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深海之下,彷彿有一萬頭遠古巨獸同時發出了咆哮。
那不僅僅是聲音,那是能夠碾碎一切物質的恐怖震盪波。
核彈的引爆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脆弱的地殼結構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積蓄了千萬年的地熱能量,裹挾著億萬噸的岩漿與海水,化作了一根通天徹地的毀滅光柱,狠狠地捅向了海麵!
處於爆炸核心邊緣的“深淵行者”號,此刻就像是一片捲入十二級颱風中的枯葉,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控製權。
“滋——滋滋——啪!”
駕駛艙內,原本還能勉強維持運作的儀錶盤,在第一波電磁脈沖和物理衝擊的雙重打擊下,瞬間爆出了一團團刺眼的火花,隨後徹底熄滅。
黑暗,降臨了。
緊接著,是隻有紅色的應急燈在瘋狂閃爍,伴隨著淒厲刺耳的警報聲,將這狹小的鐵罐頭渲染得如同血色煉獄。
“警告!電力係統癱瘓!”
“警告!姿態失控!正在翻滾!”
“警告!外殼結構受損30%……40%……氧氣循環係統離線!”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這一刻聽起來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唔!”
巨大的過載力瞬間襲來,整艘潛水器被狂暴的上升流裹挾著,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瘋狂旋轉、上升!
艙內的一切未固定的物體都變成了致命的暗器。
扳手、水杯、備用零件……在狹窄的空間裡四處飛濺,撞擊在鈦合金艙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
“鐵錘”那個可憐的傢夥,在第一波衝擊到來的瞬間,腦袋就重重地磕在了操作檯上。
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翻著白眼暈死了過去,被安全帶勒在座椅上,隨著潛水器的翻滾而軟綿綿地晃動。
而賀雲屹,在黑暗降臨的最後一刻,做出了他本能的選擇。
他解開了自己身上的部分束縛,猛地側過身,張開雙臂,將副駕駛位上的蕭荊死死地護在了身下!
“抱緊我!!!”
他在混亂的轟鳴聲中嘶吼。
蕭荊隻覺得眼前一黑,隨後便落入了一個充滿了血腥味、汗水味卻異常堅實溫暖的懷抱。
“咚!咚!哐!”
潛水器像是一個被巨人瘋狂搖晃的骰盅。
每一次劇烈的撞擊,賀雲屹的身體都會猛地一顫。
那是他的後背、他的手肘、他的肩膀在與堅硬的艙壁發生碰撞。
但他冇有鬆手。
哪怕是一秒鐘,都冇有。
他的雙臂像鋼鐵澆築的箍,將蕭荊牢牢地鎖在懷裡,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構建了最後一道防線。
“賀雲屹……”
蕭荊被壓在他的胸口,耳邊是他那急促而沉重的心跳聲,以及因為劇痛而發出的壓抑悶哼。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正滴落在她的臉上。
那是血。
是賀雲屹的血。
“彆動……我冇事……”
賀雲屹咬著牙,聲音沙啞而破碎。
此時此刻,潛水器內部的重力已經完全紊亂。
他們時而被死死壓在座椅上,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時而又處於失重狀態,胃裡的東西都在往上翻湧。
更可怕的是——氧氣。
隨著電力係統的徹底癱瘓,空氣循環係統也停止了工作。
艙內原本就不多的氧氣,正在被急劇消耗。
一種令人窒息的悶熱感開始蔓延。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燒紅的刀片,肺部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
“鐵錘”在昏迷中發出了痛苦的窒息聲,臉色已經憋成了醬紫色。
“深度……多少了?”
賀雲屹艱難地抬起頭,藉著微弱的紅光,看向那個還在依靠機械原理工作的氣壓式深度計。
指針在瘋狂地旋轉。
“500米……400米……”
上升的速度很快,但這還不夠!
因為身後的火山噴發流正在逼近!
那股灼熱的岩漿和衝擊波,如果追上他們,這艘潛水器瞬間就會變成一個高壓鍋,把裡麵的人煮熟!
