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如同鋒利的劍刃,刺破了東方的黑暗,穿過山洞口那茂密的藤蔓縫隙,悄然灑落在賀雲屹那張蒼白而又英俊的臉上時。
他那滾燙得如同烙鐵般的體溫,在經曆了一整夜的反覆與煎熬之後,終於奇蹟般地開始緩緩下降。
雖然依舊處於發燒的狀態,但至少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線。
是蕭荊那充滿了末世風格,粗暴而又有效的急救措施起了作用。
也是賀雲屹那屬於兵王的,頑強到令人髮指的生命力,在與死神的這場慘烈搏鬥中,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水……水……”
一陣極其微弱沙啞,如同夢囈般的呻吟,從他那乾裂起皮的嘴唇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意識開始緩慢地回籠。
他感覺自己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在夢裡,他先是被一頭猙獰的遠古巨獸狠狠地撞飛,然後又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深海,最後又被架在了烈火之上反覆地炙烤……
那種冰與火的交織,足以將靈魂都徹底撕裂的劇痛,讓他痛不欲生。
就在他即將被那無邊的痛苦徹底吞噬,沉入永恒的黑暗時,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溫暖氣息,卻始終像一根堅韌的蛛絲,頑強地拉扯著他那即將墜入深淵的靈魂。
那股氣息很溫暖,帶著一絲淡淡的青草芬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獨屬於少女的清甜體香。
是她……
賀雲屹混沌的意識裡,猛地閃過了那個始終冰冷而又倔強的瘦削身影。
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極其艱難地掀開了,那如同被灌了鉛般沉重的眼皮。
隻見在自己身旁,那個在他印象中永遠都像一頭充滿了警惕與攻擊性的雌豹般的少女,此刻正像一隻卸下了所有防備的疲憊小貓,蜷縮著瘦削的身體,將小小的腦袋枕在自己那冰冷的胳膊上沉沉地睡著了。
她的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貼身衣物,那件本就破爛不堪的作訓服上衣被她當成了被子,緊緊地裹在自己的身上,試圖用這種方式為他分享著屬於生命的溫度。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幾道早已乾涸的黑色血痕,那張本就瘦削的小臉,因為極度的疲憊與失血,而顯得比他這個重傷員還要蒼白透明。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羽扇,在眼瞼下投下了一片淺淺的陰影,掩去了所有的冰冷與殺氣,隻剩下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與疲憊。
她就靜靜地趴在那裡,呼吸均勻而又綿長,彷彿一個在經曆了無數噩夢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的流浪孩子。
賀雲屹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看著她那毫無防備的睡顏。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那唯一還能動的右手,用前所未有的輕柔姿態,想要去撫平少女那緊緊皺起的眉頭,想要擦去她臉上那觸目驚心的血痕。
然而——
當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一刹那,原本還在沉睡中的少女,卻如同一隻被驚擾了的警惕小獸,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瞬間便恢複了冰冷與銳利的眸子,死死地鎖定在了他的手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賀雲屹看著那雙充滿了戒備與警惕的眼睛,非但冇有感到絲毫的害怕,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虛弱,卻很溫柔。
“彆怕。”
他用一種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是我。”
“我們都還活著。”
聽到這句熟悉而又充滿了安定力量的聲音,蕭荊冰冷的眸子裡,凜冽的殺意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釋重負。
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至少還活著的男人,那顆始終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緩緩地落了地。
賀雲屹看著她瞬間變得有些柔軟下來的眼神,心中的那股暖流變得愈發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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