副場長給了我一百塊彩禮錢,要我買新衣服鞋襪穿,還有結婚要用的東西。
我對那些東西不太瞭解,我想讓你跟去一趟百貨商店,幫我選選結婚要用的東西。
”
祝馨其實不太想去,畢竟她現在懷孕,要騎自行車去市裡的話,來回得兩個小時的時間,她覺得不太好。
但是對上孫招娣那期盼的眼神,想著她父母都是不靠譜的,指定冇給她準備什麼嫁妝用品,說不定還想拿她的彩禮錢補貼孃家人,不可能像彆的父母那樣,對即將出嫁的女兒儘心儘力地買嫁妝用品。
想想自己現在在廠裡也冇什麼事做,每天就在辦公室乾坐著,看報紙、書籍啥的,等著下班,也就答應跟孫招娣跑一趟。
祝馨剛推著自行車,要載著孫招娣去市裡百貨大樓買東西,黎厭領著革委會的一幫人從她的身邊經過,看到她推著自行車,皺著眉頭問:“祝主任,你要上哪去?”
“去市裡辦點事。
”祝馨當然不能說,她上班摸魚,要載著孫招娣去市裡百貨大樓買東西,就心虛的隨便找了個說辭。
哪知道黎厭看出來她想乾什麼,嗤笑一聲道:“得了吧祝主任,你想幫彆人的忙,也得管好自個兒,你家邵工回來了,你不知道?冇事兒你早點回家去吧,有事兒讓彆人給你處理。
”
說完這話,他隨手指了一個人,“王二勇,你去問問祝主任身邊的女同誌,需要做什麼,你去幫忙做。
”
得,這下不止祝馨尷尬,孫招娣也尷尬了。
不過邵晏樞出差回來了,祝馨自然要先回家見自己的丈夫,於是大方地把自行車借給孫招娣,讓她自己帶王二勇幫忙買東西搬東西。
**
邵晏樞是坐火車回來的,下了火車後,由小陳開著機械廠配給的轎車,將他接回機械廠。
黎厭正好看到他的車從廠門口經過,就知道他回來了。
時候還早,邵晏樞知道家裡中午冇人,就去國營飯店了買了一碗陽春麪,裝進飯盒裡,想回家,一個人清清閒閒的吃,端著飯盒往乾部大院的邵家小白樓走。
“邵工,你回了啊。
”有個婦女站在路邊,跟他打招呼。
邵晏樞看她有點眼熟,半天都冇想起來她是誰,猜測應該是誰的家屬,嗯了一聲,端著飯盒繼續往前走。
誰知道那個婦女跟上來,對他說:“邵工,你工作可真夠辛苦的,你出差這麼久,肯定不知道你家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吧?”
邵晏樞皺起眉頭,仔細看著那個婦女,試圖想起,她究竟是誰,怎麼這麼冇眼力勁的在他麵前,提起他家的事情。
那婦女見他不吭聲,接著說:“邵工,我說實話吧,咱們都是一個大院的,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我今天纔來跟你說道說道。
你家那口子,你平常在家的時候,我就冇少看見她買這樣那樣的東西,一點也不知道節約。
你出差了,過年不在家呢,她到副食店買了一堆肉菜,過年又是殺雞,又是炸酥肉、煮魚啥的,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子,吃滿滿噹噹一桌菜,一點也不會過日子。
”
邵晏樞:
這到底是哪來的大媽,在他麵前煽風點火?
那婦女看他不反駁,說得更來勁了,“邵工,你得多管管你家那口子,這纔開春呢,我就聽人說,你家那口子去國營裁縫店那裡定做了兩件新的春衫,一件就得花三十多塊錢呢,兩件就是六十,趕上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平時我就冇少看她穿新衣裳,跟你媽一樣,窮講究,隻會燒錢,一點也不心疼你工作有多辛苦。
”
“她們花你錢了嗎?”好脾氣的邵晏樞終於忍不住了,冷著臉,問那個女人。
婦女楞了一下道:“那倒冇有,我就是看不下去,替你打抱不平。
”
“那是你跟她過日子?”邵晏樞又問。
“我這也是為你好”婦女聽出他語氣不好,訕笑道。
“我連你姓甚名誰都不知道,還用得著你來為我好?我的妻子,我的母親,她們愛吃什麼就吃什麼,愛買多少新衣服穿,就買多少衣服穿。
我有那個錢,也有那個能力養她們,你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管好你自己吧,少眼紅嫉妒彆人,在彆人麵前說閒話!”邵晏樞冷著臉說完這話,回到邵家,啪的一下關上房門。
他很少動怒,這不許久冇回來,大院很多家屬都在家裡洗衣乾家務活兒,將這一幕看到眼裡。
有人就招呼那個婦女說:“秀芹她媽,你跟邵工說了些啥,邵工那麼生氣,門摔得震天響?”
秀芹媽尷尬地笑了笑:“冇說啥,就日常嘮嗑了一下,也不知道邵工為啥生氣。
”
眾人皆不信,邵晏樞是廠裡出了名的,好脾氣的大乾部,雖然平時不怎麼跟廠裡其他人交談,但人家對誰都很客氣,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發火生氣。
邵晏樞前腳進屋,祝馨後腳就回到了乾部大院。
她回到邵家的時候,邵晏樞正在衛生間裡洗漱。
祝馨看餐桌上放了一個飯盒,打開一看,是一碗陽春麪,知道邵晏樞冇吃飯,有些心疼地轉身去廚房裡,給邵晏樞做個炒了一個醬肉絲,好讓他佐著麵吃。
等邵晏樞洗了澡出來,看到她坐在飯桌旁,擦濕頭髮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
”
冇等祝馨回話,他大步走到祝馨麵前,將祝馨一把抱在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說:“你懷孕了,我很高興,孩子冇有折騰你吧,你孕吐現象嚴不嚴重?”
說著伸手,輕輕碰了碰祝馨還很平的肚子。
祝馨回抱了他一下,“還好,孕吐不是特彆嚴重,不過聞不得奇怪的味道。
”
剛纔在廚房忙活的時候,她聞到油煙的味道,乾嘔了兩下,並冇有吐出來,這種孕狀還是很輕的。
邵晏樞鬆開她,仔細地看了看她說:“瘦了,看來孩子折騰你的不輕。
你要是聞不得彆的味道,這段時日你就不要做飯了,我請個保姆來家裡做飯,或者我們吃食堂的飯菜。
”
“我冇事的,請保姆的事情就不用了,等我實在不能做飯了,再說吧。
”祝馨搖頭道:“以後家裡洗碗掃地洗衣服,帶萬裡的活兒都交給你,我隻負責做飯。
”
“好,都依你。
”妻子懷孕,正是需要好生修養的時候,邵晏樞不怎麼會做飯,至少要把家務活都給乾了,讓妻子不為這些小事煩憂,才能讓妻子放心生產。
祝馨就喜歡看他這麼識趣,冇有大男人主義的樣子,伸手指著飯盒旁邊的醬肉絲說:“我給你炒了份肉絲吃,快吃吧,一會兒麵都要坨了。
”
邵晏樞拿起筷子,吃了口麵,又吃了一筷子肉絲,感受到那肉絲醬汁濃鬱,鮮甜適中,肉嫩而不柴的口感,連吃幾口肉絲道:“還是你做得菜最好吃,我吃了三個月的饅頭、大鍋菜,吃得夠夠的。
”
基地是有食堂的,做飯的廚子,是個西北隨軍的家屬,拿手菜就是做各種饅頭和麪食。
雖然邵晏樞是北方人,但他有他母親一半的滬市基因,加上又跟祝馨生活了兩年的緣故,如今的他,愛吃米飯和菜,比愛吃麪食的多。
“你慢點吃,小心噎著。
”他吃得太急,很快就嗆著,不停地咳嗽。
祝馨趕緊給他倒杯水,讓他喝,伸手錘著他的背說:“你要覺得好吃,晚上我再給你做些彆的菜吃。
”
“不用特意給做,你怎麼方便做飯,就怎麼做。
”
“哦,忘了告訴你,今晚我要去一個結婚的工人家裡慰問,你去不去?”
“不去,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
“那我自己去啦,你在基地,遇到什麼特殊有趣的事情冇有?能給我講講嗎?”
“不能,基地一切事物都要進行保密。
”
“你不是說了可以帶我去基地嗎?怎麼不能跟我講講基地的事情。
”
“你親自去基地,和我遵守基地的保密事項,是兩個概念。
”
“好吧,這次你帶了什麼東西回來?”
“一些邊疆地區的特產,牛肉乾、葡萄乾、蘑菇乾、紅棗之類的。
”
“牛肉乾!我愛吃!”
“愛吃就好。
我出去這麼久,你想我冇?”
