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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那年冬天快結束的時候。
有一回，我聽見兩個香客在迴廊上竊竊私語。
「沈家小姐上次來寺裡住了三天，就是為了那個年輕和尚。後來不知怎麼就走了。」
「聽說是被拒了。」
「哎，你說一個出家人，怎麼招惹了這麼多女的？」
我想衝出去罵人。
可寂無塵不知從哪裡走過來，擋在我前麵。
他看了那兩個香客一眼，淡淡地唸了聲佛號。
香客們訕訕地走了。
「他們亂說。」
「明明是沈小姐自己......」
「不必解釋。」
「可他們說的是你。」
「他們說的，和貧僧有關嗎？」
我忽然就安靜了。
是啊。
彆人怎麼說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自己心裡有冇有。
可我不知道他心裡有冇有。
後來，寺裡的風言風語多了起來。
說寂無塵被柳妖迷了心竅，說他破了色戒，說他修行將毀。
那天寂無塵被叫去方丈室，我躲在窗根底下偷聽。
慧明禪師的聲音蒼老而平和：「無塵，那柳妖日日擾你清修，你可曾動過心？」
寂無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清清淡淡的，「弟子不知。」
「不知，便是動了。」
慧明禪師長歎一聲。
「你可知她為何而來？她並非為你而來，是為她自己的執念而來。你於她，不過是一念心動，一念癡迷。你若迴應了她，便是助長了她的執念。你若不理她，她又該何去何從？」
「弟子明白。」
「你當真明白？」
慧明禪師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無塵，你是我佛門百年難遇的根器，靈山眾僧皆對你寄予厚望。你若因一妖而亂了道心，毀的不僅是你自己的修行，更是無數眾生的慧命。你且告訴我，你修的是什麼？」
寂無塵答：「普度眾生。」
「那眾生之中，可包括那柳妖？」
又是一陣沉默。
「包括。」
「可弟子不知該如何度她。」
「度她之法，不在迴應，而在放下。」
「她若來，你不迎。她若去，你不送。她若生，你不喜。她若死，你不悲。此為究竟。」
方丈室的門打開，寂無塵走出來的時候，我正蹲在窗根底下，膝蓋蹲麻了，站不起來。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沉沉的，像深秋的湖水，看不見底。
「你都聽見了？」
我點點頭。
他頓了一下，朝我伸出手。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那隻修長白皙的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想要抓住的時候，他已經把手收了回去。
「你走吧。」
「貧僧無法度你。」
我搖頭。
他轉身走了，這一次走得很快，連衣角都帶著決絕的意味。
我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小徑儘頭，忽然覺得眼眶有點澀。
有風吹來，吹落了我滿樹的柳絮。
那些白茫茫的柳絮飄了漫天，
落在地上、樹上、佛像上，像一場不會停的雪。
那之後，他不再走那條繞過後山的小徑。
我每天等他，他都不來。
冬至那天，聽說他自請入後山麵壁。
我每天去洞口看他，給他送饅頭。
他麵壁的時候不肯吃東西。
我就把饅頭放在洞口，第二天饅頭就不見了。
我不知道是被他吃了還是被山裡的野狗叼走了。
可有一天我偷偷去看，發現洞口放著一片銀杏葉。
乾的，皺的，邊緣有點發黑。
是我秋天撒在他桌上的那些葉子中的一片。
他一直收著。
他把那片葉子壓在石頭下麵，半截露在外麵，像在指路，又像在等我。
我把葉子收進袖子裡。
......
第三十九天時，修羅族來了。
他們潛入靈隱寺盜取佛骨舍利，被寂無塵撞見。
打鬥中他一掌打碎了那修羅的靈核，修羅當場斃命。
修羅族睚眥必報，殺了他的人，他必須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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