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門“哢噠”一聲合上,將走廊裡若有若無的窺探視線徹底隔絕。
幾乎是在門關上的同一瞬間,賀雲屹和蕭荊身上那種慵懶的紈絝氣息與冷漠的保鏢偽裝,便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獵鷹”與“先知”令人窒息的戰前肅殺。
“檢查環境。”
賀雲屹低聲下令,同時迅速拉上了所有窗簾。
蕭荊冇有說話,她從那個銀色的手提箱裡取出了一個隻有煙盒大小的黑色儀器——這是“鐵錘”研製的最新型反竊聽掃描儀。
她像一隻無聲的貓,在寬敞奢華的套房內快速遊走。
儀器上的紅燈在經過床頭櫃、電話機和浴室鏡子時,發出了極其微弱的震動。
“三個。”
蕭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手指間夾著三枚米粒大小的竊聽器。
她並冇有將它們捏碎,而是隨手扔進了一杯還在冒著氣泡的蘇打水裡。
“看來這家酒店的‘服務’,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周到。”
賀雲屹解開了勒得有些難受的領帶,露出了屬於軍人的冷硬線條。
他走到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將自己的手提箱重重地放在桌上,打開。
裡麵不是現金,也不是檔案,而是一台摺疊式的軍用衛星終端。
“開始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蕭荊點了點頭,她坐在賀雲屹對麵,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敲下了一串複雜的指令代碼。
“滋——”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電流聲,原本漆黑的電腦螢幕驟然亮起。
一個巨大、紅色的“請求連接”信號,通過頭頂萬米高空的加密衛星,瞬間跨越了數千公裡的距離,直達那個深埋在西北雪山之下的“龍巢”!
三秒鐘後。
螢幕閃爍了一下,一張讓人意想不到的臉龐,出現在了畫麵中央。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沖天羊角辮,懷裡抱著一隻破舊的泰迪熊玩偶,嘴裡甚至還吹著一個巨大的粉紅色泡泡。
如果不認識她的人,絕對會以為這是誰家走丟的小孫女。
但賀雲屹和蕭荊卻很清楚,在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蘿莉外表下,隱藏著一個多麼恐怖的靈魂。
代號:“紅皇後”。華夏,乃至全世界最頂尖的黑客天才。整個“龍巢”情報係統的實際掌控者。
“哎呀,這就是‘先知’姐姐嗎?”
螢幕裡,“紅皇後”眨巴著那雙大眼睛,聲音甜膩得像裹了蜜糖,“真人比照片上還要酷呢!聽說你把‘鐵錘’那個怪老頭都給鎮住了?太厲害了!”
“少廢話。”
蕭荊的聲音並冇有因為對方是個“孩子”而有絲毫的軟化。
“我要海城過去24小時內,所有的交通監控、酒店入住記錄、以及出入境管理數據。”
“我們要找一個人。”
賀雲屹在一旁補充道,他將那張“傳教士”的照片傳輸了過去。
“嘖,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大叔。”
“紅皇後”撇了撇嘴,那個粉紅色的泡泡“啪”的一聲破了,糊了她一臉。
她漫不經心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麵前那塊蕭荊看不見的虛擬鍵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雖然海城的防火牆簡直爛得像塊破篩子,但數據量可是有點大哦……”
她的話音未落。
隻見套房客廳的空氣中,突然投射出了一道幽藍色的光束。
緊接著,無數張照片、視頻片段、身份證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那道光束中瘋狂地噴湧而出!
它們在半空中彙聚、流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由數據組成的藍色瀑布!
“嗡嗡嗡——”
海量的資訊流在空氣中飛速劃過,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道殘影。
海城,這座擁有數百萬人口的超級都市,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缸。
每一個人的行蹤,每一輛車的軌跡,都被這雙來自“龍巢”的“天眼”,給無情地剝離了出來!
“數據接入完畢。”
螢幕裡,“紅皇後”一邊重新吹起一個泡泡,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道,“麵部識彆係統已經啟動,正在比對……不過我得提醒你們,‘傳教士’可是易容高手,光靠電腦識彆,成功率不超過30%。”
“這就夠了。”
蕭荊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那道巨大的數據瀑布麵前。
她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狀!
一種隻有在極度專注狀態下纔會出現,妖異的黑色光芒,在她的眼底深處,驟然點亮!
在末世,為了在屍潮中瞬間鎖定變異體的核心弱點,她曾無數次逼迫自己的視覺神經突破極限。
而現在,這種名為“動態視覺”的恐怖能力,在這個和平年代的資訊戰中,展現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加速。”
蕭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哈?”螢幕裡的“紅皇後”愣了一下,“現在的流速已經是普通人肉眼分辨極限的三倍了,再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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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加速。”
蕭荊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但其中蘊含的壓迫感,卻讓遠在千裡之外的“紅皇後”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好……好吧,變態姐姐。”
“紅皇後”嘟囔著,手指在鍵盤上猛地一敲。
“唰——!!!”
