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兩束高強度的戰術探照燈光柱,如同兩把銳利的光劍,狠狠地刺破了沉寂了半個世紀的黑暗。
照亮了“阿刻戎號”B層甲板入口那張開的漆黑巨口。
賀雲屹走在前麵。
他身上那套沉重的深海動力外骨骼裝甲,在渾濁的海水中發出低沉的液壓傳動聲。
每一步踏出,腳底的磁力吸附裝置都會與生鏽的甲板發生碰撞,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這種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迴盪在兩人的耳膜上,像是走在一口巨大的鐵棺材裡。
“小心腳下。”賀雲屹的聲音低沉而警惕,“船體傾斜角度很大,大約在35度左右。重力感應係統可能會有延遲。”
蕭荊緊隨其後,她的動作比賀雲屹更加輕盈,也更加謹慎。
當他們徹底跨過那個畫著血色骷髏的破洞,真正置身於這艘幽靈船的內部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瞬間如潮水般將兩人淹冇。
這裡不僅僅是黑暗。
這裡的海水,彷彿比外麵的更加黏稠、厚重。
水中懸浮著無數灰白色的絮狀物,像是死去多時的皮膚碎屑,在探照燈的光束中緩緩飄舞,遮擋著視線,讓人產生一種極度的不適感。
“這裡……是船員休息區。”
蕭荊看著HUD(平視顯示器)上那張殘缺不全的結構圖,冷冷地說道。
擺在他們麵前的,是一條幽深、狹長且嚴重傾斜的走廊。
因為船體的側翻,原本的地板現在變成了半個牆壁,而原本的牆壁則成了需要行走的斜坡。
這種視覺與重力錯位的空間感,足以讓任何深海恐懼症患者當場崩潰。
兩人不得不調整外骨骼的姿態,像兩隻在牆壁上爬行的金屬蜘蛛,艱難地向深處推進。
探照燈的光束在走廊裡掃過,光影搖曳間,映照出了一幅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
兩側的艙門大多已經脫落或嚴重變形,露出了裡麵一個個狹小的船員艙室。
那裡簡直就是一個個被時間定格的死亡標本盒。
早已腐爛得隻剩下彈簧框架的鐵床,像是一張張張開的大嘴,隨著暗流在艙室裡緩緩漂浮、碰撞。
散落一地的搪瓷杯子、發黴的皮靴、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軍服碎片,以及一本本泡得腫脹發白的德文書籍……
這些曾經充滿了生活氣息的物品,此刻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滑膩的灰褐色淤泥。
“看那裡。”
賀雲屹的頭燈突然聚焦在左側的一間艙室裡。
在那裡,漂浮著一張早已褪色的黑白照片。
雖然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個年輕的德國水手和一個抱著孩子的金髮女人的合影。
照片的邊緣已經被某種生物啃食得殘缺不全,而在照片的背麵,隱約還能看到用鋼筆潦草寫下的一行字。
蕭荊的裝甲自帶翻譯係統,瞬間識彆出了那行德文的含義:
——“上帝啊,救救我們,魔鬼醒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這艘船在沉冇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彆分心,繼續走。”
蕭荊收回目光,聲音裡冇有絲毫的憐憫。
在末世,她見過太多這樣的遺物,每一件遺物背後都是一個絕望的故事。
她早已學會了不去共情,因為多餘的情感會影響拔刀的速度。
走廊似乎冇有儘頭。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環境就越發詭異。
原本隻是鏽跡斑斑的鋼鐵牆壁,開始出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變化。
最初隻是一點點暗紅色的斑點,像是鐵鏽,又像是乾涸的血跡。
但隨著深入,這些斑點開始連成片,變成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彷彿地毯一樣的覆蓋物。
賀雲屹伸出裝甲的機械手指,試探性地戳了一下牆壁上的那層“地毯”。
“噗嗤。”
那觸感竟然不是堅硬的,而是……軟的!
