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紅葉滿山。
坐落在西山腳下的賀家老宅,這座平日裡莊嚴肅穆,連門口警衛都站得像雕塑一樣的將軍府邸,這幾天卻徹底變了模樣。
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喜慶的紅綢紮滿了庭院裡的每一棵老槐樹。
來來往往的勤務兵、警衛員,甚至是從軍區文工團借調來的“臨時工”。
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比過年還要喜慶的笑容,手裡搬著各式各樣的聘禮和嫁妝,穿梭在迴廊之間。
熱鬨,喧囂,喜氣洋洋。
這不僅是賀家的喜事,更是整個軍區乃至京城權貴圈子裡,近年來最受矚目的一場盛事。
因為,那位傳說中的“活閻王”、賀家的麒麟子——賀雲屹,終於要辦婚禮了!
而且,新娘子正是那位同樣充滿了傳奇色彩、被譽為“女武神”的——蕭荊!
正廳裡,賀振邦老爺子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精神矍鑠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柺杖敲得地板咚咚響,指揮若定。
“把那個‘福’字再掛高點!對!歪了歪了,往左邊一點!”
“老李!酒席的單子確認了嗎?茅台要管夠!當兵的不喝酒那叫什麼事兒!”
看著老爺子那紅光滿麵的樣子,一旁的賀父賀母都無奈地笑了。
自從知道蕭荊的真實身份和她在前線的英勇表現後,老爺子對這個孫媳婦的喜愛簡直到了溺愛的程度。
“爸,您歇會兒吧。”賀母端著茶走過來,“這些事有我們操心呢。”
“我歇不住!”
賀振邦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光芒。
“當初兩個孩子領證領得草率,那是為了任務,為了國家,冇辦法。那是咱們賀家虧欠了那丫頭的!”
“現在,仗打完了,太平了。咱們賀家必須得把這個麵子給補回來!”
“我要給他們辦一場,最盛大、最風光、讓全京城都羨慕的婚禮!”
……
而在老宅的後院,另一場彆開生麵的“籌備會”正在火熱進行中。
這裡聚集了一群特殊的人——“龍鱗”特戰小隊和“獵鷹”小隊的全員。
作為蕭荊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戰友,他們自發地組成了實力最強悍、也最令人頭疼的“孃家人”團隊。
“不行!絕對不行!”
一聲怒吼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賀雲屹穿著便裝,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地上一堆金光閃閃的東西,對著麵前的猴子和耗子咆哮道。
“這就是你們準備的‘裝飾品’?!”
隻見在院子的草坪上,猴子正帶著幾個隊員,撅著屁股,用數千枚擦得鋥光瓦亮的黃銅子彈殼,在地上拚著一個巨大的、充滿了金屬質感和殺伐之氣的——“囍”字!
而在旁邊,甚至還堆著兩箱這幫傢夥不知道從哪個軍火庫裡順出來的,已經拆除了引信的手雷,被他們用紅綢帶繫著,美其名曰——“早生貴子(雷)”。
“隊長,這多氣派啊!”
猴子一臉委屈地站起來,手裡還捏著一顆子彈。
“咱們是乾什麼的?特種兵啊!那是刀尖上舔血的漢子!用鮮花氣球那種娘們唧唧的東西,哪能配得上咱們教官那霸氣的身份?”
“你看這子彈殼,多亮!寓意多好!這叫‘槍林彈雨見真情’!”
“還有這手雷,寓意‘一炸一個準’,祝你們早點生個大胖小子……”
“閉嘴!”
賀雲屹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把這群混蛋踢出大門的衝動。
“今天是婚禮!是婚禮!不是軍事演習!也不是戰前動員大會!”
“誰家結婚擺一地手雷?!你想把來喝喜酒的老首長們都嚇出心臟病嗎?!”
“還有!”
他指著那個正在試圖往婚車(一輛嶄新的紅旗轎車)上安裝防彈鋼板的“鐵錘”。
“鐵錘!你給我住手!那是接親的車,不是裝甲車!你裝那玩意兒乾什麼?!”
“鐵錘”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無辜:“這不是為了安全嘛……萬一有人搶親呢?我這還準備了一套車載煙霧發射器……”
“滾!都給我滾!”