麵前的數據瀑布,流速瞬間暴增!
原本還能勉強看清的畫麵,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條條模糊的色帶,在空氣中瘋狂閃爍!
這種速度,彆說是看清人臉,就算是想要看清一張照片的輪廓,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旁的賀雲屹隻覺得一陣眼花繚亂,強烈的眩暈感讓他不得不移開了視線。
但蕭荊,卻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她就像一尊靜止的雕塑,死死地盯著那瘋狂流動的數據流。
她的眼球在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進行著高頻的震顫!
大腦中,那台名為“直覺”的超級計算機,正在全功率運轉!
排除……排除……排除……
無數張陌生的麵孔在她眼中一閃而逝。無數個相似的身影被她瞬間否定。
她在找。找那個隱藏在數百萬張麵具之下的、唯一的、散發著同類氣息的“幽靈”。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
即使是以蕭荊那堪稱變態的身體素質,此刻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的眼角,甚至因為過度充血而變得通紅,彷彿隨時都會滴出血來!
“停!!!”
突然一聲厲喝,在寂靜的套房內炸響!
“紅皇後”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按下了暫停鍵。
漫天的數據流,瞬間凝固。
畫麵定格。
蕭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了那數萬張定格畫麵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那裡是一段來自海城某個老舊街區便利店門口,畫質極其模糊的監控錄像。
錄像的時間,顯示是今天上午十點。
畫麵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而在畫麵的最邊緣,一個穿著灰色清潔工製服、佝僂著背、推著一輛垃圾車的老人,正緩緩地從鏡頭前走過。
他的臉上戴著口罩,頭上戴著帽子,渾身臟兮兮,看起來和這座城市裡隨處可見的清潔工冇有任何區彆。
甚至,他隻在鏡頭裡出現了不到一秒鐘,就消失在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子裡。
“這個?”
賀雲屹湊了過來,仔細看了半天,眉頭緊鎖,“這就是個收垃圾的老頭啊,體型、步態,甚至連身高都和‘傳教士’完全對不上。”
螢幕裡的“紅皇後”也快速調取了數據分析:“冇錯,係統顯示匹配度隻有12%。姐姐,你是不是看錯了?”
“不。”
蕭荊緩緩閉上眼睛,平複著那幾乎要炸裂的視神經。
“就是他。”
她重新睜開眼,那雙紅得有些嚇人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他的偽裝很完美,甚至通過在鞋底加墊片改變了走路的重心和姿態。”
“但是……”
蕭荊伸出手指,點在了螢幕上那個老人的右手上。
“……他推車的姿勢,出賣了他。”
“一個常年乾重活的清潔工,虎口和掌心會有厚厚的老繭,手指關節會因為勞損而粗大變形。”
“但你看他的手。”
賀雲屹聞言,立刻湊近了仔細觀察。
果然!雖然那個“老人”的手上塗滿了汙泥,但在高清放大的鏡頭下,依然可以看出,那雙手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勻稱。
尤其是他的食指和中指,在推車的時候,下意識地呈現出一種極其優雅,並不用力的彎曲弧度。
“這是一雙……”
蕭荊的聲音冰冷,一字一頓地說道。
“……常年用來洗牌、晃動懷錶、或者是拿著手術刀解剖人心的手。”
“哪怕他把全身都塗滿了屎,這雙手上的血腥味,我也能聞得出來。”
“紅皇後”在螢幕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嘴裡的泡泡糖都掉了出來。
“這就是……‘先知’嗎?”
她喃喃自語,眼中第一次對這個代號產生了深深的敬畏。
在數百萬的數據洪流中,在不到一秒鐘的模糊畫麵裡,僅憑一隻手的姿態,就鎖定了那個世界上最狡猾的偽裝大師!
這簡直就是……神蹟!
“查!”
賀雲屹的眼中精光暴漲,他猛地一拍桌子,“查這個便利店的位置!查這條巷子通向哪裡!”
“收到!”
“紅皇後”也興奮了起來,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便利店位於海城舊租界區……巷子通往……‘金碧輝煌’娛樂城!”
“金碧輝煌?”賀雲屹眯起了眼睛。
“海城最大的地下賭場。”“紅皇後”飛快地調出資料,“老闆背景很深,那是海城魚龍混雜的三不管地帶,也是情報和黑錢流動最頻繁的地方。”
“找到了。”
蕭荊看著地圖上那個閃爍著金光的座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她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副寬大的墨鏡,重新戴在了臉上,遮住了眼底那尚未消退的血色。
“看來,我們的‘傳教士’先生,不僅是個心理學家,還是個賭徒。”
“走吧,少爺。”
她轉過身,對著賀雲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恢複了保鏢特有的冷漠與乾練。
“我們去陪他,好好玩一把。”
賀雲屹理了理西裝的領口,重新戴上金絲眼鏡,那一身紈絝子弟的慵懶氣息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樂意奉陪。”
他挽起蕭荊的手,兩人並肩走出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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