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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兩個條件：第一聽話，第二付出勞動吃完飯，天早就黑透了。
外頭的風嗚嗚地刮，窗戶紙被吹得一鼓一鼓的。
屋裡的煤油燈隻剩最後一點油星子，火苗縮成綠豆大。
劉蘭把碗筷收拾了，鍋碗也刷乾淨了。
李雪梅往竈膛裡塞了最後兩根柴，火星子躥了一下就滅了。
炕還熱乎著，夠撐到後半夜。
“燈滅了吧，費油。”陳豐坐在炕上，把棉襖脫了擱炕頭。
“哦......”
劉蘭猶走過去把燈芯子往下撥了撥。
豆大的火苗抖了兩抖，滅了。
屋裡一下子黑了。
那種黑，伸手看不見五指。
小玲已經睡著了，縮在炕的最裡頭，靠著牆根。
吃了幾塊肉和半個棒子麵餅子，這丫頭的小肚子鼓鼓的，腦袋一挨枕頭就沒動靜了。
“上炕睡覺。”陳豐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
李雪梅站在炕沿邊，沒上去。
“雪梅，上炕吧。”劉蘭小聲喊了一句。
李雪梅摸著黑，在小玲旁邊找了個位置，側著身子躺下了。
她緊貼著小玲，背朝著炕外頭，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劉蘭也上了炕，躺在小玲另一側，跟李雪梅中間隔著一個四歲的孩子。
這張炕本來就不大，四個人往上一擠，翻個身都費勁。
陳豐最後上來的。
他往李雪梅那邊一躺，整張炕就滿了。
四個人排成一排——陳豐在最外頭，挨著炕沿；李雪梅緊挨著他；小玲在中間；劉蘭靠牆。
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的臉。
安靜了一小會兒，隻有外頭的風聲和小玲均勻的呼吸。
然後，李雪梅的身子猛地僵了。
一隻胳膊從背後伸過來，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你......”
“噓。”陳豐的聲音就在她耳朵後麵，熱氣噴在她後脖頸上。
李雪梅抓住他的手腕，想把那隻胳膊推開。
她使了勁，但陳豐的胳膊紋絲不動，反而往回收了收，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
李雪梅的後背貼上了陳豐的胸膛。
“放開！”她壓著嗓子，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陳豐沒放。
他的胳膊收得更緊了，李雪梅被箍在懷裡，動彈不了。
“你幹什麼？旁邊還有人！”李雪梅的聲音裡帶著急切，牙齒咬得咯吱響。
“睡覺。”
“你這叫睡覺？”
“被子都給小丫頭了，老子不摟著你，你不得冷死啊？”
“你......”
李雪梅氣得渾身發抖，但她不敢大聲。
小玲就在旁邊睡著，嫂子也在。
她拚命扭了兩下，陳豐的胳膊跟鐵箍子一樣，越掙越緊。
“你再動，老子就不光摟了。”
李雪梅一下子不動了。
她的臉滾燙，整張臉像架在竈坑上烤。
黑暗中看不見，但她自己知道，臉上的溫度快能煎雞蛋了。
陳豐的手擱在她腰側，隔著棉襖，老老實實沒動。
但這個姿勢本身就讓李雪梅渾身不自在。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脖頸後麵，規律得像在數數。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這個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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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個小玲，劉蘭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棚頂。
她什麼都看不見，但什麼都聽得見。
還有棉襖蹭棉被的窸窣聲她更聽見了。
劉蘭的心揪成了一團。
她的手摸到了身邊小玲的胳膊，攥住了，像是攥住了什麼依靠。
劉蘭知道李雪梅在忍。
那個混賬東西下午出去弄來了肉和棒子麵，她們吃了人家的東西，劉蘭說不出硬氣話。
這個二流子......是真把雪梅給禍害了。
現在又當著她的麵摟摟抱抱。
劉蘭翻了個身，麵朝牆，把被角捂住耳朵。
沒用。
還是能聽見。
那邊又有了動靜。
“你的手往哪放？”李雪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隻剩氣聲。
“沒往哪放，你腰這兒硌手，換個地方。”
“你......”
“你什麼你？你不也暖和了嗎？”
李雪梅沒聲了，這混蛋的言論簡直逆天。
過了一會兒，劉蘭聽見李雪梅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像是在拚命忍著什麼。
這混蛋......睡覺還帶暗器。
她恨得指甲掐進自己掌心裡，但身體被陳豐箍著，掙不開，跑不掉。
漸漸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累了，還是炕上確實暖和，她的身子一點一點地沒那麼僵了。
陳豐感覺到了。
他沒說話，胳膊也沒鬆，手放到該放的位置。
黑暗中，誰也不說話。
陳豐閉上眼，思忖著，四個人住，得找一間東西屋才行，不然這不是苦兄弟姐妹嗎？
剛才下午吃飯那會兒。
李小玲說漏嘴，把她們家裡的情況說出來了，資源耗盡，回去連柴火都沒。
那麼她們肯定不會搬走，搬走就會死。
所以陳豐跟他們說，想住在這裡可以。
兩個條件。
第一聽話。
第二付出勞動。
............
天還沒亮，陳豐就醒了。
懷裡的李雪梅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臉朝著他，腦袋拱在他下巴底下，手抓著他的棉襖前襟，攥得緊緊的。
睡著了倒是老實。
陳豐沒動她，慢慢把胳膊抽出來，撐著炕沿坐起來。
炕涼了大半，後半夜沒人續火，溫度降得快。
小玲縮成一團，劉蘭蜷在牆根那邊，臉朝著牆。
陳豐穿上棉襖，躡手躡腳下了炕。
外屋地裡更冷，哈一口氣都是白霧。
他沒急著生火，站在竈台前頭，看著那個癟下去的布口袋。
昨晚切了半斤肉，貼了幾個餅子，四個人吃完就沒剩多少了。
口袋裡的苞米麪還剩不到半斤，那塊凍肉也隻剩拳頭大一塊。
撐不過兩天。
要想活，就得找食物。
那麼上山，是一個很好的出路。
可上山打獵，空手去？
拿什麼打？
陳豐靠在竈台邊上，兩隻手插在袖筒裡，腦子轉得飛快。
彈弓，弓箭，鐵絲套——弄到任何一樣，他就能進山。
他到外屋地翻了翻，抽出一根沒燒完的木棍子，在手裡掂了掂。
不行，得弄把正經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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