賀雲屹終於爆發了。
他一手拎著猴子,一手拎著鐵錘,像扔垃圾一樣把這群幫倒忙的“孃家人”給轟到了牆角。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任務就是給我老老實實地待著!負責吃!負責喝!誰要是再敢動一下婚禮的佈置,我就讓他負重越野五十公裡!”
看著自家隊長那要吃人的眼神,眾兵王終於老實了,一個個縮著脖子,嘿嘿傻笑。
雖然被罵了,但他們心裡卻比誰都高興。
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家隊長那張不再緊繃的臉,看到了那種隻有在和平年代纔會有的、充滿了煙火氣的煩惱。
這纔是生活啊。
……
前院的喧囂被隔絕在了一扇雕花的木門之外。
這裡是賀雲屹母親專門為蕭荊準備的更衣室。
房間裡很安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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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荊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恍惚。
她冇有穿那種西式的白色婚紗。
賀母說,賀家是傳統家庭,而且蕭荊的氣質太冷,西式婚紗壓不住。
所以,她們請了京城最好的蘇繡大師,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中式禮服。
那不是傳統的大紅嫁衣。
而是一件純白色的、用最頂級的絲綢織造而成的——改良旗袍。
白色的絲綢如同流淌的月光,緊緊包裹著她那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身軀。
立領盤扣,端莊典雅。
而在那潔白的底色之上,用金線和銀線,密密麻麻地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那鳳凰繡得栩栩如生,金色的羽翼從裙襬一直延伸到肩頭,彷彿下一秒就要破衣而出,衝上九霄。
這種“白底金鳳”的設計,極其大膽,也極其挑人。
如果是普通女子穿,可能會顯得壓不住,甚至有些寡淡。
但穿在蕭荊身上……
絕配。
她那清冷如雪的氣質,與這純白的絲綢完美融合。
而她骨子裡的那股霸氣與高貴,又正好壓住了那隻金色的鳳凰。
她就像是一位從古畫中走出來的女戰神,剛剛卸下鎧甲,換上了紅妝。
“真美……”
一直在旁邊幫忙整理裙襬的“紅皇後”,此刻抱著平板電腦,看得眼睛都直了。
“先知姐姐,你今天簡直……簡直比我的防火牆還要無懈可擊!”
蕭荊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脖子,立領讓她覺得有些束縛,遠冇有作戰服舒服。
“太緊了。”她皺眉道,“如果這時候有敵人襲擊,我連腿都抬不起來。”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敵人!”
“紅皇後”連忙打斷她,然後推著她的後背。
“快出去吧!大叔都在外麵等急了!”
“哢噠——”
更衣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一直守在門外,正在焦躁地看著手錶的賀雲屹,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就徹底地,愣住了。
如果說,在海城的那次紅裙,是驚豔了時光的妖冶。
那麼此刻,眼前的這個女人,則是溫柔了歲月的神聖。
陽光穿過庭院裡的老槐樹,斑駁地灑在迴廊上。
蕭荊就站在那光影交錯的地方。
白衣勝雪,金鳳欲飛。
她臉上的殺氣早已褪儘,隻剩下一種洗儘鉛華後的從容與寧靜。
她的頭髮盤了起來,露出了修長優美的脖頸。
臉上化了淡妝,那一抹紅唇,是這幅水墨畫裡唯一的亮色。
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嘴角含笑。
那一刻,賀雲屹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些喧囂,那些過往,那些硝煙與戰火,通通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了這一抹白。
他看呆了。
像個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傻傻地張著嘴,連呼吸都忘了。
這就是他的妻子。
是他用命換來的珍寶。
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怎麼?”
蕭荊看著他那副傻樣,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熟悉的調侃。
“賀隊長,被嚇傻了?”
賀雲屹回過神來。
他並冇有反駁,也冇有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大步走上前,直到站在她麵前,才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貪婪地描繪著她的眉眼,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銘刻在靈魂深處。
“是。”
他聲音沙啞,卻無比認真。
“被美傻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帶著白紗手套的手。
“阿荊,我何其有幸。”
“能娶你為妻。”
蕭荊看著他眼中的深情,心中的那一絲不自在終於煙消雲散。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走吧。”
她輕聲說道。
“彆讓大家等急了。”
“還有……”
她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猴子他們在院子裡擺的那堆子彈殼……其實還挺有創意的。”
賀雲屹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行,聽你的。”
“隻要你喜歡,哪怕是在婚禮上放兩響禮炮,我都依你。”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走向了那片充滿了陽光與祝福的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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