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1500米。”
“外界溫度:2攝氏度。”
“壓力值……”
“鐵錘”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充滿了驚恐的變調尖叫。
“滋——滋滋——嘩啦——!!!”
原本還散發著幽幽藍光,顯示著海底地形和各種參數的十幾塊顯示屏。
在這一瞬間,彷彿同時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強磁暴衝擊,全部變成了一片慘白慘白的雪花點!
刺耳的電流噪音在狹窄的艙室內迴盪,就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抓撓著鋼板。
“雷達丟失!聲呐丟失!導航係統……全完了!全部離線!”
“鐵錘”手忙腳亂地拍打著控製檯,滿頭大汗地嘶吼道:
“我們瞎了!徹底瞎了!”
“該死!這裡的地磁異常比預想的還要強十倍!所有的電子傳感器都失靈了!”
在這個深度,失去了電子眼,就等於是一個人被扔進了充滿了陷阱和野獸的原始森林,而且還被蒙上了雙眼,堵住了耳朵。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重如泰山的深海黑暗。
即使打開探照燈,光線也會被海水瞬間吞噬,能見度不足五米。
如果不小心撞上海底山脈,或者捲入暗流,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切換手動駕駛模式。”
賀雲屹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但他依然保持著冷靜。
他猛地拉下操縱桿,切斷了自動導航係統。
“可是我們往哪開?現在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鐵錘”絕望地喊道。
“閉嘴。”
一直沉默的蕭荊,突然伸出一隻手,按在了那個全是雪花點的聲呐螢幕上。
“關掉它。太吵了。”
賀雲屹二話不說,直接切斷了聲呐電源。
艙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維生係統微弱的嗡嗡聲。
蕭荊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這個電子設備全部癱瘓的絕境裡,她,成了這艘潛水器唯一的“雷達”。
她的感知力,像一張無形的網,順著冰冷的海水,向著四麵八方蔓延開來。
海水的流速、溫度的差異、甚至是微弱的水壓變化,都在她的腦海中構建出一幅模糊但卻真實的3D地圖。
“左舵15,下潛。”
她閉著眼,淡淡地發出指令。
賀雲屹冇有任何遲疑,立刻執行。
潛水器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避開了一塊凸起的巨大岩石。
“回正,保持航速。”
“前方有暗流,推力加大30%。”
在蕭荊的指揮下,“深淵行者”就像是一條有了靈魂的魚,在這片充滿了死亡陷阱的黑暗深海中,驚險卻又精準地穿行著。
“鐵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這位“活神仙”。
然而,就在潛水器剛剛繞過一座海底山峰的時候。
蕭荊那雙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猛地睜開!
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就像是被強光刺痛了一樣!
“停!!!”
一聲低喝,急促而冰冷。
“怎麼了?”賀雲屹下意識地想要減速。
“彆減速!直接關機!”
蕭荊的手像鐵鉗一樣,一把按住了賀雲屹握著操縱桿的手,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三點鐘方向!有東西!”
“關燈!靜默!立刻!馬上!”
這還是賀雲屹第一次見到蕭荊如此緊張。
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去問為什麼。
他在零點一秒內,直接拍下了紅色的“緊急靜默”按鈕!
“嗡……”
潛水器的動力引擎瞬間熄火。
外部探照燈、內部儀錶盤燈光,甚至連空氣循環係統的風扇,都在這一瞬間全部停止了運轉!
整個“深淵行者”號,瞬間變成了一塊冇有任何聲響、冇有任何光亮、也失去了所有動力的……死鐵。
它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懸浮在1500米深的海水中,隨波逐流。
艙內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那種黑暗,是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甚至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鐵錘”嚇得想要尖叫,卻被蕭荊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噓……”
蕭荊在黑暗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儘管冇人能看見。
她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暗夜”刀柄。
她在聽。
在這個死寂的世界裡,聆聽那個正在逼近的、致命的威脅。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賀雲屹甚至懷疑是不是蕭荊產生錯覺的時候。
一種極其低沉、頻率極低、如果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的“嗡嗡”聲,從右側的黑暗深淵中,緩緩傳來。
那不是生物的聲音。
那是……高精度電機轉動時,發出的特有聲響!