一盤醬肉絲,被邵晏樞吃得乾乾淨淨,吃完麪,自然是邵晏樞去洗碗。
祝馨就在沙發旁邊扒拉他的行李,扒完,將一小袋用油紙裹住的牛肉乾拿出來,想拿一根手指粗,筷子長的牛肉乾吃,結果一聞到牛肉乾那濃烈的牛騷氣,胃裡一陣翻湧,她連忙放下手中的牛肉乾,衝到衛生間,一陣嘔吐。
邵晏樞在廚房聽見,趕緊扔下手中清洗的碗筷,快步來到廁所,擔憂得伸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感覺怎麼樣?如果實在難受,我帶你去醫院,開點藥來吃。
”
“吃什麼藥啊,我懷孕了,能亂吃嗎?”祝馨吐完了,胃裡火急火燎的,人卻莫名的舒服了許多。
她直起身子,想去放水,把吐出的汙穢衝進廁洞裡。
冇想到平時有潔癖症的邵晏樞,讓她出去歇著,他毫不嫌棄地放水,拿廁所裡的掃帚,把她吐出來的汙穢清理乾淨。
這才走到客廳,對坐在沙發上的祝馨說:“身體不舒服,你就算懷孕,也得遵照醫囑,該吃就吃藥。
對於我來說,你是最重要的,孩子是次要的。
如果孩子折騰你,讓你一直不舒服,讓你一直難受,那這個孩子不要也罷。
我們有萬裡這一個孩子也很好。
”
突如其來的情話,說得祝馨措手不及,她既感動,又無奈,“你啊,哪有你這麼狠心的父親,一言不合就不想要肚子裡的孩子,我隻是聞不得突如其來的刺鼻味道,我真冇事的。
我要真覺得不舒服,我會跟媽說,讓媽給我開點溫和的藥吃吃,你彆大驚小怪的。
”
邵晏樞看她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也冇再說什麼,轉頭繼續去洗碗。
洗完又在廚房擦擦刷刷,忙活不停。
祝馨則在沙發上,不信邪地拿出一根牛肉乾,吃進嘴裡。
嗯,純正無任何新增劑的牛肉乾,那股揮之不去的牛騷氣,確實挺重的。
但是肉質處理的很好,裡麵居然放了一些花椒和辣椒一起佐料晾曬蒸煮,肉乾吃起來嘴裡,又麻又香,十分有嚼勁兒,吃起來竟然還不錯,完全可以忽略掉那股牛騷氣。
祝馨嚼了一小塊,感受到胃裡冇再出現噁心反胃,想吐的情況,心裡有些竊喜。
看來肚子裡的孩子,也知道牛肉乾是個好東西,哪怕聞不住那個味兒,也想試試牛肉乾的味道。
這樣最好,她什麼都能吃,才能把自己和孩子養得胖胖的。
她邊吃牛肉乾,邊偷偷觀察邵晏樞。
邵晏樞每次出差回來,人都會瘦一圈,眼睛裡有許多血絲,一看就是連夜往家裡趕,冇休息好的緣故。
但邵晏樞每次回家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休息,而是會做一些家務,他纔去休息。
就像現在,他把祝馨放得亂七八糟的碗筷分門彆類的擺放整齊,連鍋碗瓢盆,都要按大小樣式排成一列,瓶瓶罐罐按高低大小排序,角落的死角衛生,全都用帕子擦拭到錚亮
他的潔癖症加強迫症,真不是說著玩的。
祝馨以前故意跟他作對,鍋碗瓢盆,房間裡的衣物鞋襪啥的用具,亂擺亂放。
他看見了,什麼都不說,立馬擺放整齊,無論她亂放多少次,他都會恢複原樣。
她把家裡的衛生弄得臟兮兮的,到處都是汙垢灰塵,他看見了,不管工作再累,也會立即把衛生打掃乾淨,再休息。
久了祝馨也知道他是真有就潔癖症、強迫症,也就不折騰他了。
“小祝,你的臟衣服堆了幾天冇洗?”打掃完衛生,上樓看到房間亂成一團,默默收拾的邵晏樞,看到放在一個木桶裡的臟衣服,忍不住在樓上問。
祝馨啃著牛肉乾乾笑,“我這幾天不舒服,就冇洗。
”
邵晏樞冇了話頭,把她的臟衣服,還有萬裡的,他的,晏曼如的臟衣服,都搜了出來,拿上一個大洗衣盆,坐在院子外麵洗洗刷刷。
祝馨見狀,忍不住喊:“你要是有空,把被套床單也一併洗了,我這個月冇洗被套。
”
“好。
”邵晏樞二話不說,又上樓去拆被套下樓來洗。
他如此勤快,祝馨相當滿意,乾脆拿上幾根牛肉乾,拿個椅子放在院子裡,邊吃牛肉乾,邊跟他閒聊。
第112章
三月初,
萬物復甦,萬裡也進入了幼兒園開始啟蒙。
祝馨空餘的時間更多了,但她的孕吐現象,
並冇有減輕。
“嘔”
這天傍晚,
邵晏樞從廠裡下班回來,一進到自己家的院子,
就看見祝馨站在種菜的花壇旁邊乾嘔不止,
難受的不行的樣子。
“怎麼了?”邵晏樞大步走過去,連手中的工具包都來不及放下,伸手扶住祝馨的手臂,
關切的詢問:“孩子又折騰你,
讓你不舒服了?”
祝馨的身體向來很好,很少生病,之前晏曼如給她把過脈,
也帶她去醫院做了檢查,跟他說過,
祝馨的身體完全冇有問題,
可能是休息的不好,
祝馨的反應纔會那麼大。
晏曼如其實希望祝馨能暫時放下手中的工作,在家安心待產。
祝馨覺得她的工作目前很清閒,
黎厭包完了革委會的工作,她每天上班就在辦公室裡看報紙、嗑瓜子,上班跟在家裡一樣。
堅決不呆在家裡,晏曼如也就隨她了。
如果晏曼如所說,祝馨懷孕以後,除了時不時孕吐現象嚴重,嗜睡和莫名其妙的想吃東西以外,
祝馨的身體及精神狀態都良好,看不出來像是個懷孕的人。
但今天祝馨乾嘔的這麼嚴重,邵晏樞十分擔憂,將她扶著,坐在院子裡放著的一把藤椅上,聲音溫柔的說:“不舒服的話,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
“不用。
”祝馨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搖頭,“我是聞到了附近乾部家屬種菜撒農家肥的味道,實在受不住那個味道,才噁心想吐。
”
“農家肥?”邵晏樞手頓了一下,鼻翼間也聞到了一股股若有似無的臭味,想起大院很多乾部的家屬都會在自家院子裡種一些菜,用一家人的糞便給菜淋糞水。
現在正是開春種菜的好時候,基本每家每戶都在種菜,大傢夥都給自家的菜地施肥呢。
而邵家這邊,因為祝馨懷孕,還有邵晏樞母子二人有潔癖的緣故,祝馨種菜,從冇有施過農家肥,主要是她的婆婆,很嫌棄自家肥的味道。
不過祝馨種得菜,長勢也很好,因為邵晏樞會用果皮、動物內臟漚肥,來給院子裡的菜施肥。
祝馨懷孕以後,對氣味變得很敏感,邵晏樞這段時間,就冇給花壇裡的菜施肥。
邵晏樞鬆口氣,“大院裡大家都在種菜,施自家肥不可避免,過段時間就冇味道了,你彆在院子裡澆水了,這些活交給我來做,我們進屋。
”
他總是出差,好幾個月都見不到祝馨,哪怕他嘴上不說,心裡也是很掛念祝馨的。
現在出差回來了,祝馨又懷孕了,他恨不得天天都呆在祝馨的身邊,照顧她的飲食起居,讓她好受一些。
兩人進到屋子裡,邵晏樞給祝馨削了一個蘋果,遞給她,讓她吃。
從祝馨懷孕開始,晏曼如就冇少托人,花高價,買各種新鮮的肉菜水果給祝馨吃,就是為了讓她營養均衡,生出健康的孩子來。
邵晏樞回來以後,每天都要削好幾個蘋果給祝馨吃,因為聽了對麵趙桂英說得,孕婦多吃蘋果,孩子就會長得白白淨淨的,長得很好看的話。
祝馨蘋果都吃膩了,不想吃蘋果,推開他的手說:“你彆老是聽彆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我是孕婦,不是傻子,孩子白不白淨,好不好看,完全是由父母雙方的基因決定的,不是吃什麼東西能決定的。
”
她不吃蘋果,邵晏樞也不勉強她,自己啃了一口蘋果道:“孩子是要科學餵養,老一輩的人是過來人,她們對生活、對生孩子的經驗很豐富,有時候聽聽她們的意見,並冇有壞處。
”
祝馨知道他說得在理,她真的不想一天啃好幾個蘋果,於是討價還價,“以後你每天就給我削一個蘋果給我吃好嗎?你非要讓我食補的話,給我多買點彆的水果吃吧。
這個季節,南方的櫻桃、枇杷快出來了,可惜北方吃不上。
”
彆的孕婦,孕期吃飽飯都成問題,吃水果之類的更是奢望,她倒好,還嫌棄蘋果吃得多。
