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賀雲屹拖著一身疲憊從訓練場歸來,迎接他的不再是往常那間死寂冰冷的空蕩宿舍,而是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
並冇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他看到蕭荊正站在房間的陰影裡。
她原本因傷勢和休養而略顯慵懶的身姿此刻卻緊繃如弓,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他在戰場上見過的,餓狼在發現獵物時纔有的危險氣息。
“我要去射擊場。”
蕭荊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多餘的寒暄與鋪墊。
那語氣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作戰指令。
賀雲屹正在解開風紀扣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蕭荊瘦削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個角落裡。
那裡擺放著一隻用厚重鐵皮打造的軍用槍櫃,此刻櫃門緊鎖,但在蕭荊那渴望到近乎病態的目光注視下,那冷硬的鐵櫃彷彿變成了一個充滿了致命誘惑的潘多拉魔盒。
她那根纖細修長的手指正死死地戳在冰冷的櫃門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兩簇在黑暗中熊熊燃燒的野性之火。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那是戰士對武器的渴望,是獵手對殺戮的本能。
他知道自己這隻從屍山血海裡撿回來的“小野貓”,那被關在籠子裡壓抑了太久的野性終於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好。”
賀雲屹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連一句多餘的“為什麼”都冇有問,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那一刻,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也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也同樣很好奇,這個在冷兵器格鬥領域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境界的怪物,在熱武器方麵又會給他帶來怎樣驚世駭俗的“驚喜”。
……
第二天上午,陽光刺眼而毒辣。
軍區露天射擊場內熱浪滾滾,震耳欲聾的槍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硝煙、陳舊汗水與灼熱槍油混合而成的獨特味道。
這是一種獨屬於男人的、充滿了鐵血與暴力的味道。
一群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虯結的年輕士兵正趴在發燙的沙地上,在靶場教官聲嘶力竭的咆哮聲中揮汗如雨地進行著日常射擊訓練。
每一次扣動扳機,槍口噴出的火焰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熱浪,整個場麵充滿了最原始也最熱血的陽剛之氣。
而就在這時,一個瘦削單薄、與周圍這充滿了荷爾蒙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在賀雲屹的親自陪同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正是蕭荊。
她今天依舊穿著那身有些寬大的軍綠色作訓服,袖口被隨意地捲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帽簷的陰影下顯得格外深邃。
她走在賀雲屹的身側,步伐輕盈得像一隻貓,既冇有軍人那種鏗鏘有力的節奏感,也冇有普通女孩那種怯生生的拘謹,隻有一種彷彿遊離於整個世界之外的漠然。
她的出現像一滴冰冷的水珠滴入了滾燙的油鍋,瞬間便打破了射擊場內原本和諧而熱烈的氛圍。
那些原本還在專心致誌進行射擊訓練的士兵們,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甚至連那些正在咆哮的教官也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無數道充滿了詫異、古怪、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打在了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那是……賀營長家那個新來的‘家屬’?”
一個離得近的年輕士兵壓低了聲音,用手肘狠狠地捅了捅身旁正趴在地上瞄準的戰友,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家屬?說得好聽!不就是那個把林晚晚都給摔了的悍婦嘛!”旁邊的戰友吐掉了嘴裡銜著的一根枯草,撇了撇嘴,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聽說是個鄉下來的野路子,仗著有點蠻力就在大院裡橫行霸道。”
“她來這兒乾嘛?看熱鬨?還是來給咱們賀營長送水送飯?”
“誰知道呢!切,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織毛衣、做飯帶孩子,整天就知道往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兒待的地方瞎湊合!像什麼樣子!”
議論聲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在這些崇尚力量與熱血的士兵眼中,蕭荊那瘦弱的身板簡直就是“弱不禁風”的代名詞。
她那蒼白的臉色和纖細的手腕,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拿得動槍的樣子,更彆提承受那足以震裂虎口的後坐力了。
“我看她是想來出風頭吧!”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刺頭兵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是偵察連出了名的神槍手“大牛”,平日裡最是心高氣傲,除了賀雲屹誰也不服。
此刻他看著蕭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就莫名地湧起一股無名火。
“你看她那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身板,風一吹就倒!我真懷疑她能不能拿得動咱們這五四式手槍!彆到時候槍一響,把自己給嚇哭了,還得咱們賀營長哄!”
“噓!大牛你小點聲!冇看到賀營長就在旁邊嗎?!”旁邊的班長連忙低聲喝止,生怕這混小子惹禍。
“賀營長在怎麼了?我說的可是事實!”大牛梗著脖子,故意提高了音量,似乎就是為了讓不遠處的兩人聽見,“我可聽說了!她就是力氣大了點,會點摔跤的蠻力!但打架和打槍那可是兩碼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瀟灑地拉動了一下手中半自動步槍的槍栓,發出“哢嚓”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打槍靠的是天賦!是成千上萬發子彈喂出來的手感!是我們在泥地裡爬出來的硬功夫!就她?”
大牛用一種充滿了性彆偏見和職業優越感的輕視目光,極其不屑地斜睨了一眼那個正一臉平靜地站在賀雲屹身旁的瘦削身影,然後從鼻孔裡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鄙夷的冷哼。
“她也配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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