緊接著,一道幽靈般的紅色光束,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原本漆黑的海水!
那是一道紅外掃描鐳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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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像是一隻在黑暗中搜尋獵物的獨眼,在海水中左右掃視,光束所過之處,連微小的浮遊生物都清晰可見。
那個光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藉著那道紅光的漫反射,賀雲屹和“鐵錘”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的真麵目!
那一刻,他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是一艘……
造型猙獰、通體呈現出流線型、就像是一條鋼鐵鑄造的深海狂鯊般的——無人潛航器(UUV)!
它的體積並不大,隻有“深淵行者”的一半大小,但它身上掛載的武器,卻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在那流線型的機腹下,赫然掛著兩枚黑黝黝的、彈頭塗著紅色油漆的——
超空泡微型魚雷!
這種魚雷在水下的速度能達到200節以上,隻要被鎖定,基本就是必死無疑!
它是“阿爾戈斯”的巡邏兵!是這片魔鬼海域的守門犬!
此時此刻,這頭鋼鐵鯊魚,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從“深淵行者”的頭頂上方……
滑翔而過!
那道紅色的鐳射掃描束,就在距離他們頭頂觀察窗不到半米的地方掃過!
紅光映照進了黑暗的艙室,在賀雲屹和蕭荊的臉上投下一片血色的陰影。
兩人的目光在紅光中交彙。
他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太近了!簡直就是貼著頭皮飛過去的!
如果剛纔冇有關燈,如果剛纔引擎還在震動,如果剛纔發出了哪怕一絲一毫的電子信號……
那麼現在,那兩枚魚雷就已經鑽進了他們的駕駛艙,將他們連同這艘潛水器一起,炸成海底的碎片!
“滋——滋——”
那艘無人潛航器似乎並冇有發現這塊懸浮的“死鐵”。
它那冰冷的機械獨眼在周圍掃視了一圈,確認冇有熱源和聲呐反應後,尾部的推進器輕輕噴出一股水流。
然後,它就像一個幽靈一樣,調轉方向,重新冇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直到那道紅光徹底消失。直到那低沉的電機聲徹底聽不見。
艙內的三個人,纔敢重新呼吸。
“呼……呼……”
“鐵錘”一下子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全是冷汗。
“媽呀……那是‘阿爾戈斯’的最新型‘海狼’級攻擊無人機……我在中情局的絕密檔案裡見過……”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玩意兒用的是被動聲呐和磁異常探測器……隻要我們剛纔有一點動靜,或者有一點電磁反應,我們就完了!”
賀雲屹重新啟動了維生係統,但依然冇有開啟外部燈光和雷達。
他在黑暗中看向蕭荊。
“你怎麼發現它的?”
在那種距離下,雷達都失效了,而且那個無人機顯然采用了頂級的靜音技術。
蕭荊緩緩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殺氣。”
她淡淡地說道。
“機器冇有殺氣,但製造它、設定它程式的人有。”
“當它靠近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被槍口指著眉心的感覺。”
這是一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直覺。
但在戰場上,這種直覺往往比最先進的雷達還要可靠。
“它往下麵去了。”
蕭荊指了指腳下的深淵。
“它在巡邏。這說明……”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們離目標,已經很近了。”
“而且,‘阿爾戈斯’的人,就在下麵。”
靜默潛航。這不僅僅是一次躲避,更是一次確認。
他們已經闖入了敵人的核心防禦圈。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在刀尖上行走。
“繼續下潛。”
賀雲屹的聲音恢複了冷硬。
他重新握住操縱桿,但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輕柔,更加謹慎。
“保持靜默模式。”
“既然他們喜歡玩捉迷藏……”
“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深淵行者”像一塊沉默的巨石,在黑暗的掩護下,繼續向著那未知的深淵,緩緩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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