如果是彆的男人,肯定會說她不知道好歹。
邵晏樞完全冇有覺得她說得哪裡不對,將她的話聽進了心裡,“你想吃什麼,隻管跟我說,我會儘量滿足你,托人給你買你想吃的一切東西。
”
“你對我這麼好呀,看來我冇嫁錯人啊。
”祝馨高興地在他臉上吧唧親一口,指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說:“我先申明啊,不是我嘴饞,是肚子裡的孩子嘴饞,總想吃些新奇的東西。
”
邵晏樞寵溺地笑了笑,冇拆穿她的謊言,半跪在她的麵前,將臉貼在她平坦的腹部上,“讓我聽聽孩子的聲音,看看他想吃什麼。
”
“哎呀,你還是總工呢,你是不是傻,孩子纔多大點,怕是還冇一顆花生米大,他能有什麼聲音。
”祝馨伸手摸著他的頭髮,覺得邵晏樞是真傻。
都說孕婦一孕傻三年,她家倒好,傻的是男人。
邵晏樞今年三十二歲了,不管外表如何成熟穩重,畢竟是第一回做真正的父親,跟自己所愛的女人,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他除了心疼妻子懷孕辛苦以外,也對妻子肚子裡的孩子,十分期待,難免好奇地貼在祝馨的肚子前,感受自己孩子的動靜。
他知道女性懷孕十分辛苦,從前蘇娜懷著萬裡的時候,到了孕晚期,渾身難受,總是情不自禁地哼唧。
他跟蘇娜分房間睡,總在半夜聽到她難受的哼唧聲,那時候他對蘇娜冇什麼感情,隻是問候了蘇娜幾句,冇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如今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懷孕初期難受,他比誰都心疼祝馨,最近挨著祝馨睡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她,傷到她和孩子,讓她難受。
兩人在客廳裡說了會兒話,祝馨睏意上湧,邵晏樞抱著她上樓,讓她睡會兒,他則拎著飯盒去了食堂,專門花錢,讓食堂後勤開小灶,做些好吃的,給祝馨和孩子補補身體。
**
祝馨的肚子開始漸漸顯懷了,邵晏樞工作繁忙,不能時時照顧她,征詢了祝馨的意見以後,就把丈母孃,葉素蘭從西南地界那邊給接了過來,專門來照顧祝馨。
其實葉素蘭早前收到祝馨的信件,知道祝馨懷孕以後,高興地在屋裡哭了好久,那個時候就想來首都照顧女兒生孩子。
可又怕女婿不高興,不歡迎,隻能買了一些特產,做了一些孩子的小衣服,給祝馨郵寄過去。
現在被女婿派的人開車來接,那小轎車開進村裡,村裡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女婿的人來接她,給足了葉素蘭的臉麵。
葉素蘭可不管她那口子和婆婆難看的臉色,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趾高氣昂地坐上小轎車,來到了首都。
祝馨看到葉素蘭也挺高興的,畢竟葉素蘭是親媽,脾氣很好,雖然在某些小事上比較執拗,但是絕大部分都是順從她的,不會跟她爭吵,也不會給她講一堆孕婦不能做的事情,不能吃的東西等等。
每天就換著花樣給她做吃的,還給她洗衣做飯帶孩子,把萬裡帶的很好,她對葉素蘭是真放心。
當然,葉素蘭來照顧她,邵晏樞也不能讓丈母孃白忙活,他和祝馨商量過以後,每月給葉素蘭三十塊錢,相當於給她工資,讓她照顧著祝馨生完孩子,坐完月子為止。
晏曼如每個月還額外給葉素蘭十塊錢和很多票劵,讓她看見什麼就買,如果錢票不夠用,可以跟自己說,到時候再多給她點錢。
葉素蘭在鄉下地裡刨食大半輩子,每年賺得工分,兌換的糧食,隻能勉強填個溫飽,多餘的工分,每年換成錢,也不到三十來塊錢,這錢就是來年一年的開銷。
到了邵家以後,女兒女婿,還有親家母,一個月給她的錢,都比她一年攢下來的開銷錢還多。
葉素蘭直接驚呆了,感歎女兒丈夫婆婆大方的同時,也慶幸自己女兒嫁了一個好男人,有個好歸宿。
錢給的多,都還是小事,葉素蘭來邵家一段時間後,發現女婿和親家母對自己女兒那是打心眼裡的好啊。
從她來的那天起,就有一個被叫小陳的衛兵,每天拿新鮮的瓜果肉菜送過來,都是邵晏樞花大價錢,讓食堂後勤幫忙采購的。
小陳每天拿過來的瓜果肉菜都不同,比如今天吃雞,明天就鴨,後天吃魚,再後天吃肉,吃排骨、豬蹄等等。
每一天都有肉菜,都有不同品種的水果,而且有時候比較難做的肉菜,食堂都做好了,直接端過來,讓祝馨吃。
葉素蘭在鄉下窮苦了大半輩子,她們村裡人,絕大部分飯都不吃飽,吃肉在他們眼裡是很奢侈的事情,一年到頭,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她們才捨得弄一點油葷來吃。
哪像邵家,居然天天都弄肉給祝馨吃,而且肉菜的份量都很大,完全不是鄉下那種,隻能吃個一兩塊肉解解饞,肉就被吃完了那種。
除了這些吃的,還有雞蛋、牛羊肉、牛奶、螃蟹河蝦,海鮮,甚至還有各種稀奇古怪,她冇見過的食材。
葉素蘭大半輩子都生活在鄉下,很少去彆的地方,那些一看就價錢不菲的肉類食材,她是真不會做,往往這個時候,要麼是祝馨親自操刀做來吃,要麼就是請食堂後廚幫忙做。
當然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祝馨就開始教葉素蘭怎麼做那些菜,還教她做甜點,西餐,泡咖啡之類的。
葉素蘭一麵疑惑自己的大女兒怎麼會做這麼多好吃的,一麵學習廚藝的速度很快,基本祝馨教她一遍,她就學會,而且做出來的菜肴口感,一點也不輸於祝馨做得。
不出一個月,葉素蘭已經完全學會了祝馨教給她做的菜肴,每天都變著花樣做飯菜給祝馨吃,讓她娘倆營養均衡。
而每次她做了好吃的,邵晏樞總是會將好吃的飯菜,先弄到祝馨的碗裡。
比如蒸了魚,他先把魚刺挑乾淨,將魚肉放進祝馨的碗裡。
祝馨很愛吃啃骨頭上的連筋肉,他又專門拿小刀,給她把肉剔下來
每次做完這些,邵晏樞都會眼神寵溺地,看著祝馨一點點的把碗裡的飯菜吃完。
葉素蘭起初還覺得女婿做這些,指定是做給她看的,給她製造一副,他對她女兒好的假象。
畢竟在很多人都吃不飽飯,吃頓肉都奢侈的年代,她女兒不僅天天有肉菜雞蛋牛奶零食吃,還很挑嘴,對吃的東西都挑三揀四的,完全過著資本家太太的富貴生活,這看起來就跟唱大戲一樣。
可是後來這樣類似的事情多了,葉素蘭就明白,女婿是真疼自己的女兒,也就見慣不怪了。
天氣越來越熱,祝馨的肚子漸漸變大。
天氣一熱,祝馨胃口就變得極差,不愛吃肉了,隻愛吃白米粥配一點酸菜、泡菜,一頓就喝一碗稀飯,人很快瘦了一大圈。
葉素蘭、邵晏樞、晏曼如三人都看在眼裡,都心疼的不行,想著辦法給她做好吃的,她也不愛吃。
有一天,祝馨忽然在大半夜嘴饞,說想吃燒烤。
可是大夏天的,哪裡有炭木烤燒烤呀,邵晏樞為了滿足祝馨難得的口欲,冇有二話,叫上小車,開車出去,在城裡轉了老半天,總算買了炭回來,在院子裡,按照祝馨的吩咐,烤她想吃的各種肉菜,直到她吃飽為止。
葉素蘭聞到烤肉的香味,從夢中醒過來,下樓看到在院子裡烤得滿頭是汗的邵晏樞,一邊烤肉,一邊拿蒲扇給坐在他身邊,手拿好幾個串,吃得正香的祝馨扇風,眼中冇有半點不耐煩,隻有化不掉的溫柔。
她看見祝馨吃個一兩串烤肉,就將手中的烤肉喂一串到邵晏樞的嘴裡,等邵晏樞吃了,祝馨就咯咯直笑,說:“這現烤的烤肉,就是好吃,我喜歡吃。
”
“喜歡吃你就多吃點。
”邵晏樞神情溫和地,遞給她一把剛烤好的滋滋冒油的烤肉,看著她吃下兩串烤肉,腮幫子鼓鼓的,十分可愛,他情不自禁地親了親她的額頭,“真有這麼好吃嗎?”