就像是戳進了一塊腐爛的肉裡!
甚至,當機械手指拔出來的時候,那層暗紅色的物質竟然還拉出了一道道粘稠的絲線,並在水中迅速擴散出一股淡紅色的霧氣。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有機化合物!警告!周圍環境具有生物活性!”
裝甲的警報係統突然響了起來,紅色的警告框在蕭荊的視野中瘋狂閃爍。
蕭荊猛地停下腳步,她將頭湊近牆壁,打開了頭盔上的微觀放大模式。
在那放大了數十倍的鏡頭下,她看到了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根本不是什麼鐵鏽,也不是普通的海洋藻類。
那是一層……由無數微小的、如同肉芽般的菌絲交織而成的——菌毯!
而且,它們是活的!
在探照燈的熱量刺激下,那些細小的肉芽正在緩緩地蠕動、舒展,就像是無數條細小的紅色蚯蚓在糾纏。
整麵牆壁都在以一種極其微弱、但卻真實存在的頻率,緩緩地起伏著。
搏動。
這艘死去的鋼鐵巨輪,竟然在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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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它擁有了生命,擁有了心跳!
“賀雲屹,彆碰牆壁。”
蕭荊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帶著一絲厭惡和警惕。
“這艘船……已經被同化了。”
“同化?”賀雲屹收回手,看著指尖那殘留的暗紅色粘液,眉頭緊鎖。
“病毒。”
蕭荊冷冷地說道,目光掃視著四周那如同血管般佈滿整個走廊的暗紅色菌毯。
“五十年的時間,‘海神’病毒並冇有隨著宿主的死亡而消亡。它們在這深海的封閉環境裡,尋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它們吞噬了屍體,吞噬了有機物,甚至開始侵蝕這艘船本身。”
她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更加幽深、幾乎被暗紅色菌毯完全覆蓋的通道深處。
那裡的海水更加渾濁,能見度極低,就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血。
“我們現在,不是走在一艘沉船裡。”
蕭荊緩緩握緊了手中的“暗夜”短刀,刀刃上的高頻震動裝置已經開啟,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我們是在走進一個……巨大生物的肚子裡。”
她看著周圍那些緩緩蠕動的肉芽,眼中閃過一絲源自末世強者的冰冷殺機。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胃。”
“它正在分泌消化液,試圖消化掉闖入這裡的一切異物。”
“包括……我們。”
“滋——”
彷彿是為了印證蕭荊的話,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前方不遠處的菌毯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一股渾濁的、帶有強酸性的黃綠色液體,毫無征兆地噴射而出!
“小心!”
賀雲屹反應極快,外骨骼裝甲的推進器猛地噴射,帶著他向側麵橫移了一米。
那股液體擦著他的肩甲飛過,落在了旁邊一具漂浮的鐵床上。
“滋啦啦——”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化學反應聲,那張堅硬的鐵床竟然在眨眼間被腐蝕出了一個大洞,化作了一灘黑色的鐵水!
“好強的腐蝕性!”
賀雲屹心中一驚。
如果是直接噴在裝甲上,雖然不至於瞬間擊穿,但肯定會損壞表層的傳感器。
“這隻是開胃菜。”
蕭荊冇有絲毫慌亂,她的身形在水中輕盈地擺動,如同黑色的遊魚般避開了另一道噴射的酸液。
“真正的進食者……還在後麵。”
“保持警惕,跟緊我。”
“我們要穿過這個‘胃袋’,去更深的地方。”
兩台黑色的機甲,在那暗紅色的、如同內臟般蠕動的走廊裡,繼續艱難前行。
周圍的“死氣”越來越重,那種被無數雙貪婪眼睛注視著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這是一座鋼鐵的迷宮。
也是一座活著的墳墓。
而他們正在一步步走向這座墳墓的最深處,去喚醒那個沉睡了半個世紀的真正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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