而且,潛水器的姿態是傾斜的!
如果以這種角度衝出海麵,巨大的拍擊力足以讓受損的外殼徹底解體!
“必須……調整姿態……”
賀雲屹的大腦在缺氧的狀態下依然保持著驚人的清醒。
他知道,現在電子操控已經廢了,唯一的生路,就在他右手邊那個紅色的、帶有骷髏標誌的機械拉桿上。
——緊急壓載水艙機械拋離杆。
隻要拉下它,潛水器兩側的壓載鐵和儲水艙就會瞬間脫離,利用巨大的浮力強行修正姿態,並獲得火箭般的上升速度!
但是,那個拉桿距離他現在的身體位置,有足足一米的距離。
在平時,這隻是一伸手的功夫。
但在現在這種劇烈翻滾、且承受著數倍過載的深海煉獄裡,這一米,就是天塹!
“阿荊……抓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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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屹鬆開了一隻手。
失去了支撐,身體瞬間被離心力甩向一側!
“砰!”
他的額頭重重地撞在了控製麵板上,鮮血瞬間糊住了眼睛。
但他冇有停,他咬碎了牙齒,憑藉著那股不屈的意誌,強行控製著肌肉。
哪怕骨骼在咯吱作響,哪怕內臟在悲鳴,他的右手依然一點一點地、頑強地向著那個紅色的拉桿伸去!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金屬!
但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暗流擊中了潛水器,船身猛地一震,賀雲屹的手指滑開了!
“該死!”
絕望感瞬間襲來。
缺氧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出現了大片的黑斑。
力量正在從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裡快速流逝。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嗎?
就在這時。
一隻纖細、冰涼、卻異常有力的手,突然從下方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賀雲屹的手腕,猛地向前一推!
是蕭荊!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賀雲屹的懷裡掙脫出來,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一起!”
她嘶啞地吼道。
兩隻手,一大一小,一滿是老繭,一傷痕累累。
在這一刻,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共同握住了那個紅色的拉桿!
“三、二、一……拉!!!”
兩人同時發力!
所有的求生欲,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愛與恨,都在這一瞬間,彙聚在了這一拉之中!
“哢嚓——崩!!!”
伴隨著一聲機械傳動的巨響,那是鎖釦崩斷的聲音!
潛水器兩側,重達數噸的壓載鐵和附水艙瞬間脫離!
“轟——!!!”
原本就極快上升的“深淵行者”,在失去了負重的一瞬間,彷彿是被從海底彈射出的洲際導彈!
速度暴增三倍!
恐怖的推背感將兩人死死地壓在座椅上,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深度計的指針瘋狂旋轉,直至爆表!
“300米……100米……50米……”
光!
透過渾濁的舷窗,他們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
雖然那是灰暗的、暴風雨中的天光,但對於剛剛經曆了深海死劫的他們來說,那無疑是天堂的聖光!
“嘩啦————!!!!”
“深淵行者”號那漆黑的鋼鐵之軀,挾裹著白色的氣泡和深海的寒氣,像一頭躍出水麵的巨鯨,轟然衝破了波濤洶湧的海麵!
它衝得太高了,甚至整個船身都離開了水麵,懸停在半空一秒!
然後。
“轟隆!”
重重地砸落在海麵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艙內的所有人都猛地一震,隨後陷入了短暫的昏厥。
世界,在劇烈的震盪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有海浪拍打著船殼的聲音,依舊在耳邊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
“咳咳……”
賀雲屹率先醒了過來。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艱難地轉過頭。
身旁,蕭荊正歪著頭靠在椅背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胸口隻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而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腕,冇有鬆開。
“阿荊……”
賀雲屹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臉,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隻能側過頭,將臉頰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那是劫後餘生的觸感。
窗外,暴雨依舊。
但這艘傷痕累累的潛水器,就像是一葉扁舟,頑強地漂浮在這片魔鬼海域之上。
他們,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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