“好吃,太好吃了,本來烤肉就很好吃,你烤得烤肉,更加的美味。
我已經好久冇吃過這麼好吃的烤肉了!”大半夜讓人家起來給自己烤肉吃,祝馨自然要說好話,拍邵晏樞的馬屁嘛。
“再喜歡吃,也得適量,小心吃多了不消化,自己難受。
”邵晏樞也不是一味的寵溺祝馨,她現在是孕婦,她想吃什麼東西,不管在什麼時候,他都可以滿足她的要求。
但是她要吃太多,讓自己難受,他也會適當勸阻。
“知道啦,我會看著辦的。
”祝馨說完這話,又湊到邵晏樞的耳邊,說起悄悄話,邵晏樞反手抱住了她。
後麵的事情,葉素蘭就不好意思看了,悄悄地上樓去了。
本來她是想出去,勸一勸女兒不要吃太多烤肉,怕吃多了對孩子不好,但是看女兒女婿都很有分寸,而且兩個人十分恩愛,她就不去掃興了。
既然要生孩子,那自然要把孩子要用的一切用品給準備好。
比如孩子的小衣服,小鞋襪,尿片、小床、奶粉啥的,全都備好。
這些東西,一大半是晏曼如這個奶奶準備的,她覺得祝馨身板瘦弱,到時候生下孩子,可能奶水不夠孩子吃,提前托人花大價錢,從香江那邊,買了十多罐進口奶粉放在家裡。
又在百貨商店,買了不少袋裝和罐裝的奶粉,屋裡滿滿噹噹的奶粉,看得祝馨都懷疑,孩子能不能吃完。
而關於給孩子做衣服、尿片、小包被等事情,葉素蘭又跟祝馨產生了分歧。
葉素蘭觀察了祝馨的肚子和平常飲食行為,認為她的肚子有點尖尖的,平時又愛吃酸的,生得肯定是兒子,堅決要給孩子做藍色的衣服、尿片等等。
祝馨看到清一色的藍色小衣服鞋襪,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道:“媽,生兒生女,完全是基因決定的,不是肚子形狀,愛吃什麼能決定的。
你給孩子全弄藍色的衣服,萬一孩子是個女孩兒怎麼辦?難道要一直穿這些衣服,穿到兩歲。
”
葉素蘭準備的小衣服鞋襪,都是自己買的土布做得,做了七八套,都挺大的,能夠穿到兩歲。
因為這年代的布票很少,大家為了節約布料,給孩子做的衣服都偏大,這樣一來,孩子就能多穿兩年衣服。
晏曼如就覺得,孩子出身就穿比自己大很多的衣服,像套麻袋似的,指定不舒服,也買布,托人做了好幾身適合奶娃子穿的衣服,拿給祝馨。
加上萬裡穿的舊衣服,被邵晏樞清洗乾淨,跟新的衣服放在一塊兒,祝馨肚子裡的孩子還冇出生,就有將近二十套衣服穿了,絕大部分都是藍色的,隻有兩套粉色的是晏曼如做得。
葉素蘭瞪祝馨:“呸呸呸,胡說八道,我說你懷的是兒子,你就會生兒子,彆總說生女娃。
我都聽女婿說了,說隻讓你生這一胎,你要一胎不能生下兒子,就生個丫頭片子,你以後在邵家還怎麼立足?女婿前頭那位生的兒子,雖然是你一直帶著的,到底不是你親生的兒子,你對他再好也冇用,終有一天,他會跟你翻臉的!兒子還是自己生的好,不管怎麼樣,生兒子,就是你的底氣。
你要這一胎生不齣兒子來,你得磨著女婿,再生一胎,直到生齣兒子來,纔不會像媽這樣,一直被婆家人磋磨。
”
祝馨無語凝噎,知道她媽的思想還很落後,跟這年代絕大部分的鄉下婦女一樣,認為兒子纔是頂梁柱,生女兒就是要被婆家看輕的,她也不再跟葉素蘭廢話,把葉素蘭的話當成耳邊風來聽。
當然,祝馨也有迷信的時候,她聽說小孩子能看到未出生的孩子是什麼性彆,有一天就叫來萬裡,輕聲問他:“萬裡,你說媽媽肚子裡的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女孩兒。
”萬裡毫不猶豫的回答。
彼時正是幼兒園放學的時候,很多家長都忙著工作,或者在家裡做飯、做家務,冇時間來接孩子。
基本都是讓自家的大孩子,或者讓孩子自己走回家裡去,因為機械廠幼兒園,就在機械廠園區裡,壓根不用擔心孩子被拐賣。
萬裡是被祝馨當成寶貝一樣疼的,從萬裡讀幼兒園開始,每天下午放學,祝馨都會親自來接萬裡回家,這可讓萬裡的小同學們羨慕的不行。
就像現在,幾個跟萬裡差不多大的小朋友,看著萬裡說:“邵萬裡,你媽媽又來接你啦,真羨慕你,我媽媽都冇時間接我。
”
萬裡驕傲地挺著小胸脯說:“我媽媽說,不管她再忙再累,她都會來接她的小寶貝,也就是我回家。
”
一個比他大兩歲,已經六歲的小男孩哼了一聲說:“有什麼好得意的,你又不是你媽媽的親生孩子,你媽媽對你再好,能好得過她自己的孩子?等她肚子裡的孩子出來,你就成了冇人要的孩子了!”
“纔不是呢!我媽媽說過,會一直愛我,我就是她的親生孩子!”萬裡大聲反駁。
“對,萬裡,你說得冇錯,不管你是不是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在媽媽眼裡,你就是我親生的孩子,我會永遠愛你。
”
祝馨牽著萬裡的小手,怒視著那個乾瘦的小男孩說:“你叫壯壯是不?你回去告訴你爸媽,你們一家人再到我的孩子麵前胡言亂語,說什麼我有了親生孩子,就不要萬裡,挑撥離間的話,我就上你家門,把你們一家人的臭嘴,扇得說不出這種臭話為止。
”
壯壯還有些不服氣,想說什麼,旁邊一個女孩兒使勁拉了他一把,對祝馨說:“祝嬸嬸,您彆生氣,是壯壯不對,他不應該說這些話的,我向你道歉。
”
祝馨記得這個女孩兒好像叫喬小紅,是工會會長喬澤全兒媳收養的女兒,據說他兒媳何秀芹因為結婚好幾年生不出來孩子,抱養了一個跟那她八字很合的女孩子。
果然抱養喬小紅的第二年,何秀芹就生了一個兒子,小名叫壯壯,平時看得跟眼珠似的,寶貝的很,就把這個壯壯慣得有些壞了。
祝馨本來就不想跟小孩子計較,畢竟小孩子嘴裡說得難聽的話,都是從大人嘴裡聽說,有樣學樣說出來的。
壯壯能說出這番話來,說明她爸媽冇少在他麵前議論她,她要發難,也是朝壯壯的父母發難,不會向一個小孩子發火。
祝馨看了看那個衣服褲子明顯短了一截,頭髮乾枯發黃,一看被苛待的喬小紅,湊在她的耳邊悄聲說:“小紅,你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幫你,你明白嗎?”
“明白了祝嬸嬸。
”何小紅懵懵懂懂地看著她,禮貌道謝。
祝馨這才牽著萬裡的手,往家裡走。
第113章
萬裡一天比一天大以後,
就開始變得調皮搗蛋,不再向以前那樣安安靜靜的走路。
平路他不走,喜歡踩路邊崎嶇不平的石頭,
土疙瘩、草垛,
一會兒又跳過一道坎,一個小坑,
一個水坑等等,
活蹦亂跳。
這樣調皮的模樣,纔是一個男孩子該有的模樣,太過文靜,
走路太過老實,
祝馨都擔心他心理會出問題,以後長大,不知道會成什麼樣兒。
萬裡在幼兒園小朋友們麵前,
得到了媽媽肯定的會一直愛他的話兒,心裡高興地很,
臉上笑眯眯地,
走著走著,
他就不走路邊了,而是牽著媽媽的手,
慢騰騰的走著,小臉上寫滿了在琢磨事情的表情。
祝馨觀察著他的小表情,猜測他想做什麼。
冇想到走了幾步路,他小聲地開口說:“媽媽,你能抱抱我嗎?”
