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如期而至。
山風帶著一絲傍晚的涼意,吹過草坡。
風中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濃鬱的血腥氣。
賀雲屹像一具真正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他的意識,已經進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奇妙狀態。
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極其的敏銳。
他能清晰地聽到,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能感覺到一隻螞蟻從自己臉頰上,緩緩爬過的細微觸感。
也能聞到自己身上那股由豬血和泥土混合而成的,刺鼻味道。
他在等待。
等待著那個熟悉而又危險的腳步聲。
終於——
來了!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不緊不慢。
每一步的間隔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無比。
賀雲屹的心中,冇有絲毫的緊張。
反而升起了一股棋逢對手的極致的興奮!
他知道,他的“觀眾”已經登場了。
……
蕭荊的身影,準時地出現在了小徑的儘頭。
她的步伐,依舊沉穩而又警惕。
然而,剛走上草坡——
她的腳步便猛地停住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鑽進了她的鼻腔。
這不是普通野獸的血腥味。
這股味道裡,夾雜著一絲獨屬於人類的氣息!
她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那個半掩在草叢裡、渾身是血的人影!
有人受傷了?
還是……
死了?
蕭荊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但她冇有像一個普通的、善良的村民那樣,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或者立刻上前施救。
她也冇有像一個冷漠的路人那樣,視而不見,轉身離去。
她做了一個最符合她末世生存法則的選擇。
——她,停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之外。
一個既可以清晰地觀察到現場情況,又能在發生任何異變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或者逃離的,完美距離。
然後她像一頭髮現了異常的雌豹,開始用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仔仔細細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充滿了疑點的“案發現場”。
她的目光,像最精準的掃描儀。
快速地掃過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倒下的人影——穿著勘探隊那身熟悉的工裝服,身材高大,應該是個男人。他趴在地上,生死不知,身上有兩處,巨大的、被撕裂的傷口,鮮血幾乎染紅了半邊身體。
地上的血跡——顏色暗紅,已經開始有凝固的跡象。說明受傷的時間並不算短。血跡從他身下一直蔓延到旁邊的草叢裡,形成了一條拖拽的痕跡。
周圍淩亂的蹄印——巨大而又深刻。從蹄印的形狀來看,應該是某種大型的偶蹄類動物。結合這片山林的生態環境,大概率是……野豬。
……
一切看起來都天衣無縫。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一個合情合理的推論:
一個勘探隊員,在獨自行動時,不幸遭遇了暴怒的野豬的襲擊。經過一場,慘烈的搏鬥後,他身受重傷,最終不支倒地,昏迷在了這裡。
這是一個真實的、慘烈的意外。
然而——
蕭荊的眉頭卻緩緩地皺了起來。
她的直覺,在向她瘋狂地示警。
那是一種隻有在麵對最高明的獵人,佈下的最完美的陷阱時,纔會出現的、讓她,渾身汗毛都微微倒豎的危險預警!
哪裡不對?
到底,是哪裡不對?
蕭荊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人影身上。
而此時,躺在地上的賀雲屹,心臟幾乎已經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冰冷的、充滿了審視意味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正在將他精心偽裝的“現場”,一層一層地無情地剖開!
他甚至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生怕自己哪怕一個最微小的肌肉顫抖,都會暴露這場堪稱完美的“表演”。
對峙。
一場無聲的,卻又充滿了極致凶險的對峙。
就在這片充滿了血腥味的,黃昏草坡上悄然展開。
蕭荊的謹慎與賀雲屹的“表演”。
形成了第一次最直接的正麵交鋒!
而這場交鋒的勝負。
似乎就取決於——
那個看似完美的“陷阱”,到底有冇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以及那個擁有野獸般直覺的少女,到底能不能找出那絲致命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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