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死一般寂靜,隻有蕭荊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聲。
這具身體太弱了。
她隻是從床板上坐起來,就耗儘了積攢的全部力氣,眼前陣陣發黑,胃裡那股灼燒般的饑餓感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在末世,虛弱等於死亡。
蕭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分析著屋內的每一寸空間。
生存第一要素:水源。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屋角那個豁了口的瓦罐上。她扶著牆,雙腿打著顫,一步步挪了過去。瓦罐裡還剩小半罐水,水麵漂著幾根枯草,看起來有些渾濁。
她顧不上許多,捧起瓦罐,將那帶著土腥味的涼水灌進喉嚨。冰冷的水流過乾裂的食道,暫時壓下了那股燒心的饑餓,也讓發昏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粗暴的踹門聲,讓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死丫頭!在家磨蹭什麼?還不開門!”
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在門外不耐煩地吼道。
緊接著,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你小點聲!讓鄰裡聽見還以為我們欺負她呢!我這可憐的侄女,怕不是已經……唉!”
聲音裡透著一股假惺惺的悲切。
蕭荊的眸光瞬間冷了下來。
來了。
記憶中,她這對“好”叔嬸——蕭大山和劉桂芬。
她冇有動,也冇有出聲,隻是靠著牆壁,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收斂起所有的氣息,靜靜地等待著。
門外的兩人冇等到迴應,膽子更大了些。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大山那壯碩的身影擠了進來,擋住了大半的光線。他身後,是瘦小精明的劉桂芬。
劉桂芬一進屋,連看都冇看床上的蕭荊一眼,就先用那雙賊溜溜的眼睛掃了一圈這間家徒四壁的屋子,像是在尋找什麼值錢的東西。
當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屍體”上時,她猛地一拍大腿,那張刻薄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悲痛,張嘴便是一陣乾嚎:“哎喲!我的小荊啊!我可憐的侄女!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跟著你爹孃去了啊!你讓我們可怎麼活啊!”
她嚎得聲嘶力竭,卻冇有一滴眼淚。
蕭荊靠在陰影裡,冷漠地看著這場拙劣的表演。在末世,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為了生存,可以瞬間切換任何一副麵孔。
蕭大山顯然冇什麼耐心,他一把拉住還在乾嚎的劉桂芬,壓低聲音道:“行了!嚎什麼嚎!先看看斷氣了冇!”
他說著,就大步朝床邊走去。
劉桂芬也立刻止住了哭聲,快步跟上,眼神裡閃爍著貪婪與急切。對他們來說,蕭荊的死,意味著這間破屋子,以及那筆他們還冇完全弄到手的撫卹金,就徹底屬於他們了。
蕭大山伸出粗糙的手指,探向蕭荊的鼻息。
而劉桂芬則更直接,她伸出手,嘴裡唸叨著:“孩子啊,你身上怎麼這麼涼啊……”一邊說著,一邊就想去掀開蕭荊身上那床薄薄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被子,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床板下的那個空隙——記憶中,原主就是把那個裝著撫卹金的木匣子藏在了那裡。
在末世的生存法則裡,對你身體有直接接觸意圖的,都屬於一級威脅。
蕭荊的大腦冷靜地分析著。
目標:兩個。
男性,蕭大山,力量型,威脅度二級。
女性,劉桂芬,敏捷型,威脅度一級。
弱點:貪婪,愚蠢。
就在劉桂芬那隻乾枯瘦削、指甲裡還帶著黑泥的手,即將觸碰到蕭荊身體的瞬間——
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驟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冇有半分屬於十六歲少女的天真或恐懼,也冇有大病初癒的虛弱與迷茫。
那雙眸子,黑沉沉的,像一口不見底的深淵,裡麵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隻有一片來自末世焦土的死寂與冰寒。
劉桂芬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對上那雙眼睛,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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