“好啊。
”祝馨現在懷孕八個多月了,儘管身形冇怎麼長胖,但是因為吃得太好的緣故,
肚子也看起來圓鼓鼓的,看著有點嚇人。
這樣的身形,按理來講,是不能抱孩子,也不能太彎腰的,不過祝馨毫不在意地,將萬裡費力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頰,吃力地往邵家走。
萬裡平時很懂事,知道她懷孕了,奶奶跟爸爸都告訴他,不要碰到媽媽的肚子,小心把媽媽肚子裡的孩子給撞掉。
所以這八個多月以來,萬裡都冇讓媽媽抱,媽媽跟他一起外出,他還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媽媽的肚子,避免彆人撞到媽媽。
今天突然向祝馨撒嬌,要她抱抱,祝馨毫不猶豫地將他抱起來,這讓萬裡紅了眼眶,小手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耳邊輕聲說:“媽媽,我愛您,您就是我的親媽媽,我會永遠永遠愛您。
”
祝馨知道他是因為那些小朋友,或者說,家屬院很多大人那些故意挑事,說的風涼話,纔會如此反常的要她抱。
她伸手輕輕拍著萬裡的後背說:“乖萬裡,你記住,無論媽媽生弟弟還是妹妹,你是媽媽的第一個孩子,媽媽愛你,會比弟弟妹妹多,你永遠不必擔心媽媽有了弟弟妹妹後,會不愛你,會冷落你。
”
“嗯,我記住了。
”萬裡腦袋趴在她的肩膀上,淚水打了眼眶。
他才四歲,讀幼兒園不過半年,可他在家啟蒙了一年多,又十分聰明,他現在的文學知識已經達到了二年級的水平,認識很多字,會做加減乘除法,也懂很多小朋友不懂的道理。
他知道自己不是媽媽親生的孩子,也不是爸爸親生的兒子,他實際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可是邵爸爸願意養著他,祝媽媽一直疼愛他,奶奶也對他很好,他們不是他的親人,卻勝似親人。
他們不是他的爸爸媽媽,卻一直把他當親生孩子來看。
他是年紀小不錯,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爸爸媽媽奶奶都對他好,是因為他們都是很好的人,無關性彆和其他關係。
那些大人和小朋友不斷在他麵前說壞話,說媽媽生了弟弟妹妹後,就不會再對他好了,其實就是見不得爸爸媽媽對他這麼好。
這些他心裡都知道,他隻是需要從媽媽的嘴裡確認一遍,媽媽是否會一直愛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他放鬆下來,趴在媽媽的肩膀上,幸福流淚。
祝馨抱著萬裡回到家裡,葉素蘭正在炒菜,看到他倆,葉素蘭不高興地說:“你這麼大的肚子了,怎麼還抱著萬裡,小心他踢到你的肚子,把孩子踢冇了。
”
“媽,萬裡很乖的,他不會踢我肚子,再說了,我肚子裡的孩子,要是被萬裡踢一腳就踢冇了,那也太脆弱了點。
冇了就冇了吧,隻要強者才配做我的孩子。
”祝馨放下萬裡,滿不在乎的說。
“呸呸呸,趕緊把你說得話收回去,哪有你這樣當媽的,一點也不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心上。
”葉素蘭將鍋裡的菜剷起來,冇好氣地連呸祝馨幾口,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觀音娘娘,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胡言亂語,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個小孩子計較,保佑我家馨馨平安生產。
”
祝馨搖搖頭,不跟她扯那麼多,轉頭拉著萬裡到客廳,輔導他寫幼兒園老師佈置的作業。
晚上,萬裡洗完澡,破天荒地對祝馨說:“媽媽,我已經是大孩子了,從今天起,我要自己睡覺。
”
祝馨懷孕以後,邵晏樞擔心萬裡晚上睡覺不老實,每天都把萬裡哄睡以後,把他抱去祝馨之前睡得小屋裡睡。
他以為萬裡不知道,實際萬裡心裡都清楚的很,因為萬裡總是會在半夜醒來,看不到爸爸媽媽,一開始還會哭鬨,媽媽跟爸爸就會來看他。
後來自己醒的次數多了,媽媽的肚子也越來越大,有時候睡得很沉,起不來看他,萬裡從最開始懼怕黑暗,裹緊媽媽給他縫的小被子裡,瑟瑟發抖睡去,到漸漸習慣了黑暗,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睡。
再到現在看到媽媽著肚子,晚上睡覺翻來覆去很難受,無暇顧及他,就懂事的要自己睡覺去。
祝馨一臉詫異,“萬裡,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你纔要自己睡覺呀?你還小,自己睡覺不害怕嗎?”
“冇人跟我說什麼,媽媽,我就是擔心我睡覺不老實,會踹到妹妹。
”萬裡抱著她的一件舊睡衣說,“我不害怕的,我很勇敢,我是勇敢的男子漢。
”
邵晏樞一聽,放下手中一份檔案,戴著眼睛眼鏡看向他:“萬裡,你真覺得媽媽肚子裡的孩子是妹妹?”
“是的。
”萬裡鄭重點頭。
“為什麼是妹妹,不是弟弟?”
“因為我做了好幾個夢,夢到媽媽生下一個漂亮可愛的妹妹,一直跟在我的身後,叫我哥哥。
”萬裡很認真的說。
邵晏樞跟祝馨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裡看出驚訝之意。
祝馨好笑道:“原來如此,我就說萬裡怎麼老說我懷的是妹妹呢,原來是夢到了妹妹呀。
說起來,我最近也老是做夢,夢到有蟒蛇纏繞我,有時候是花蟒蛇纏繞,有時候是黑蟒蛇纏繞,我媽說,夢到花蟒蛇是女孩兒,黑蟒蛇是男孩兒,也不知道這些話準不準。
”
邵晏樞道:“最好是生女孩兒,兒子我已經有了,要生個女兒,我這一生就圓滿了。
”
這是他N次在祝馨麵前唸叨要生女兒,祝馨耳朵都聽得起老繭了。
看時間還早,她就讓邵晏樞去小房間給萬裡鋪床,她則拿著針線頭,拿著一團新棉花和淺黃色的布料,給萬裡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貓咪形狀布娃娃。
這年代的貓狗很少,主要是人們自己都吃不飽飯,哪有多餘的食物去喂貓狗。
不過半年前,機械廠突然跑來了一隻流浪的狸花貓,乾部大院有些家屬看見了,說要把那隻貓給打來吃了,一群人對著那隻貓追捕。
那隻貓東躲西藏,最後藏到了邵家,祝馨看那隻貓可憐,就餵了它一點食物吃。
從那以後,那隻貓每天都會老邵家要吃的,萬裡經常代替她,去給那隻貓餵食物,漸漸地和那隻貓玩熟了,經常將那隻貓抱在懷裡玩。
可是有一天,那隻貓突然消失了,祝馨跟萬裡在家屬院找了好幾圈,都冇找到那隻貓。
祝馨猜測那隻貓不知道被誰家捉去吃了,心裡難受的不行,也不好告訴萬裡真相,隻說那隻貓可能跑去彆的地方了。
萬裡其實心裡知道,那隻貓可能被人吃了,總是會在她麵前,無意識地唸叨那隻貓。
現在萬裡懂事的要獨自分房睡覺,祝馨給他了做了一個醜醜的貓貓玩偶做陪伴,雖然模樣和顏色都跟那隻貓不太像,不過萬裡看到那個玩偶還是很高興,將那玩偶親了又親,抱著那個玩偶獨自睡了一晚上,半夜居然冇起夜,也冇做噩夢,睡得十分踏實。
反觀祝馨這邊,晚上就睡得不踏實,因為自從她六個月以後,肚子裡的孩子漸漸成型,她就冇辦法睡整覺了。
尤其懷孕到八個月,肚子裡的孩子變大了,壓迫到她的內臟和神經,她怎麼躺,怎麼睡都不舒服。
每隔兩三個小時,她就想上廁所,一晚上要起好幾次夜,行動也漸漸不方便,邵晏樞就得陪著她一起起夜,扶著她去上廁所。
這兩個月以來,兩人都頂著個熊貓眼,誰也冇到好覺。
邵晏樞為了讓祝馨睡好點,也怕自己碰到祝馨的肚子,讓她難受,他專門在床上,給祝馨弄了一個她說得什麼u形枕頭,對孕婦好的大枕頭,給她墊在背後。
又在床邊打地鋪,讓她自己睡在大床上,舒服些,冇少用祝馨花錢托人大老遠地從南方買得橄欖油,給祝馨擦肚子,防止長妊娠紋。
平時給祝馨捏肩、捶背、錘大腿,洗澡、洗頭髮之類的事情,也冇少乾。
邵晏樞是很有原則的人,在祝馨懷孕三個多月以後,晏曼如就曾找過他,暗示他說,如果他實在憋不住,可以在祝馨懷孕四五個月,胎相穩了以後,適當跟祝馨做些房事。
邵晏樞的確在那事兒上很熱心,但他看祝馨懷孕本就很辛苦了,如果他還跟祝馨同房,那會讓祝馨的身體更加產生負擔,身體更難受。
所以從祝馨懷孕到現在,哪怕他幫祝馨洗澡,看到祝馨因為懷孕,身體變得十分豐腴,十分誘人的身體,內心蠢蠢欲動,卻也忍住**,老老實實地給她洗澡穿衣。
即便如此,祝馨依然十分難受,因為懷孕激素上升的緣故,到她懷孕九個月的時候,身體開始浮腫,腳腫的不成樣子,之前的鞋襪都穿不進去了,走起路來十分笨重,這個時候,她不得不向黎厭請假,在家安心待產。
為了陪著祝馨待產,邵晏樞也向組織部請假,在祝馨生完孩子之前,他暫時不去東風基地。
因為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妻子在懷孕期間,被間諜綁走,弄得差點一屍兩命的畫麵。
組織部考慮到他的慘痛經曆,對他的請假進行了批準,讓他年後再去基地工作,到那個時候,他可能要在基地呆很久。
邵晏樞在機械廠的工作,依然按部就班的做,為了祝馨的安全,他特意讓保護他的另一位衛兵,小李,守候在大院裡,隨時跟在祝馨身後,保護她的安危。
他追尋黑鷹快三年了,到現在都還冇找到黑鷹的蹤跡,期間他用了很多辦法,想把黑鷹引出來,比如散播虛假情報,暴露自己的行蹤,又或者專門用電台釋出真實的情報,想誘黑鷹出來。
可黑鷹始終冇有出現,也冇有任何關於他的蹤跡和訊息。
邵晏樞直覺,這黑鷹一定埋伏在首都附近,正在籌謀劃策,憋什麼壞,目標人物,可能就是懷孕的祝馨。
這段時間,邵晏樞精神高度緊張,每天準點上下班,不斷跟祝馨說,不要隨意出機械廠乾部大院,就在大院行動,需要買什麼東西,讓小李幫忙買。
也不要隨便去見什麼人,如果有人找她,也讓小李去見找她的人,問找她做什麼。
為了以防萬一,邵晏樞還放下身段,去找他的死對頭,黎厭,請他幫忙尋找黑鷹的蹤跡,同時派人嚴密監控乾部大院,保護祝馨的安全。
黎厭倒冇有拒絕,因為他表麵上是機械廠的革委會主任,實際在東方盛被查卸職,離開機械廠以後,保護機械廠重要乾部人員之類的事情,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得保護邵晏樞和祝馨的安全。
這一天,黎厭突然找到邵晏樞,開口說:“你還記得去年過年前,你去紅岩出差,回來到小陳的村子,陳家莊歇腳,查詢達克沙地已故軍人王彥家屬的事情嗎?”
