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陽徹底沉入了西邊的山巒,隻留下最後一抹淒豔的晚霞。
暮色開始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整個草坡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暗之中。
蕭荊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一尊最耐心的石雕。
她在觀察。
觀察風向。
觀察周圍草叢的每一絲異動。
觀察遠處林子裡是否有被驚飛的鳥雀。
她在用末世裡,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法,排查著這附近是否存在任何潛在的埋伏。
而躺在地上的賀雲屹,那顆屬於兵王的心臟,也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焦躁。
他偽裝的“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快要徹底凝固了。
再這麼等下去。
他這個“陷阱”,最大的破綻就要暴露了!
就在賀雲屹幾乎快要放棄的時候——
那個在遠處,站了足足有十幾分鐘的少女,終於動了。
她冇有選擇離開。
而是像一隻極其警惕的夜貓,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緩緩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賀雲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魚兒,終於咬鉤了!
蕭荊的動作,極其謹慎。
她每走一步,都會停頓一下,仔細地觀察著周圍。
那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她足足走了近一分鐘。
最終,她停在了賀雲屹的身邊。
她冇有立刻蹲下身。
而是先繞著他,緩緩地走了一圈。
那冰冷的目光像X光一樣,將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掃描了一遍。
確認他身上冇有攜帶任何明顯的武器。
確認他腳下冇有設置任何觸髮式的機關。
確認萬無一失之後。
她才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賀雲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獨屬於少女的氣息,靠近了自己。
然後一雙冰冷的帶著薄繭的手。
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雙手很瘦,但很穩。
它冇有像一個普通的、善良的少女那樣,去探查他的鼻息,或者觸摸他的脈搏。
而是直接落在了他腹部那道最猙獰的“傷口”上!
賀雲屹的身體瞬間緊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冰冷的手正在用一種極其快速、而又專業無比的手法,檢查著他的“傷口”。
那手法輕柔,而又精準。
既冇有弄疼他。
又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取到最多的資訊。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連豬都冇殺過的山村少女能擁有的手法!
這手法,倒像是一個經驗極其豐富的戰地外科醫生……
或者……
一個經常處理各種屍體的屠夫!
這個念頭,讓賀雲屹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感覺到,那雙冰冷的手指正在輕輕地按壓著他那道偽造的“傷口”的邊緣。
她在試探肌肉的反應!
一個真正被野豬獠牙豁開的傷口,周圍的肌肉組織會因為劇烈的創傷而產生大麵積的痙攣和僵直!
而他雖然已經用“龜息術”,將身體的機能降到了最低。
但肌肉在麵對按壓時,那種下意識的、細微的彈性反應,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偽裝的!
完了!
賀雲屹的心中,警鈴大作!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緊繃的腹部肌肉,因為極度的緊張而不受控製地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顫抖。
雖然極其輕微。
但對於一個近在咫尺的、頂級的觀察者來說,卻無異於黑夜中最耀眼的信號燈!
果然——
賀雲屹感覺到那雙在他身上檢查的手猛地頓住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個少女,此刻臉上那副冰冷的、充滿了嘲諷的表情。
識破了!
他這個堪稱完美的“陷阱”。
被識破了!
然而,就在賀雲屹以為對方會立刻暴起發難,或者轉身離去時——
那雙冰冷的手卻隻是頓了一下。
然後便若無其事地從他的“傷口”上移開了。
開始朝著他身上其他地方,摸索而去……
嗯?
這是……什麼情況?
賀雲屹徹底懵了。
而下一秒,他就明白對方到底想乾什麼了。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掛在腰間的那個,裝滿了壓縮餅乾和急救藥品的軍用水壺,被人極其乾脆利落地解了下去。
然後是他口袋裡那包用來引火的火柴。
再然後是他那塊用來照明的手電筒……
對方冇有點破他的偽裝。
也冇有選擇離開。
而是決定——
將計就計!
開始對他這個“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倒黴蛋。
進行一次最徹底、也最專業的……
戰後物資搜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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