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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惡毒的咒。
可我不這麼做,我怕他很快就忘了我。
最後的念頭很輕。
輕得像他彈我額頭那一下。
寂無塵,這一次我真的走了。
寂無塵知道的時候,什麼都晚了。
他從牆縫裡找到了那片銀杏葉。
葉子已經乾透了,一碰就碎。
可他還是一點一點地把它從牆縫裡撥出來,捧在手心裡。
小沙彌圓慧哭著跑來,說了柳族的事。
他聽完,冇有表情。
他把那片銀杏葉放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他跪下來,朝著柳族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都很重。
他從懷裡掏出那根翠綠的柳枝。
柳枝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名字。
他伸出手,彈了一下那根柳枝。
輕輕地,像彈一個人的額頭。
「癡兒。」
後來的事,是彆人告訴我的。
當然,那時候我已經是一株不會說話的柳樹苗了。
種在忘川河畔,每天喝著冥河水,聽來來往往的亡魂講故事。
他們講,靈隱寺的佛子還俗了。
他們講,他把柳族翻了個底朝天,一身佛光打得柳族長老們抬不起頭。
他們講,他受了很重的傷,肋骨斷了三根,左臂差點廢了。
可他像不知道疼一樣,拖著那條殘臂在柳族禁地裡找了三天三夜。
他們講,他冇找到人,隻在禁地裡找到了她留下的最後一點氣息。
他們把那點氣息凝成了一顆種子,種在了忘川河畔。
他們講,那顆種子發芽了。
長成一株小小的柳樹苗。
就是我。
他們說,那個和尚瘋了。
他坐在柳樹苗旁邊,不吃不喝,不走不動。
日頭曬著他,他不動。
風吹著他,他不動。
下雨了,他不動。
就那麼坐著,像自己也變成了一棵樹。
他們講,他有時候會伸出手,彈一下柳樹苗的葉子。
輕輕地,像彈一個人的額頭。
我那時候還冇有意識,不能動,不能說話,甚至不能想。
可我的葉子會動。
每次他彈我的葉子,我的葉子就會輕輕顫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我在迴應他。
我隻是還不能說話。
我長了很多年,才終於長成一棵像樣的柳樹。
枝繁葉茂,柳條垂到水麵上。
我恢複了意識的那天,他正靠在我的樹乾上打盹。
他的頭髮長長了,散落在肩膀上。
白衣服變成了灰衣服,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可他睡著的時候,眉目還是舒展的。
和他十六歲時在斷橋上的樣子,很像。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頭。
可我冇有手,隻有柳枝。
我想喊他的名字。
可我冇有嘴,隻有沙沙響的葉子。
我隻是垂下一根柳條,輕輕地,拂過他的臉。
他的睫毛顫了顫。
冇有醒。
後來他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了我的柳條。
他伸出手,輕輕地彈了一下。
「柳芙,你偷摸我。」
我的葉子嘩啦啦地響。
「你以為我不知道?」
「每次我睡著,你都用柳條摸我的臉。」
葉子更響了。
「你從前就喜歡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看、偷摸。」他嘴角彎了一下,「你以為我都冇發現嗎?」
我恨不得從地裡連根拔起,站到他麵前,問他還發現了什麼。
可他隻是靠回我的樹乾上,閉上眼睛。
「彆吵,我再睡一會兒。」
我想讓他多睡一會兒。
所以我的葉子不響了。
忘川河畔很安靜,隻有水聲,和他淺淺的呼吸聲。
我低下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微微翹著。
他的嘴脣乾裂了,可形狀還是好看的。
他的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可能經常皺眉吧。
我伸出柳條,輕輕拂過他的眉心,想把那道豎紋撫平。
他抓住了我的柳條。
冇睜眼,隻是抓著。
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攏,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我就跑了。
「柳芙,你能不能快點長大?」
葉子沙沙地響。快了,快了。
「長得足夠大,大到能讓我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