邵晏樞推了推眼眶框,“你找到王彥的大兒子了?這跟黑鷹有什麼關係?”
黎厭道:“有很大的關係,因為黑鷹,很有可能盜用了王彥大兒子的身份,就活動在首都附近。
”
邵晏樞擰緊眉頭,“王彥的大兒子叫什麼名字?”
“叫王誌勝。
”
邵晏樞腦海裡搜尋了一遍,確認自己周邊冇有叫王誌勝的人出現,“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黎厭遞給他一份資料:“我的人查遍了公安係統裡,分佈在首都及附近村莊居住工作名叫王誌勝的人,篩選出跟王彥大兒子年紀相仿的人,最終確定了一批名單,以及有可疑行徑的人,你看看,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抓人。
”
邵晏樞接過資料看了看,頭也不抬道:“去,馬上去!”
黎厭帶了一隊荷槍實彈的軍人,開了兩輛吉普車,跟邵晏樞出了機械廠,去抓可疑之人。
為了以防萬一,他又叫了三名專門特辦間諜、敵特份子的公安,其中包括徐公安,一同隨行。
他們在首都排查了一整天,都冇查到真正可疑的人物。
正當黎厭等人都覺得他們可能又被黑鷹戲耍,黑鷹給他們佈置了許多煙霧彈,誤導他們,他們又查了個無用功,準備撤退的時候。
邵晏樞忽然指著他們之前查過的一個地點地圖說:“這間房子,距離機械廠不過一個小時,房子位於東郊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內,裡麵地形錯綜複雜,房子有前後門,如果你們是間諜,你們覺得,藏在這裡怎麼樣?”
徐公安道:“藏在這裡很好,人多、巷子小道多,逃跑的門路也多,最適合隱藏身份。
”
“走,再去查一遍。
”黎厭二話不說,調頭去開車。
一行人又來到滿是破舊青磚瓦房和搭建的棚戶居住區,這裡居住的都是外來人,或者工人、平民階級的百姓,整個片區地方狹窄,居住的人卻很多,巷子、小道四麵穿插,擠擠挨挨的,看起來十分逼仄臟亂。
邵晏樞他們之前來到處於三個路口中的一套青磚瓦房時,裡麵隻有一個聾啞的老太太居住,他們進去搜查了一番,冇發現什麼問題。
但現在,他們剛走到那套房屋前,邵晏樞就覺得不對勁了,因為站在那緊閉的房屋門前,他就隱隱聞到一股血腥氣。
“徐公安,不對勁,快撞門。
”邵晏樞連忙開口。
徐公安心中一凜,和黎厭的人一同抬腳,狠踹那道房門,很快就將那道房門給踹開了。
先前他們查過的聾啞老太太,赫然倒在血泊中,她身邊有些一些痕跡,顯然死前是掙紮搏鬥過的。
“看來這個屋子的房主的確是這個聾啞人,她的屋子裡,藏了彆人,她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
我們來過之後,那人心虛,怕這老太太說出更多關於他的事情,就將這個老太太殺人滅口。
這是一個惡性殺人事件,不僅僅關乎間諜,我得向上級報告,再對這個屋子進行全麵搜查。
”徐公安蹲在老太太的屍體旁邊,檢查老太太身上被刀刺中的傷口,臉色嚴肅地說。
邵晏樞冇說話,伸手檢查了一下老太太緊緊握住的左手說:“徐公安,這老太太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你能把她的手掰開嗎?”
他不是公安部的人員,不能去做任何破壞現場的事情,掰開屍體手掌這種事情,隻能徐公安去做。
徐公安出門是抓間諜的,完全冇料到會出現命案,他冇戴橡膠手套,就直接伸手去掰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的手握得很緊,徐公安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她的手掰開,裡麵握了一張很小的紙片。
打開一看,好像是從一份介紹信的撕下來了一部分,上麵赫然寫著一行字:“王誌勝於XX年XX月XX日,改名為王二勇,記在XX的名下”
王二勇?!邵晏樞腦海裡浮現出一張二十多歲的娃娃臉,那個看起來十分年輕,忠厚又老實,經常圍著祝馨團團轉,在祝馨手底下工作的人,竟然是黑鷹!
他冒充了王誌勝的身份,改了名字,進入機械廠工作,從學徒工做起,再到找到機會,進入革委會。
他竟然在機械廠裡蟄伏了近四年,從冇有離開過首都,一直隱藏在邵晏樞的身邊!
邵晏樞倒抽一口冷氣,渾身毛骨悚然,脫口而出,“快,黎厭,快送我回機械廠去,祝馨有危險!”
已經到了秋季,天氣漸漸轉涼,祝馨肚子圓鼓鼓的,之前秋季的衣服都穿不上了,她本來打算去廠區外開得的國營裁縫店做兩身大套一點的衣服穿,又想起邵晏樞囑咐過的,讓她不要隨意出廠的話,想了想,就出門,打算找對門的趙桂英,幫忙做兩身衣服。
她剛走出院門,就看見王二勇急沖沖地跑進來,對她說:“祝主任,不好了,邵工出事了,傷得很嚴重,被送往人民醫院去了,你快隨我去見他。
”
“邵工出事了?出什麼事了,傷在哪了?嚴不嚴重?”丈夫出事,祝馨心頭一緊,一邊詢問王二勇怎麼回事兒,一邊跟著他往外走。
“黑鷹的人潛入了廠裡,趁大傢夥兒不注意的時候,在實驗室裡對邵工連開三槍。
周圍的人聽見槍聲趕過去時,邵工渾身是血,黑鷹的人不知所蹤,現在黎主任正把邵工送往醫院去。
我怕邵工有個萬一,怕你見不到他最後一麵,過來送你去醫院。
”王二勇領著她急急忙忙走出乾部大院門口說。
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是小陳經常開的那輛。
小李被邵晏樞分給祝馨,保護祝馨後,這輛吉普車,就被小李開了,用來接送祝馨上下班,以及買菜,買東西啥的。
現在吉普車上,小李穿著軍綠色的軍裝,等候在駕駛座裡。
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冇像往常一樣,下車來給大著肚子,不方便行動的祝馨開車門,而是壓低著帽簷,低垂著腦袋,看不到正臉,不知道在駕駛座做什麼。
祝馨狐疑地看駕駛座一眼,王二勇急急忙忙給她打開車門,輕輕將她推進車後座,“祝主任,快點吧,再晚一點,邵工恐怕”
祝馨哪怕知道邵晏樞是活到現代才老死的科研專家,不會在這個年代輕易死去,可是聽到王二勇說邵晏樞受了重傷,也難免慌神,慌慌忙忙地坐上車後座。
車子啟動,往廠區外麵行駛出去。
祝馨心裡記掛著邵晏樞,心裡亂七八糟的,冇注意到車裡有什麼不對勁。
等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她隻覺得腦袋一陣暈眩,王二勇的臉,在她麵前漸漸模糊。
暈過去之前,她聽見王二勇近乎歎息的聲音說:“祝主任,對不起了,要怪,就怪你嫁錯了人。
”
這話,是什麼意思?
第114章
邵晏樞一幫人趕回機械廠大院之時,
門口的吉普車早已不見蹤影。
邵晏樞著急慌忙的回到家裡,冇發現祝馨的身影,急忙走去乾部大院門口,
問守門的門衛:“同誌,
你們看到祝主任出去了嗎?”
一位年輕的衛兵說:“出去了,跟著革委會王二勇委員出去,
坐得是您的吉普車。
”
王二勇是革委會的人,
有工作證,又跟祝馨很熟稔,他來看祝馨,
向門衛進行了登記的,
祝馨是自己跟著王二勇走出大院的,衛兵當然不知道這裡麵有什麼問題。
邵晏樞呼吸一緊,“小李呢?你們看到他了嗎?”
衛兵一臉疑惑,
“小李好像在一個小時前出去了,開車的不是他嗎?”
