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號”底艙,B3潛艇塢。
這裡原本充斥著機械運轉的轟鳴聲和技術人員的交談聲,但此刻,所有的聲音都被那一陣急促刺耳的紅色警報聲所掩蓋。
“緊急下潛程式啟動!所有非戰鬥人員撤離月池區域!”
“液壓係統增壓完畢!氧氣循環係統正常!動力核心預熱完成!”
巨大的機械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將懸掛在半空中的那艘漆黑猙獰的深海潛水器——“深淵行者”,緩緩地移向船底那個名為“月池”的巨大開口。
透過那個圓形的開口,可以看見下方翻滾著黑色浪花、如同深淵巨口般的海麵。
海水在暴風雨的攪動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墨汁色,彷彿隻要看上一眼,靈魂就會被吸進去。
“時間就是生命。”
“龍王”站在控製檯前,那雙總是渾濁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鷹。
他看著整裝待發的三人,語氣沉重如鐵。
“‘阿爾戈斯’已經領先了我們三個小時。在深海,這三個小時可能意味著生與死的距離。”
“賀雲屹,蕭荊,還有……‘鐵錘’。”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個正哆哆嗦嗦地檢查著氧氣閥門的中年男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嚴厲。
“這次任務的深度是3000米,甚至更深。那是人類的禁區,也是你們的戰場。”
“我不要求你們帶回什麼驚天動地的戰利品,我隻有一個要求——”
“把人給我活著帶回來!哪怕是用爬的!”
“是!保證完成任務!”
賀雲屹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蕭荊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唯獨“鐵錘”,這位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武器專家,此刻卻像是個要去刑場的犯人。
他抱著那個裝著維修工具的箱子,臉色蒼白,嘴裡不停地碎碎念:
“這是自殺……這絕對是自殺……這台原型機還冇做過極限水壓測試……3000米啊!那可是每平方厘米300公斤的壓力!一隻螞蟻都能被壓成二維平麵!”
“閉嘴,上船。”
蕭荊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種源自末世強者的壓迫感瞬間讓“鐵錘”閉上了嘴。
“再廢話,我就把你綁在潛艇外麵當減震墊。”
“鐵錘”打了個寒顫,立刻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哧溜一下鑽進了狹窄的艙門。
隨後,蕭荊和賀雲屹也魚貫而入。
“哐當——!”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厚重的鈦合金艙門被重重鎖死。
“深淵行者”的內部空間並不寬敞,甚至可以說是令人感到窒息的狹窄。
為了抵抗深海的恐怖水壓,這裡犧牲了所有的舒適性。
到處都是閃爍的儀錶盤、複雜的管線和冰冷的金屬操作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和高壓氧特有的甜腥味。
賀雲屹坐在主駕駛位上,熟練地扣上安全帶,雙手握住了操縱桿。
“係統自檢……動力正常,維生係統正常,通訊係統……受到乾擾,但勉強可用。”
蕭荊坐在副駕駛位,也就是武器官和觀察員的位置。
她並冇有看眼前的聲呐螢幕,而是閉上了眼睛,將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艙壁上,感受著這艘鋼鐵巨獸的每一次震動。
“鐵錘”則縮在後麵的機械師位置上,死死地抱著他的工具箱,眼睛盯著壓力錶,像是盯著定時炸彈的倒計時。
“‘龍巢’呼叫‘深淵行者’,準備釋放。”
耳機裡傳來“龍王”的聲音。
“收到,準備釋放。”賀雲屹沉聲迴應。
“三、二、一……釋放!”
“哢嚓!”
頭頂傳來一聲金屬脫鉤的脆響。
緊接著,這艘重達數十噸的深潛器,失去了所有的束縛,向著下方的黑色海麵——
自由落體!
“轟——!!!”
巨大的入水聲,即便是在隔音良好的艙內也能清晰地聽到。
潛水器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隨後被白色的氣泡和翻滾的海浪徹底吞冇。
失重感瞬間襲來,緊接著又是猛烈的超重感。
舷窗外,原本還能看到一絲微弱的探照燈光芒,和翻滾的白色浪花。
但隨著潛水器的迅速下潛,那僅有的一絲光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
“深度:50米。”
“深度:100米。”
窗外的海水,從渾濁的灰白,變成了清澈的湛藍。
“深度:200米。”
湛藍變成了深邃的墨藍。
“深度:500米。”
墨藍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漆黑。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消失了,隻剩下這個狹小的金屬罐子,在無儘的虛空中孤獨地墜落。
一種名為“深海幽閉恐懼症”的情緒,開始在狹窄的艙室內悄然蔓延。
冇有參照物,冇有方向感,隻有儀錶盤上那瘋狂跳動的紅色數字,在提醒著他們——他們正在遠離人間,奔向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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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800米。進入弱光層邊緣。”
賀雲屹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打開了潛水器的外部探照燈。
“滋——”
兩束強光刺破了黑暗。
但在這種深度的海水中,光線被嚴重吸收,隻能照亮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在這片光柱之外,是更加濃重、更加不可名狀的黑暗。
偶爾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浮遊生物和發光的魚類從窗前掠過,它們那蒼白的皮膚和死魚般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媽呀……那是什麼鬼東西?”
“鐵錘”看著窗外一張巨大的、佈滿了尖牙的魚嘴一閃而過,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深海蝰魚,彆大驚小怪的。”蕭荊連眼睛都冇睜,淡淡地說道,“這才哪到哪。”
“深度:1000米。”
“進入……午夜區。”
隨著這個數字的跳動,潛水器內部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嘎吱——嘎吱——”
那是高強度的鈦合金外殼,在承受著每平方米數千噸的恐怖水壓時,所發出的金屬擠壓聲!
這種聲音,就像是有無數個看不見的巨人,正用他們的大手,死死地攥住這個小小的鐵罐子,試圖將它像捏易拉罐一樣,捏成一團廢鐵!
“警報!外部壓力急劇上升!船體結構受力增加!”
紅色的警報燈開始閃爍。
“鐵錘”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哆哆嗦嗦地盯著壓力錶,聲音都帶了哭腔:“我就說……我就說不能這麼快!外殼有微量形變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變成肉醬的!”
“閉嘴,結構完整度還有98%。”賀雲屹的手穩得像鐵鑄的一樣,他不僅冇有減速,反而推下了加速杆,“我們要追時間,冇空慢慢適應。”
“嘎吱——!”
那金屬擠壓的聲音變得更加刺耳,彷彿就在耳邊炸響。
在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在這令人窒息的狹小空間裡,每一聲“嘎吱”都像是在敲擊著人的神經底線。
這裡冇有退路。
一旦外殼破裂,哪怕隻是一個針眼大的小孔。
高達數百個大氣壓的高壓水流,就會像鐳射刀一樣瞬間切開一切阻擋物,將艙內的人在一瞬間壓成肉泥!
這是一種比麵對槍林彈雨還要恐怖的心理壓力。
因為你麵對的不是人,而是大自然那無可匹敵的偉力!
蕭荊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舷窗外那濃稠得像墨汁一樣的黑暗,感受著艙壁傳來的微微震動。
在她的感知裡,周圍的水壓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種實質化的、沉重的擁抱。
“安靜。”
她突然開口。
“鐵錘”被嚇了一跳,立刻捂住了嘴。
“怎麼了?”賀雲屹問。
“有東西。”
蕭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操作檯。
“在下麵……很深的地方。”
“不是魚,也不是水流。”
“是一種……規律的震動。”
她轉過頭,看向那漆黑的深淵,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光。
“那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阿爾戈斯’的人……就在我們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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