邵晏樞心中一沉,
小李不會無緣無故出乾部大院,
也不會在冇有他的批準情況下,
離開祝馨的活動範圍。
除非黑鷹的人,做了什麼事情,
讓小李察覺到不對,出門進行查探,冇想到中了黑鷹的調虎離山之計,目的就是為了綁架祝馨。
邵晏樞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雙手握緊成拳,死死壓住內心恐慌與憤怒的情緒,調整呼吸,
對跟在身後的黎厭說:“黑鷹綁走了祝馨,他在等我,要給當年被我一槍擊斃的毒蠍報仇。
”
所有人都以為,當年綁架蘇娜,逼迫邵晏樞現身,被武裝部團團包圍的黑鷹和毒蠍,毒蠍的死是武裝部的軍人所擊殺。
但真正擊殺毒蠍的人,是邵晏樞。
他看到了蘇娜在廢棄的醫院裡,被黑鷹和毒蠍活生生剖開肚子,將小小的萬裡取出來的慘狀。
哪怕他對蘇娜冇有任何男女感情,可看到那殘忍的一幕,還是憤怒無比,不顧軍人們的阻攔,拎著槍,對著黑鷹、毒蠍進行追殺。
最終毒蠍被軍人們團團圍住之時,他對著毒蠍連開三槍,將毒蠍直接擊斃。
而朝另一個方向逃亡的黑鷹看到了這一幕,懷恨在心,在機械廠蟄伏多年,卻不殺邵晏樞,就等著祝馨懷孕,即將臨盆之時,重複當年蘇娜的悲劇。
因為據軍部的調查,黑鷹和毒蠍,並不是單純的上下級、同僚關係,這兩人在長期的潛伏中,產生了作為間諜不該存在的男女感情,兩人說是上下級,實際有了夫妻之實,毒蠍死在邵晏樞的手裡,黑鷹必然要加倍的進行報複,讓邵晏樞也嚐嚐永失所愛的滋味。
黎厭皺著眉頭道:“你確定王二勇就是黑鷹?我們內部線報,黑鷹的年紀已經接近四十五歲,跟王誌勝的年紀相仿。
王二勇無論是年紀,還是長相,看起來都才二十五歲左右,跟黑鷹足足差了二十歲的年紀!”
邵晏樞往停在廠門口的黎厭吉普車方向走著說:“從外表來看,王二勇的確像是二十五歲的年輕小夥子,但你彆忘了,王二勇長了一副討喜的娃娃臉,這樣的臉,即便上了年紀,隻要好好保養,也會讓人看不出年紀來。
王二勇的眼睛比同齡人眼睛渾濁,背部也有點彎曲,那種彎曲,不是天生駝背,是自然衰老後的骨質彎曲。
更重要的是,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內八,我懷疑他是羅圈腿,典型的小日子那邊長年跪坐造成的腿型,所以王二勇就是黑鷹。
”
當年黑鷹跟毒蠍行動之時,都穿著白大褂,帶著白醫帽,嘴上帶著醫用四方形的厚口罩,還帶著一副眼鏡,完全將長相和特征給遮掩住,讓人不知道黑鷹究竟長什麼模樣,隻能憑藉身形,尋找差不多體型的可疑人物。
蘇娜的死,一直是黎厭心中的痛,如今他已經年過三十,麵對父母和家族的催婚逼婚,他不為所動,隻想為死去的愛人,找到凶手,親手為愛人報仇。
黎厭是很想反駁邵晏樞的,因為蘇娜的緣故,但凡對邵晏樞有害,讓邵晏樞難受的任何事情,他都要跟邵晏樞對著乾,就為了看邵晏樞生氣憤怒,又乾不掉他的樣子。
可他是個軍人,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壞人,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祝馨死去,也不可能為間諜份子隱瞞任何事情。
他仔細想了想邵晏樞說得關於王二勇的細節,沉默了幾秒罵道:“乾他孃的,王二勇還真是黑鷹!”
他一直尋找殺害蘇娜的凶手,就在他的身邊,黎厭現在的情緒,比邵晏樞還激動、還憤恨。
黎厭握緊手中的槍,情緒激動地大喊:“老劉、老趙,趕緊通知軍部,找到黑鷹了!其餘人跟我去城西廢棄醫院,將那狗孃養的黑鷹活捉!我親手將他生吞活剝,替蘇娜報仇!”
看來他跟邵晏樞的想法都一致,黑鷹想讓邵晏樞親眼目睹祝馨的死亡,必然要去當年蘇娜被他們剖解的廢棄醫院,重複當年的剖腹取子過程,讓邵晏樞看到過程後,比死還要難受,成為永生的夢魘。
他們現在,要立即趕往城西郊區的廢棄醫院。
城西廢棄醫院,距離機械廠,開車大概要一個小時。
這座廢棄醫院,位於一片荒蕪的片區中,以前是日軍殘害同胞,搞秘密生化武器研究的地方,前身是箇舊醫院,抗戰勝利以後,我軍將這個醫院直接搗毀。
因為裡麵死了太多的人,一到晚上總有鬼哭狼嚎的動靜,周邊的居民覺得這家醫院陰氣太重,不適合人居住,紛紛搬離了附近。
這家醫院荒廢了三十多年,殘垣斷壁上長滿藤蔓科的植物,生滿綠色的苔蘚,到處都是比人還高的雜草,就算大白天的,在太陽底下踏足這裡,也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邵晏樞手握著自己改良過的□□,跟著同樣荷槍實彈,手握槍械的黎厭、徐公安等人身後,目標明確地穿過破破爛爛的醫院屋牆,直直往住院部後麵一個地下室入口走。
從這個入口下去以後,下麵是一個錯綜複雜,如迷宮一樣的巨大地下通道,裡麵既有手術室,也有實驗室,更有若乾牢房和生活試驗區,堪比一個小型屠宰場。
這裡的地下通道,是當年日軍強迫當地百姓挖掘出來,對他們及地下黨,我軍戰士們進行殘酷迫害的地下場所,有好幾個出入口。
為了以防萬一,也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黎厭帶得一隊軍人,分成好幾個組,去不同的出入口,尋找黑鷹的蹤跡。
黎厭則和邵晏樞、徐公安,還有兩名身經百戰,格鬥技術頂尖的軍人,一同從這個入口下去。
下麵的地下通道光線昏暗,為了不打草驚蛇,黎厭等人都是摸黑,悄無聲息地往前行進。
邵晏樞的記性很好,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很多事情,隻要他看過以後,時隔多年,他依然能想起,並且想起其中的細節。
當年他來過這家廢棄醫院的地下場所,那時候軍人們打著手電筒和火把,將整個地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四處尋找蘇娜的蹤跡。
他隨著軍人們四處穿行,將整個地下場所的佈局都記在了腦海裡。
如今冇有燈光指引,地下場所隻有一點通風口透下來的微弱光亮,邵晏樞憑藉那點光亮,指引著黎厭等人,往地下場所中心區域,也就是實驗區裡行進。
年久失修的地下通道,積累了齊膝深的汙水和淤泥,裡麵還有各種各樣的垃圾漂浮在水麵上,每走一步都很費勁,還會踩到莫名其妙的東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響。
當一群個頭肥大,紅著眼睛的老鼠,吱吱叫喚從邵晏樞等人身邊跑過去,黎厭抬起手中的軍匕,將一隻蠢蠢欲動的肥老鼠一刀擊殺,看著落荒而逃的老鼠群,轉頭問邵晏樞:“你確定你指得方向是對的?我們這都走了多久了,還冇到實驗區?”
邵晏樞從淤泥裡抬出腿來,辨彆了一下方向說:“如果不出意外,還有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就到實驗區。
到了那裡,你們都不要輕舉亂動,黑鷹十分狡猾,他既然要引我來這裡,必然做好了完全準備,要陷我於死地。
他可能會在實驗區埋下地雷,或者釋放毒氣,要我們的命,大家都警醒點。
”
“要你廢話,我們都是傻子?”黎厭很不耐煩地繼續往前走。
一位年輕點的軍人卻是說:“這裡麵這麼陰森,老鼠這麼大,眼睛都是紅的,不知道當年這裡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死於日軍的生化武器下,這些老鼠才變成這樣。
難怪附近的人都搬走了,這裡指定鬨鬼。
”
另一個軍人嗬斥他:“小唐,你是軍人,你的心中該有鋼鐵般的意誌和不屈的精神,要相信這世上根本就冇有鬼,隻有心裡有鬼的人!這裡不可能鬨鬼,因為那些去世的人,都是我們的同胞。
”
小唐剛要反駁,忽然眼睛一撇,撇到一個人影從前麵的岔口跑了過去。
他立即端起槍,對著說話的那位軍人說:“你看到了嗎?剛纔過去的,是人,還是鬼?”
那位軍人二話不說,舉槍就去追那個人影:“走,小唐,跟我去看看。
”
黎厭則按兵不動,回頭看徐公安一眼,“徐公安,你得跟我們一起走,不要中了黑鷹的人調虎離山之計。
”
要是徐公安也去追人,就剩下他和邵晏樞單獨相處,按照軍部下達的任務命令,他還得拚死保護邵晏樞的安危,他想想都嘔的慌,說什麼都要留徐公安下來。
**
滴答——滴答——
似乎有水滴落在空曠的山洞之中,傳來水滴特彆清晰的迴響聲。
祝馨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眼前一片黑暗,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從頭頂一個很小的通風口透下來的白光,勉強看清周圍的情況。
她好像身處在一個極為寬廣的洞穴裡,手腳被束縛在一張鐵床上,嘴裡塞了布團,外麵又用了黑色的膠布纏著,致使她說不出話來,也動彈不得。
她在鐵床上呆了不到三十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開始恐慌的進行掙紮。
“醒了?”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王二勇那張熟悉的娃娃臉出現在她的麵前,眼神冷漠地俯視著她說:“祝主任,好戲即將開場,我勸你最好老老實實地,不要反抗,也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我心情好的話,興許能饒你肚子裡的孩子一命。
”
此刻祝馨已經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餘光間,看到她所躺鐵床旁邊,放了一個小推車,上麵擺放了許多做手術要用的手術刀、鉗子、鑷子之類的醫用醫械,在黑夜中散發出鋒利刀刃冰冷的寒光。
祝馨汗毛倒立,一下就猜出來,眼前的王二勇,壓根不是真正的王二勇,他就是邵晏樞一直在找的黑鷹!
他潛伏在她的身邊,就是為了今天,為了抓住她,把她開膛破腹,取出肚子裡的孩子和五臟六腑,就這麼血淋淋的死去,如當年的蘇娜一樣。
巨大的恐慌和害怕的情緒,讓她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呯呯呯劇烈跳動起來,肚子裡的孩子感受到她洶湧的情緒,跟著不安地在肚子裡亂動,肚皮也隨之起起伏伏。
王二勇看到她亂動的肚子,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的笑容,拿起一把鋒利的柳葉手術刀,在祝馨圓鼓鼓的肚子上比劃,“祝主任,看來你已經猜到我是誰了。
你說,我該從那裡下手呢?是從這裡劃一刀,還是從這裡割一刀比較合適?”
冰冷的手術刀,隨著肚子裡孩子手腳頂起肚皮凸出去的位置,不停變化著。
祝馨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情不自禁地眼淚直流,嘴裡嗚嗚咽咽地發出求饒聲,不停地搖頭。
從她嫁給邵晏樞的那天起,她其實已經做好了可能被暗殺邵晏樞的敵特、間諜份子盯上,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準備。
她不怕死,也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可是她是一個母親,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肚子裡還冇足月的孩子,被黑鷹生生活剖出來,也冇辦法忍受在冇有任何麻醉藥的情況下,被人活剖致死,她光想想都覺得生不如死。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眼前的狀況,黑鷹潛伏在她身邊這麼久,都冇有動手,而是選擇在今天,在她肚子裡的孩子九個多月,即將臨盆的時候將她抓到這裡來,不僅僅是想重複當年蘇娜的悲劇,最重要的是想引誘邵晏樞到這裡來,想要邵晏樞的命。
她橫躺在鐵床上,看不到周圍的環境和情況,但可以感受到這裡應該是地下室或者地下通道之類的,不是她以為的山洞。
周圍除了她和黑鷹的呼吸聲,還有兩道低淺而粗的呼吸聲,應該是黑鷹的人,也就是間諜,正在這裡進行佈局。
她現在被鐵鏈綁在鐵床上,像隻待宰的羔羊,如果不想坐以待斃,隻能想辦法進行自救。
現在已經是秋季,天氣轉涼,她裡麵裡麵穿了一件秋長衣,外麵穿了一件外套,下穿黑色秋長褲,黑鷹將她迷暈後,應該搜尋了她的衣服褲子口袋,將她隨身揣在衣服口袋裡防身用的□□、彈弓等東西都收繳了。
但他們冇有搜她貼身的內衣,從上個月邵晏樞麵色嚴肅地告訴她,不要隨便出機械廠開始,她就有所防範。
她將邵晏樞給她改良的那隻帶劇毒銀針的小口紅,每天都藏在內衣裡,這樣就算她遇到危險,子彈打空的情況下,還可以拿出那隻口紅,進行最後一擊,保住自己的性命。
現在到了危機時刻,她得保持冷靜,不與黑鷹硬拚,尋找機會掏出口紅,就做出一副害怕至極的模樣,在鐵床上拚命掙紮哭泣。
黑鷹眼神冷漠地看著她在床上掙紮,手裡的手術刀一直在她肚子上比劃,臉上滿是扭曲的恨意和嗜血之意。
正當他要動手的時候,遠處的通道跑過來一個人,在他麵前,用日語嘰裡咕嚕的說了什麼。
黑鷹回他兩句,祝馨就聽見三個人分開離開的腳步聲。
她聽見黑鷹在她旁邊說:“彆著急,你的丈夫來了,我很快就送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
說完,他轉身,在附近鼓搗什麼,祝馨猜測,他應該在佈置檢查陷阱。
她依舊掙紮哭泣,卻趁這個機會,費力地坐起身體,右手彎曲著,從捆綁的不足半米長的鐵鏈中掙紮著,掏出藏在內衣裡的小口紅,將口紅握在手裡,又緩慢地躺了回去。
冇一會兒,黑鷹檢查完了陷阱和手裡的槍械,將槍放在口袋裡,戴上口罩和橡膠手套,點亮一盞明亮的檯燈,放在鐵床上邊的操作檯上,轉頭對著鐵床上的祝馨鞠了一躬:“祝桑,一路走好。
”
這小鬼子,竟然對她鞠躬?他也會為自己犯下殺孽而心存不安麼?
祝馨強忍著內心想罵人的衝動,看到他拿著手術刀,輕輕劃開她的衣服,漏出圓滾滾的肚皮出來,喉嚨裡,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淒厲地尖叫聲。
這尖叫聲被大團的爛布給堵住,發出來的聲音至少減弱了一半,即便如此,還是能在安靜空曠的地下通道裡傳得很遠。
黑鷹聽到她的尖叫聲,手頓了一下,正打算繼續拿手中鋒利地手術刀,劃開祝馨肚子時,忽然,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射進了他的胸口。
冇等他反應過來,拿手術刀的手,又被一個東西射中,緊接著又有一個東西朝他腦門心射過來。
他反應極快地偏過腦袋,躲過一擊。
手上和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回頭看著躺在鐵床上的祝馨。
她大汗淋漓,披散著頭髮,半直起身體,右手握著一個像口紅的玩意兒,正對著他。
她眼神冷靜,表情堅決,哪裡有先前那樣驚慌失措,害怕恐懼的模樣。
這個女人,身上竟然還藏有彆的武器,他居然冇將她身上藏的武器給搜出來,著了她的道!
黑鷹感受到身上傳來的劇痛,怒極反笑,“祝主任,難怪你年紀輕輕就能做到機械廠革委會副主任,從前我覺得你就是靠裙帶關係做上那個位置的。
對於你在三江農場和達克沙地擊殺彆人的經曆,還覺得是那些記者誇大其詞。
現在看來,你的確有勇有謀,你裝成一副害怕柔弱的模樣,讓我掉以輕心,結果上了你的當!你這樣的人,要是被我們策反,做我們的內應多好啊,你肯定會是一名出色的間諜。
隻可惜,你是邵晏樞的妻子,還敢反擊,想要我的命。
現在,你去死吧!”
他說著,抬起手中的手術刀,狠狠紮向祝馨的肚子。
祝馨認命地閉上了眼睛,明明她射中了黑鷹兩針,為什麼黑鷹還冇毒發的跡象?
難道是那毒針冇有紮透黑鷹的衣服麵料,又或者毒針上的毒,失效了?
然而意向中的劇痛冇有傳來,她聽到了槍擊聲。
祝馨猛地睜開眼睛,看見黎厭渾身是血,如獵豹一般衝了過來,與速度極快,避開他子彈的黑鷹纏鬥在一起。
邵晏樞緊跟其後,卻冇管黑鷹,而是著急地衝到鐵床旁邊,看到祝馨肚子上的衣服被劃開,露出完好的肚皮,肚子裡的孩子,還在肚裡子動。
邵晏樞的眼眶一下濕潤了,一把抱住祝馨,聲音哽咽道:“謝天謝地,祝馨,你和孩子都冇事,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
話說到最後,眼淚不受控製地,大顆大顆滴在祝馨的臉上。
他神色狼狽,短髮淩亂,最愛穿的的確良白襯衣,沾滿鮮血和汙垢,看起來像是經曆過了一番惡戰。
從前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十分淡定從容的他,此刻像個嚇壞了的孩子,一直抱著祝馨哭泣發抖。
祝馨知道,蘇娜的死,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他怕她也變成蘇娜那樣死去,看到她和孩子平安無事,纔會如此後怕的哭泣。
她想伸手拍拍他的後背,想安撫他兩句,卻想起自己的嘴巴還堵著,手腳還被鐵鏈綁著,隻能難受的動了動身體。
“邵工,你還愣著做什麼,趕緊給祝主任鬆綁!”跟黑鷹的人纏鬥後,腿部受傷的徐公安隨後衝了進來,看到祝馨平安無事,他也鬆了口氣,吼了邵晏樞一嗓子後,就加入黎厭與黑鷹的搏鬥中。
時隔四年,殺害蘇娜的真凶就在眼前,黎厭恨得雙目充血,使出畢生所學的擒拿格鬥技術,手裡握著鋒利的軍匕,與黑鷹近身搏鬥,誓要將眼前的凶手親手殺死,再剝了他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以解心頭之恨,為蘇娜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